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你回来一趟吧,老宅拆迁赔了一千二百万,这钱本来就是你和你姐的。”
电话那头,是周砚五年没联系过的后妈方秀莲。
周砚听完只觉得可笑。
五年前,父亲临终前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老宅和木材厂后面那块地全都留给了方秀莲。他和姐姐周宁几乎被逼着净身出户,姐姐当场哭着质问父亲,父亲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那之后,姐弟俩再也没进过那个家。
可五年后,老码头拆迁,补偿款下来了,方秀莲却突然说,这笔钱该还给他们。
周砚本来不信,直到他回到青溪镇,看见那份早已签好字的转让文件,又在半夜听见方秀莲和一个陌生男人的低声对话。
那男人说:“周宁不能回来,她一回来,这事就瞒不住了。”
周砚站在门后,浑身发冷。
他这才发现,父亲当年留下的,根本不只是遗产。
01
2023年深秋,省城天黑得很早。
下午六点多,审计公司的灯还亮着。
周砚坐在会议室最里面,面前摊着一堆账目资料。这个烂尾楼项目查了半个月,材料款、工程款、借款往来全混在一起,领导刚刚丢下一句话:“今晚先把初版报告弄出来,明天早会要用。”
周砚没抬头,只应了一声:“知道。”
同事把一份表格推过来:“砚哥,这两笔支出对不上。”
周砚扫了几眼:“不是对不上,是同一笔款拆了三次报。把凭证号圈出来。”
同事抱着文件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周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透。手机就在这时震了起来。
陌生号码。
归属地,青溪镇。
周砚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个地名,他已经五年没认真看过了。除了清明回去扫墓,他几乎不提青溪镇,也不愿想起老码头街那栋老宅。
手机还在震。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了。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随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周砚,是我。”
周砚脸色一下沉了。
方秀莲。
他父亲周建成的续弦妻子,也是五年前把他和姐姐从周家老宅里逼出去的人。
周砚没说话。
方秀莲停了一下,直接说:“老码头那片拆了,补偿款下来了,一千二百万。你回来一趟,这钱本来就是你和你姐的。”
周砚听完,反而笑了一声。
“方姨,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没打错,我找的就是你。”
周砚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五年前我爸把老宅和木材厂后头那块地都给了你,遗嘱是你拿出来的,公证也是你办的。现在拆迁了,你说钱是我和我姐的?”
方秀莲没有立刻回话。
周砚继续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五年前,父亲周建成病重。
周砚和姐姐周宁赶回青溪镇时,父亲已经瘦得脱了形。病床边站满了亲戚。也是那一天,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老宅和旧木材厂后面的地,都留给方秀莲。
周宁当场红了眼:“爸,那是我妈当年和你一起攒下来的家,你真要给她?”
父亲闭着眼,只说:“你们都长大了,不差这一点。”
周砚到现在都记得姐姐当时的表情。
不是生气,是心凉了。
而方秀莲坐在病床边,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替他们说。
父亲下葬后,周宁连老宅大门都没再进。周砚收拾完自己的几件东西,也离开了青溪镇。从那以后,他们姐弟和方秀莲几乎断了联系。
现在,她忽然打来电话,说一千二百万是他们的。
太可笑了。
电话那头,方秀莲声音有些哑:“钱没动。手续我也准备好了。你回来看看,签了字就能转。”
周砚冷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方秀莲又沉默了。
周砚语气更冷:“是拆迁款出了问题,还是有人盯上你了?你想让我回去替你挡事?”
方秀莲说:“不是。”
“那是什么?”
“你爸临走前,有些话没能亲口告诉你们。”
周砚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张灰白的脸,也想起父亲把老宅给方秀莲时,始终没有看他和姐姐一眼。
周砚过了很久才问:“他还有什么话?”
方秀莲说:“电话里说不清。你回来,我给你看东西。”
“什么东西?”
