冷雨
西晋那会儿的洛阳,表面上是花天酒地,背地里是吃人不吐骨头。
外戚和宗室杀红了眼,这就是后来的“八王之乱”。但在乱起来之前,这帮人还得先把钱花完、把乐子享够。
石崇就是那个最会玩、也最该死的暴发户。
这人有多疯?拿蜡烛当柴火烧,用丝绸铺路几十里不重样。他在洛阳建了座金谷园,那是当时顶级权贵的销金窟。
但他最得意的一笔买卖,是在岭南花三斛珍珠,买回来一个叫绿珠的姑娘。
绿珠就是个岭南乡下的丫头,命不好,长得实在太好了。
石崇把她关进金谷园,专门盖了座崇绮楼,给她最好的衣服、最好的乐器。
在外人眼里,这是宠爱;在绿珠眼里,这就是个精装修的笼子。
石崇这人,心黑手狠。
他请客吃饭,要是客人不喝干杯里的酒,他就当场把劝酒的侍女拉出去砍了。对他来说,人命就是数字,女人就是花瓶。
但奇怪的是,他对绿珠是真不一样。也许是那张脸太合他心意,也许是绿珠的笛声能吹进他那颗满是铜臭的心里。
他没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甚至还给了她一点虚幻的体面。
可惜,乱世里的体面,最不值钱。
赵王司马伦掌权后,石崇靠山倒了。树倒猢狲散,那些以前巴结他的人,现在只想踩死他。
其中有个叫孙秀的,早就馋绿珠馋得睡不着觉。
以前不敢动,现在石崇垮了,孙秀立马派人上门:“把绿珠交出来,这事就算了。”
那天金谷园的气氛,肯定冷得像冰窖。石崇也是个硬骨头,或者说,是舍不得自己的宝贝。
他把家里几十个姬妾都叫出来,指着这一屋子美女对使者说:“你看上哪个随便挑,绿珠不行。”
使者也很硬:“我们家主子只要绿珠,别的不要。”
石崇气疯了,拍着桌子吼:“绿珠是我最爱的人,给谁都不给你!”这话说得挺感人,但在那个局面下,就是找死。
孙秀听到回报,直接给石崇扣了个谋反的帽子,兵马上门。
金谷园的门被撞开的时候,石崇知道完了。
他看着绿珠,脸都白了,说了句特别自私的话:“我现在因为你得罪了孙秀,大祸临头了。”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要害死我了。
绿珠没哭也没闹。
她这辈子,从岭南被卖到洛阳,就是个礼物。以前是石崇的礼物,以后就是孙秀的玩物。
她站在崇绮楼的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是冰冷的石板,摔下去肯定会很疼,但再疼也比不上被一群男人撕扯着抢来抢去疼。
她回头看了石崇一眼,拜了一下。
她没说那些“感念厚爱”的废话,估计就说了句:“我绝不连累你。”
然后,她跳了下去。
没有慢动作,没有凄美的歌声。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楼上砸在了石头上。
血肉横飞,红颜薄命,这四个字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石崇伸手去抓,只抓到了空气。
后来他被押赴刑场的时候,估计后悔了——早知道当初就把绿珠送出去了,至少人还活着,自己也不用死。
后世都说绿珠蠢,为了个渣男殉情不值。
放屁。
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如果不跳下去,落到孙秀手里,下场会比死惨一万倍。
她那一跳,不是殉情,是自杀式反击。她用死告诉那些男人:我不是东西,我是人,我不陪你们玩了。
金谷园后来荒废了,石崇的钱也没带走一分。只有那个跳楼的姑娘,名字还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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