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数据挺有意思：《最后生还者2》发售五年后，艾比依然是游戏圈最具争议的角色之一。爱她的和恨她的能在评论区吵上三百楼，而HBO剧版第三季现在要把这碗夹生饭端上电视了。
最近剧组放出的片场视频里，凯特琳·德弗饰演的艾比和新人演员Kyriana Kratter饰演的勒夫同框出现。与此同时，剧集主创克雷格·马津（Craig Mazin）接受《好莱坞报道者》采访时，聊了聊他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地狱难度"的叙事挑战——怎么让观众心甘情愿地，去共情一个亲手杀了乔尔的人。
先说清楚前提：以下内容涉及《最后生还者》剧透，没玩过游戏或没看第二季结局的可以先撤了。
第二季结尾已经埋好伏笔，第三季将大幅聚焦艾比的故事线。游戏里的结构是这样的：前半段操控艾莉，玩家带着对艾比的恨意推进剧情；中段突然切换视角，你开始在艾比的时间线里生存、战斗、建立人际关系。然后游戏告诉你：乔尔在第一部结尾杀的那个外科医生，是艾比的父亲。
这个反转的杀伤力在于，它把玩家之前所有的情绪判断都掀翻了。你恨了十几个小时的人，突然有了完整的动机和创伤；你一路支持的乔尔，那个"为了艾莉可以毁灭世界"的父亲形象，在艾比视角里就是个闯入手术室、枪杀无辜医生的凶手。
马津的原话是："我喜欢这个故事的地方在于，它拒绝给你英雄，也拒绝给你反派。你被迫去接受的现实是：那些你在乎的、为之加油的人，并不总是正确的。"
他把这上升到叙事和政治的层面："这是视角和叙事的问题。当你被赋予一个故事、一个英雄、一个'我方正确'的立场时，这种机制非常强大。它是大多数宗教的基础——也是现在大多数政治的基础。它制造部落主义，'我们对抗他们'，而且这个过程发生得非常快。"
按这个逻辑，艾比线的作用就是打破这种部落主义。但马津也承认，"共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当对方"伤害过你、夺走你珍视的东西、给你带来悲痛"的时候。他认为"不应该向伤害过你的人伸出手"这个观点完全站得住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而这部剧要探索的就是这个"。
演员选择上，马津把宝押在凯特琳·德弗身上。他说她是那种"你几乎立刻就会站在她那边、为她加油"的演员。这话说得挺满，但考虑到德弗在《难以置信》《成瘾剂量》里的表现，这个判断不算盲目乐观。
第三季还有一个结构性变化：尼尔·德鲁克曼不再担任联合剧集主管。这位顽皮狗副总裁、游戏原作的灵魂人物，在前两季同时担任编剧、导演、制片人，去年宣布从第三季开始逐步退出剧集制作。这意味着马津将首次独立掌舵，而德鲁克曼会把更多精力放在游戏开发上——《最后生还者》新作和HBO另一部改编剧《GT赛车》都在他的待办清单里。
回到艾比这个角色本身。游戏发售后的五年间，关于她的讨论经历了明显的 phases。最初是纯粹的愤怒：预告片里乔尔被爆头的画面，让部分玩家直接给游戏打零分。然后是漫长的"她到底配不配被理解"的拉锯战。到现在，更多人开始讨论这个叙事结构本身的实验性——在一个3A大作里，让主角成为另一主角的仇敌，再让玩家亲手操作这个"仇敌"数十小时，这种设计在商业上几乎是自杀式的。
剧版面临的挑战比游戏更复杂。游戏可以通过操作强制玩家进入艾比视角，电视剧没有手柄这个物理媒介。观众随时可以切出去刷短视频，或者在社交媒体上先骂为敬。马津提到的"部落主义"在流媒体时代被无限放大：人们还没看内容，就已经根据立场选好了阵营。
从目前已知的信息看，第三季至少在做两件事。一是保留游戏的核心结构，即艾莉线和艾比线的并置与交错；二是利用电视剧的媒介特性，可能加入更多艾比与勒夫的互动戏份——游戏里这对组合的关系建立相对紧凑，剧集有空间把它铺得更细。
勒夫这个角色也很关键。在艾比的故事里，勒夫是她从"复仇机器"转向"保护者"的转折点，功能上类似第一部里的艾莉之于乔尔。如果这条情感线立住了，艾比的"人性复苏"才有说服力；如果塌了，整个第三季都会显得矫情。
价格方面，HBO Max的订阅费用没变化，但第三季的制作成本显然在涨。前两季单集预算已经逼近千万美元级别，考虑到艾比线涉及大量新场景和新角色，第三季的投入只多不少。不过这和观众关系不大，除非你是AT&T股东。
最后说点个人观察。马津在采访中反复强调"视角"和"叙事"的权力，这其实是他一贯的创作母题。《切尔诺贝利》里他就在玩这个：灾难的责任被层层推诿，每个视角都有自己的"真相"。《最后生还者》第三季把这个手法用得更激进——不是让观众在不同证人之间切换，而是直接让你代入"杀父仇人"的身体。
这种叙事赌博能不能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德弗的表演能不能让观众"背叛"自己。游戏玩家至少有过五小时的情感铺垫才切换到艾比，电视剧观众可能第二集就要面对这个转折。马津说德弗有让人"立刻站队"的魔力，但"立刻"是多快？一集？半集？开场十分钟？
另一个悬念是德鲁克曼的退出会不会改变剧集气质。前两季的游戏原作感很强，很多镜头直接复刻游戏分镜。马津独立掌舵后，会不会更偏向传统电视剧的叙事节奏？从采访来看，他似乎更感兴趣的是"这个故事能用来讨论什么"，而不是"这个游戏场景怎么还原"。
对于没玩过游戏的纯剧党，第三季可能是更友好的入口——没有游戏记忆带来的立场预设，接受艾比视角的心理门槛更低。但对于把《最后生还者2》通关三遍、在"西雅图第一天"里把艾莉和艾比都练到满级的老玩家，这部剧要对抗的是已经固化的情感结构。不是"让我理解艾比"，而是"让我重新经历一次理解艾比的过程"。
马津说的"部落主义"在游戏社区里表现得淋漓尽致。2020年发售初期的评分轰炸，Metacritic用户评分一度跌到3.4；五年后，同一批平台的评论里开始出现"当时骂错了"的忏悔。这种舆论反转本身就很《最后生还者》：你以为的敌人，可能只是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失去了父亲的人。
剧版第三季没有发售日期压力，不需要担心光盘压厂和物流。但它面临的压力更抽象：怎么让2027年的观众，重新体验一次2020年的情感地震。马津的答案是"拒绝英雄和反派"，但这话他说了不算，得看德弗的艾比能不能让观众在乔尔之死的记忆还没消退时，就忍不住按下"下一集"。
说到底，这是个关于"叙事如何操纵我们"的元叙事。而HBO赌的是，观众明知道被操纵，还是会心甘情愿地走进这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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