“他留下的。”
周砚沉默片刻,只说:“我考虑一下。”
说完,他挂了电话。
晚上十点多,报告终于发了出去。办公区的人陆续走空,周砚坐在椅子上,打开购票软件,输入省城到青溪镇附近高铁站的车次。
最早一班,明天早上七点四十。
他盯着页面看了很久,最后按下确认支付。
屏幕上跳出购票成功的提示。
周砚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很清楚,他不是为了那一千二百万回去的。
他只是想知道,五年前父亲到底为什么把他们姐弟逼到那个地步。
02
第二天早上,周砚起得很早。
省城还没完全亮,他只买了一杯豆浆,没怎么喝,就进了高铁站。
一路上,他没给方秀莲发消息。
方秀莲也没再打来。
中午前后,车到了青溪镇附近的站。周砚租了辆车,沿着新修的路往镇里开。
五年没回来,青溪镇变了很多。镇口多了个小广场,原先卖煤球和杂货的低房子不见了,换成了新楼。
可车一拐进老码头片区,周砚的手还是慢慢收紧了。
那一片几乎被拆空了。
小时候他和姐姐常去买冰棍的小卖部没了,父亲以前进木料的小巷也被围挡拦住。废旧木材场旁边只剩几根断柱子,地上到处是碎砖。
周砚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站了一会儿。
他沿着围挡边往里走,没多久,就看见了周家的老宅。
老宅还在。
它孤零零地立在拆迁区边缘,院墙掉了不少皮,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铁门没换,锈迹比五年前更重。
周砚看着那扇门,脸色有些难看。
就在他准备敲门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周砚?”
周砚回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推着电动车站在路边。
他认了两秒:“谭伯。”
谭伯住在老宅隔壁,过去和父亲关系不错。小时候周砚调皮,没少被他拎回家。
谭伯把电动车停好,上下打量他:“还真是你。几年没回来了?”
周砚说:“回来办点事。”
谭伯看了看老宅:“为了拆迁款吧?”
周砚没否认。
谭伯走近了些:“你方姨前些天就说,你可能要回来。”
周砚听见“方姨”两个字,眉头动了动。
谭伯看出他的态度,也没绕弯子:“我知道你和你姐心里有怨。可我就说我看见的。”
他指了指老宅:“安置房早就能住,她不去。有人想租这个院子放货,价钱给得不低,她也不答应。你家几个亲戚来劝她,说旧家具旧物件能卖就卖了,她连门都没让人进。”
周砚脸色没变。
谭伯又说:“她说,你和你姐要是哪天回来,总得有个认门的地方。”
这句话落下来,周砚眼神停了一下。
他看向那扇旧铁门,没有说话。
谭伯叹了口气:“她这些年过得不宽裕,身体也不好,可这房子,她是真没乱动过。”
周砚声音还是硬的:“守着房子,不代表没别的想法。”
“你这么想也正常。”谭伯拍了拍车把,“不过你既然回来了,就进去看看。”
说完,他推着电动车走了。
周砚站在原地,等谭伯走远,才抬手敲门。
里面过了一会儿才有动静。
门栓被拉开,方秀莲站在门后。
五年不见,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色也不好,身上穿着一件旧棉衣。
她看见周砚,低声说:“来了。”
周砚语气很淡:“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方秀莲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周砚走进院子。
院子里扫得很干净。旧水缸还在,缸沿上盖着木板。以前姐姐周宁种过的一盆月季已经换了大盆,看得出有人照看。
进了堂屋,他的目光又停住了。
父亲用过的木工尺还挂在墙上。母亲留下的那只旧瓷罐摆在柜子上,擦得很干净。靠窗的小桌上,放着姐姐以前看书用的台灯。
这些东西都没被丢掉。
方秀莲给他倒了杯水,放到桌边:“路上累吧?”
周砚没碰,直接问:“钱呢?”
方秀莲手停了一下,点点头:“我拿给你看。”
她进了里屋,抱出一个旧铁皮箱。箱子放到桌上后,她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
补偿协议。
银行流水。
存单。
还有一份还没提交的转让材料。
周砚原本只是冷眼看着,直到他看见材料上的两个名字。
周砚。
周宁。
他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伸手把材料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方秀莲的名字已经签好了。
旁边还有红色手印。
周砚盯着那一页,半天没说话。
她不是今天才想起来做样子。
她早就准备把这笔钱交出来。
03
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周砚把转让材料放回桌上,抬眼看向方秀莲。
“这是什么意思?”
方秀莲说:“钱转给你和你姐。手续我问过人,只要你们签字,后面就能办。”
周砚盯着她:“你找谁问的?”
“镇上的法律服务所。”
方秀莲说完,又把银行流水推到他面前:“这个你也看一下。”
周砚翻开流水,第一眼就看见了那笔入账。
12,000,000元。
日期是两个月前。
后面几页很干净,只有几笔水电费、药费,还有一些几百块的取现。没有大额转出,也没有奇怪的转账。
周砚翻到最后,手指压在纸页边缘,久久没动。
钱是真的。
没动也是真的。
可他心里的火没有因此消下去。
他抬头,声音压得很低:“既然你知道这钱是我们的,五年前为什么不说?”
方秀莲坐在桌边,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周砚继续问:“我爸在病床上把房子给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讲?我姐当场哭成那样,你也看见了吧?”
方秀莲脸色白了一点。
周砚盯着她:“你现在拿出这些,是想让我说你一句好人?”
方秀莲低声说:“我没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的?”
“我只是把该给你们的还给你们。”
周砚冷笑:“五年前不还,拆迁之后才还。方秀莲,你觉得这话说得过去吗?”
方秀莲的手指蜷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时候我说了,你们也不会信。”
周砚立刻接上:“所以你就安心拿着?等钱到了,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方秀莲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疲惫,却没有怨气。
她站起身,慢慢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牛皮信封出来。
信封外面包着旧塑料膜,边角已经发黄。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指按了按。
周砚低头看了一眼。
信封上有几个字。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父亲周建成的字。
周砚的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方秀莲声音很低:“你爸留给我的。”
周砚看了她一眼,伸手拆开信封。
里面是几张信纸。
纸页有折痕,字迹越到后面越虚。周砚只看了开头几行,呼吸就慢了下来。
信是父亲写给方秀莲的。
父亲在信里说,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也知道周砚和周宁都念旧。老宅和木材厂后面的地如果明着留给他们,他们一定会被拖住。
青溪镇老码头那片早就有改造风声,只是不确定什么时候落地。那块地一旦被亲戚知道还有价值,往后一定会惹出麻烦。
所以,他只能把东西先放到方秀莲名下。
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临死前偏心后娶的妻子。也要让周砚和周宁彻底寒心,离开青溪镇,不再为了旧房子、旧厂子留下来。
如果将来真拆迁,补偿款一分不留,全部交给两个孩子。
方秀莲只负责守住。
周砚看着信纸,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些字不算好看,可他太熟悉了。
父亲年轻时记账就是这个字。
周砚继续往下看。
父亲还写,真正对不起的人是方秀莲。她嫁进周家没过几年安生日子,最后还要替他背骂名。柜子暗格里留了几万块钱,那才是给她应急用的,别的钱都不能动。
看到这里,周砚喉咙有些发紧。
五年前,他一直以为父亲偏心。
可现在,这封信把当年的事翻了一面。
父亲不是不要他们。
他只是用了一个很笨,也很狠的办法,把他们往外推。
周砚把信纸放回桌上,很久没有说话。
方秀莲也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封信,你藏了五年?”
方秀莲点头:“嗯。”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以前拿出来,你们不会信。”
周砚没法反驳。
五年前,他和姐姐满心都是怨。那时候方秀莲真拿出这封信,他们大概也只会觉得她提前编好了说法。
周砚低头看着信纸,声音发哑:“还有吗?”
方秀莲沉默了一下。
她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不止这一封。”
04
周砚抬头看着方秀莲。
“不止这一封,是什么意思?”
方秀莲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桌上的信纸重新整理好,装回信封里。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拖着时间。
周砚皱眉:“你刚才说还有。”
方秀莲把信封放回桌边,声音低了些:“今天太晚了,明天再看。”
周砚看了一眼窗外。
天确实黑了。
老宅周围大多拆空了,外面没几户亮灯,只有远处围挡旁边一盏灯亮着。
可他不想等。
“现在不能看?”
方秀莲抬起头,脸色很差:“周砚,有些事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你刚回来,先歇一晚。”
周砚盯着她,没说话。
方秀莲也没有再解释,只站起身:“我去把你以前那间屋子收拾一下。”
她走进西边小屋。
周砚坐在堂屋里,目光落在桌上的信封上。那封信确实是父亲的字,内容也不像假的。可方秀莲刚才那句“不止这一封”,让他心里又压了一层东西。
没多久,方秀莲从屋里出来:“床铺好了。”
周砚跟着她走过去。
小屋还是原来的样子。
墙边是旧书桌,桌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那盏旧台灯还在,灯罩边缘裂了一道,用透明胶粘过。墙上几张奖状已经泛黄,但没有被撕掉。
周砚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铁皮笔盒。
那是周宁以前送他的。
笔盒外面的蓝漆掉了几块,里面还压着一张旧车票。周砚拿起来看了看,是他当年去省城读书时,姐姐送他到车站留下的票根。
他没想到,这东西还在。
方秀莲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说:“被子晒过。夜里冷,你盖厚点。”
周砚把笔盒放回去,声音淡了些:“你这些年一直住这儿?”
“嗯。”
“安置房为什么不去?”
方秀莲低声说:“那边没人认得。”
周砚听懂了她的意思,却没接话。
晚饭很简单,一盘青菜,一盘炒蛋,还有一碗汤。
周砚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坐下吃了几口。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碗筷碰到桌面的声音显得很清楚。
吃到一半,方秀莲忽然问:“你姐现在过得好吗?”
周砚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你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问她?”
方秀莲低下头:“她不会接。”
周砚看着她:“你没打过,怎么知道?”
方秀莲没说话。
周砚放下筷子:“那你为什么只给我打电话?”
方秀莲的手明显顿住。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先回来,有些事才好往下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周砚听着,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他问:“什么事不能当着我姐的面说?”
方秀莲抬头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把话压了回去:“明天再说。”
周砚没再问。
晚上,方秀莲回了自己房间。周砚在小屋里坐了一会儿,始终睡不着。
他打开抽屉,想找找有没有父亲留下的旧东西。
抽屉里大多是旧本子、几支干掉的笔,还有一些小物件。
翻到最底下时,他摸到一张硬纸。
拿出来一看,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站着四个人。
父亲周建成,方秀莲,还有一个周砚不认识的年轻男人。男人个子不高,穿着深色夹克,站在父亲旁边。
照片最边上,还站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被光晃了一下,看不清,只能看见她扎着短短的马尾。
背景是青溪木厂的大门。
周砚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青溪木厂,2017年秋。
他盯着那个年份,眉头皱了起来。
2017年秋,正是父亲病重前一年。
这个男人是谁?
那个小女孩又是谁?
周砚拿着照片站起身,准备去问方秀莲。
可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堂屋那边传来一点动静。
很轻,像是有人拉开了椅子。
周砚停住脚步。
门缝外,堂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灯。
他透过缝隙看过去,看见方秀莲一个人坐在桌边,背影有些佝偻。
她面前放着一个黑色文件袋。
文件袋上压着一张纸。
周砚眯起眼,借着那点灯光看过去。
纸上的名字不是他。
是周宁。
05
夜里两点多,周砚被堂屋里的声音吵醒。
一开始,他以为是风吹门响。老宅太旧,夜里稍微有点动静都明显。可他睁开眼听了几秒,很快发现不对。
那是说话声。
声音压得很低,从堂屋那边断断续续传过来。
周砚看了一眼手机。
02:16。
这么晚了,方秀莲还没睡?
他刚坐起来,就听见一声很轻的椅子响。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今天不该把周建成那封信拿出来。”
周砚动作一下停住了。
这屋里今晚明明只有他和方秀莲两个人。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口,先贴着门缝听了一会儿。堂屋里安静两秒,方秀莲的声音响起来,比白天更哑。
“他已经回来了,我不能一直瞒着。”
男人冷声说:“你瞒了五年,现在倒急了?”
方秀莲没接话。
周砚慢慢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走了出去。
堂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方秀莲坐在桌边,背对着他。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脸落在灯影外,看不清,只能看出身形偏瘦,手里夹着一个旧档案袋。
男人又说:“你别忘了,当年的事,不止信里那点。”
周砚一下清醒了。
不止信里那点?
白天那封信,已经把他对父亲和方秀莲的看法翻了一遍。可现在,这个男人却说,那不是全部。
方秀莲低着头,很久才说:“我知道。”
男人声音更沉:“知道还把他叫回来?你想过后果没有?”
方秀莲说:“我不叫他回来,还能怎么办?钱已经下来了,手续也摆在那儿,拖不住了。”
周砚心里一沉。
拖不住了。
白天她说钱没动,说手续准备好了,说这钱本来就是他们姐弟的。可到了深夜,她却说拖不住了。
男人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至少不能今天就摊开。周砚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
方秀莲说:“他当然看得出来。”
男人停了一下:“那你还只叫他回来?”
周砚的手指猛地收紧。
只叫他回来。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他白天也问过方秀莲,为什么只给他打电话。方秀莲没回答。现在他才明白,不是联系不上周宁,也不是怕周宁不接。
她从一开始,就只打算叫他一个人回来。
堂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方秀莲低声说:“所以我才只叫周砚回来。”
男人问:“那周宁呢?她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方秀莲声音很轻:“明天之前,不能让她回来。”
周砚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了下去。
不能让周宁回来。
为什么?
如果补偿款真是给他们姐弟俩的,姐姐回来不是更应该吗?如果父亲当年的安排只是为了还钱,姐姐知道真相,也能解开心结。
除非有些东西,只要周宁一出现,就会立刻变样。
堂屋里,后面几句话压得很低,周砚只听见几个零碎的词。
“当年……”
“材料……”
“她那边一查就瞒不住……”
周砚忽然想起房间里那张旧照片。
他正想着,堂屋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男人站了起来。
周砚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住墙。
男人拿起旧档案袋,声音低得发硬:“我再说一遍,周宁不能回来。至少现在不能。”
方秀莲说:“我知道。”
男人没再说什么,从堂屋另一侧出去了。
门闩轻轻一响,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砚没有动。
方秀莲一个人坐在桌边,很久都没起身。过了几分钟,她慢慢拿起桌上的黑色文件袋。
周砚的视线跟着落过去。
文件袋上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周宁的名字。
方秀莲把纸拿开,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折好的纸。她手指一直在抖,像是连自己都不敢多看。
周砚往前挪了一点。
脚下木板发出轻轻一声响。
方秀莲的动作停住。
周砚整个人一僵,连呼吸都压住了。
堂屋里静了很久。
方秀莲没有回头。
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又慢慢低下头,把那几张纸展开。
周砚借着小灯的光,看见纸张边缘露出一截红色印章,还有几栏被折痕挡住的字。
他看不全。
可他看见文件袋角上贴着一张标签。
周宁亲属关系补充材料。
周砚脑子里“嗡”了一声。
亲属关系。
补充材料。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是拆迁需要的东西,还是其他的东西?
方秀莲又从里面抽出一页纸。那页纸比其他纸更新,像是近几年才复印出来的。她把纸放在灯下,手指压住其中一处,肩膀绷得很紧。
周砚盯着那张纸。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看见表格、公章,还有几处被灯光照得发白的字。
方秀莲手指一松,那张纸往桌边滑了一点。
灯光正好落在纸面上。
周砚看见了。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他没有完全看清。可露出来的那几处信息,已经足够让他明白,为什么方秀莲白天不肯说,为什么那个男人深夜会来,为什么他们一直强调不能让周宁回来。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周砚站在黑暗里,手心一点点冒出汗。
白天那封父亲的信是真的。
一千二百万也是真的要给他们。
可这件事从来不只是遗产。
周砚看着她,指节一点点攥紧。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让我一个人回来,她是打算……
06
周砚站在走廊里,直到方秀莲把黑色文件袋重新压回桌下,他都没有动。
堂屋里的灯还亮着。
方秀莲坐在那里,背影很僵,像是一夜之间又老了几岁。她没有立刻回房,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抖,连桌上的纸都被她碰得轻轻响了一下。
周砚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了。
他从墙后走出来,声音不高,却把方秀莲吓得整个人一震。
“那是什么?”
方秀莲猛地回头。
看到是他,她脸色一下白了。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周砚没有回答,只盯着桌下那个黑色文件袋。
“我问你,那是什么?”
方秀莲下意识把文件袋往身后挡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小,却让周砚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他走过去,伸手去拿。
方秀莲一下按住文件袋,声音发颤:“周砚,明天再说。”
周砚看着她:“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方秀莲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砚压着声音:“你只叫我回来,不让我姐回来,就是因为这个?”
方秀莲手指慢慢松开。
她像是撑不住了,肩膀往下一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我没想害你们。”
周砚冷声说:“那就让我看。”
方秀莲闭了闭眼。
过了很久,她才把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周砚打开袋子,里面有几份复印件,还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最上面那份材料,标题没有完全露出来,但下面的名字很清楚。
周宁。
周砚翻到第二页,只看了几行,手就停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资料。
里面有出生记录,有当年的医院证明,还有一份后来补办的说明材料。字不多,却每一行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眼里。
周砚看了很久,才慢慢抬头。
“这是什么意思?”
方秀莲低着头,没有看他。
周砚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放,声音明显发紧:“我姐不是我爸的亲生女儿?”
方秀莲的手一下攥紧。
她没有否认。
屋里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周砚盯着她,脑子里乱得厉害。
五年前,姐姐周宁在病房里质问父亲时,父亲没有看她。那时候周砚只觉得父亲狠心,现在他忽然明白,那种不看,也许不是冷漠。
是父亲不敢看。
周砚声音发哑:“我爸知道?”
方秀莲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
“多早?”
方秀莲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你妈还在的时候,他就知道。”
周砚怔住。
他没想到会牵出母亲。
方秀莲怕他误会,立刻说:“你别乱想。你妈没有对不起你爸。”
周砚皱紧眉:“那到底怎么回事?”
方秀莲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一个能说清的开头。
“你姐不是抱错的,也不是你妈做错了什么。她是你妈当年从医院抱回来的孩子。”
周砚愣在那里。
方秀莲继续说:“当时你妈生完你没多久,身体一直不好。后来有一年,她在医院照顾你外婆,遇到一个刚生完孩子就没了的女人。那孩子没人要,亲戚都躲着。你妈心软,就把孩子抱回来了。”
周砚盯着她:“所以我爸也知道?”
“知道。”方秀莲说,“是他和你妈一起办的手续。只是那时候条件乱,有些材料没办全。后来你爸怕你姐长大受委屈,就一直瞒着。”
周砚坐了下来。
他手指按在那份材料边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姐姐周宁从小脾气硬,最怕别人说她不是周家人。小时候有人开玩笑说她长得不像父亲,她都能气得几天不说话。
如果她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会怎样?
周砚终于明白方秀莲为什么不敢让她回来。
可他还是不懂。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瞒到现在?”
方秀莲低声说:“因为你姐不知道,不代表别人不知道。”
周砚抬起眼。
方秀莲看着桌上的照片,伸手点了点那个陌生男人。
“今晚来的那个人,叫陈茂生。照片上的男人也是他。”
周砚看向照片。
“他是谁?”
方秀莲声音低了下去:“当年那个孩子的亲舅舅。”
周砚脸色慢慢变了。
方秀莲说:“他不是来认亲的。他是知道拆迁款下来了,想拿你姐的身世做文章。”
周砚一下明白了。
那笔一千二百万,不只是方秀莲要还给他们姐弟的钱,也成了别人盯上的肉。
如果周宁的身世被翻出来,事情就会变得复杂。
周砚盯着文件,声音沉得厉害:“他想要钱?”
方秀莲点头。
“多少?”
“五百万。”
周砚冷笑了一声:“他凭什么?”
方秀莲没有回答,只把那份材料收回去,声音沙哑:“凭你姐不知道。凭她一旦知道,可能会受不了。”
周砚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很难看。
方秀莲抬头看着他,眼里全是疲惫。
“我叫你回来,不是想瞒你姐一辈子。我只是想先跟你说清楚。周砚,你姐性子急,她要是直接撞上陈茂生,事情就不是拿不拿钱这么简单了。”
周砚握紧拳头。
过了很久,他才问:“我爸临终前,也是在护她?”
方秀莲点头:“他把房子放我名下,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你姐。”
周砚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原来那场他恨了五年的遗嘱,后面压着的,不只是钱。
还有姐姐一辈子都不知道的身世。
07
这一夜,周砚几乎没睡。
天快亮时,他坐在堂屋里,把那几份材料又看了一遍。
内容不多,可每一页都很沉。
方秀莲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到手边。
周砚没喝,只问:“我爸那时候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说?”
方秀莲站在桌边,声音很轻:“他说,周宁这孩子心气高,怕她知道以后觉得自己是外人。”
周砚看着那张旧照片,没有说话。
照片里的父亲比他记忆中年轻一些,站在木厂门口,脸色并不好看。陈茂生站在旁边,眼神躲着镜头。那个小女孩站在最边上,脸被光晃得看不清。
周砚问:“这张照片为什么会有?”
方秀莲说:“陈茂生第一次来青溪,就是2017年秋。”
“他那时候就知道了?”
“知道。”方秀莲说,“他姐姐临死前留过话,说孩子被青溪一户姓周的人家抱走。他这些年日子不好过,后来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你爸身上,就找来了。”
周砚脸色更沉。
“我爸给过他钱?”
方秀莲点头。
“给了多少?”
“二十万。”
周砚抬眼看她。
方秀莲怕他误会,立刻说:“不是你爸欠他的,是他拿你姐的身世威胁。你爸当时身体已经不好了,不想把事闹大,就给了。”
周砚冷声说:“所以他现在又来了。”
“嗯。”
“他怎么知道拆迁款下来了?”
方秀莲沉默了一下:“镇上消息藏不住。补偿名单一出来,他就找上门了。”
周砚把照片放下:“他手里还有材料?”
方秀莲说:“有一部分旧材料,还有你姐小时候的出生信息。真假掺着。他不一定能把钱拿走,但他能把事情闹开。”
周砚明白了。
陈茂生不一定有法律上的把握,可他有办法把周宁拖进一场难看的闹剧里。
周宁这些年过得并不轻松。
她五年前和父亲吵翻后,连葬礼后的亲戚饭都没吃完,第二天就走了。后来她在外地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她不和周砚说苦,但周砚知道,她心里一直有根刺。
那根刺,就是父亲临终前那句“不差这一点”。
如果现在再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亲生女儿,还被所谓的舅舅拿来要钱,她会怎么想?
周砚把水杯推开,声音很沉:“这事不能靠瞒。”
方秀莲点头:“我知道。”
“那你昨晚为什么说不能让她回来?”
“不是不让她知道。”方秀莲抬头看他,“是不能让她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回来。陈茂生还在镇上,他盯着这边。你姐一回来,他一定会堵她。”
周砚没说话。
方秀莲从铁皮箱底下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你爸当年找人写的说明,还有他后来补签的一份材料。上面写得很清楚,不管周宁是不是亲生,她都是周家的女儿。老宅和拆迁款,都有她一份。”
周砚接过去看。
父亲的签字在最后一页。
字迹比信上更乱,像是写的时候已经很吃力。可那几行话写得很明白。
周宁是周家养大的孩子,与周建成夫妻共同生活多年,视同亲生。周家名下财产,将来不得因血缘问题排除她。
周砚看着那几行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父亲病床上那张冷硬的脸。
原来父亲不是不疼周宁。
他是怕自己一开口,就把她最怕的事撕开。
所以他宁愿让周宁恨他。
也不愿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亲生。
周砚声音低了很多:“他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他做了这些?”
方秀莲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抬手擦了一下,很快又放下。
“他说,孩子恨他,比恨自己命不好强。”
周砚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这句话太重了。
重得他半天都没接上。
方秀莲说:“我这些年不是不想联系你们。可我一开口,就会牵出你姐的事。我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敢说。”
周砚看着她,第一次没有再用那种冷硬的眼神。
他问:“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方秀莲把昨晚那份黑色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这些东西,你拿走。钱也转给你们。至于你姐,该不该说,怎么说,我想让你来决定。”
周砚看着文件袋,没有马上接。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很重。
一下接一下。
方秀莲脸色立刻变了。
周砚抬头看向院门。
外面有人喊:“方秀莲,我知道周砚回来了。躲什么?这事今天必须说清楚!”
是昨晚那个男人的声音。
陈茂生来了。
08
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方秀莲站起来,脸色发白:“别开。”
周砚却把文件袋拿起来,放进自己包里。
“总得见。”
方秀莲急了:“他就是想把事闹大。”
周砚看了她一眼:“那就别让他闹。”
他说完,走到院门口,把门打开。
外面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上穿着旧夹克,眼睛有些浑浊,却透着精明。周砚一眼就认出来,是照片上那个男人。
陈茂生。
他看见周砚,先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
“你就是周砚吧?长得跟你爸挺像。”
周砚没接这句。
“有事说事。”
陈茂生往院里看了一眼:“方秀莲呢?让她出来。昨晚说得好好的,今天就躲着不见人了?”
周砚挡在门口:“你想要什么?”
陈茂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年轻人说话倒直接。也行,我不绕弯子。你姐周宁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周砚看着他:“知道。”
陈茂生眼睛亮了一下。
“知道就好。她不是周家的亲生女儿,这事要是传出去,别说拆迁款,光你们家那些亲戚就能闹翻天。你们也不想她丢这个人吧?”
周砚声音很平:“所以你想拿钱闭嘴?”
陈茂生脸上的笑淡了些:“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姐姐当年生了她,她现在拿了周家的钱,总该认认自己亲人吧?”
周砚看着他,忽然问:“你姐姐叫什么?”
陈茂生一顿。
周砚又问:“她哪年生的孩子?在哪家医院?你当时在哪?”
陈茂生脸色变了:“这些材料里都有。”
“材料是你东拼西凑来的。”周砚盯着他,“你知道我姐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吗?你知道她小时候生病是谁陪着她吗?你知道她读书的钱是谁一笔一笔交的吗?”
陈茂生张了张嘴。
周砚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知道。”
陈茂生恼了:“周砚,你别不识抬举。我把事捅出去,你姐脸上也不好看。”
周砚点点头:“那你捅。”
陈茂生愣住。
方秀莲站在堂屋门口,脸色也变了。
周砚拿出手机:“我已经把你昨晚说的话录下来了。你要钱的事,还有你威胁方姨的话,里面都有。”
陈茂生脸色一白:“你吓唬谁?”
“你可以试试。”
周砚声音不高,却很稳。
“还有,我姐是不是周家的亲生女儿,不影响我爸留下的文件。我爸承认她是周家的女儿,也给她留了财产。你拿这个威胁,没用。”
陈茂生脸上那点镇定终于挂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方秀莲,又看了看周砚,嘴里骂了几句难听的话,转身走了。
院门重新关上。
方秀莲扶着门框,整个人像松了一口气。
周砚站在院子里,过了很久,才拿出手机。
他拨通了周宁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周宁的声音有些冷:“什么事?”
周砚听见她的声音,喉咙一下发紧。
他原本准备了很多话,可真到这一刻,反而只说出一句:“姐,你能回青溪一趟吗?”
周宁那边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冷笑了一声:“怎么,方秀莲终于肯分你一点了?”
周砚闭了闭眼:“不是。”
“那是什么?”
周砚看了一眼堂屋里父亲的遗像,又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方秀莲。
他声音放轻了些:“有些事,关于爸,也关于你。电话里说不清。但你放心,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把你推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最后,周宁只说:“我明天到。”
第二天下午,周宁回来了。
她比五年前瘦了些,头发剪短了,站在院门口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硬撑着的冷意。
方秀莲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宁宁……”
周宁直接打断:“别这么叫我。”
方秀莲低下头。
周砚没有让她们在院子里吵。
他把周宁带进堂屋,把父亲留下的信、说明材料,还有那份亲属关系文件,一件件放到她面前。
周宁一开始还冷着脸。
看到一半,她的手开始抖。
看到最后,她眼圈红了,却一直没哭。
堂屋里安静得厉害。
过了很久,她才抬头看向周砚,声音发紧:“所以,爸早就知道?”
周砚点头。
周宁又问:“他到死都没跟我说?”
方秀莲在旁边哑声说:“他不敢。”
周宁看向她。
方秀莲眼泪掉下来:“他说,你恨他,总比你觉得自己不是周家人强。”
周宁的脸一下白了。
她低下头,看着父亲那几行歪歪斜斜的字,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那天,谁也没再提恨不恨。
三天后,钱办了转让。
周砚和周宁各拿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他们坚持留给方秀莲养老。方秀莲一开始不要,周宁只说了一句:“你守了五年,这是你该拿的。”
方秀莲当场红了眼。
老宅最后还是拆了。
拆之前,周砚和周宁回去收拾东西。父亲的木工尺、母亲的旧瓷罐、姐姐的铁皮笔盒,还有那张旧照片,都被他们带走了。
离开那天,周宁站在院门口很久。
她没有回头看方秀莲,只低声说:“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
方秀莲愣了一下,点头:“好。”
车子开出老码头片区时,周砚从后视镜里看见那栋老宅越来越远。
他忽然明白,父亲当年留下的,不只是遗产。
还有一场迟到了五年的解释。
只是这解释来得太晚,伤口早就长进了肉里。
好在最后,他们还是把那根刺拔了出来。
《父亲临终前把老遗产给了后妈,我和姐姐被逼净身出户,5年后拆迁赔了1200万,她突然找到我说:这钱本来就是你们的》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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