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八年,东南海面阴云密布。
崇明附近的海风带着腥味,倭船正在海上游弋。那些倭寇并不把大明水师放在眼里,因为这些年,他们已经见惯了沿海卫所的无能。
很多明军甚至连海都不敢出。
长期承平之后,卫所军纪废弛,将领怕死,士兵逃亡,真正敢和倭寇在海上硬碰硬的人越来越少。
倭寇则完全不同,他们常年在海上行动,熟悉潮汐、航道和突袭战法,来去极快。
很多时候,大明官军还没反应过来,沿海村镇已经被洗劫一空。
这个人就是唐顺之。
如果只看唐顺之前半生,他其实特别像那种“天生该当大官”的人。
唐顺之出生于常州一个官宦家庭,自幼聪敏,少年时便遍览经书。
到了嘉靖八年,二十二岁的唐顺之参加会试,在全国精英云集的科举中脱颖而出。资料中一处记其会试第四,一处则记为会试第一,但无论哪种说法,都足以说明他的才学已经震动京师。
更夸张的是后面的殿试。
唐顺之最终位列二甲第一,也就是“传胪”。嘉靖帝亲自批阅他的答卷,评价“条论精详殆尽”。
这在明代并不多见。
因为皇帝一般不会专门给二甲考生留下如此高评价。
换句话说,唐顺之刚出道时,已经是人人看好的天才人物。
按照正常路线,他接下来应该进入翰林院,修史、入阁、做大学士。
可问题是,唐顺之偏偏不是那种愿意顺着路走的人。
当时的主考官张璁非常欣赏他,想提拔他进入翰林院。
可唐顺之拒绝了。
他没有顺势攀附,也没有主动靠近权臣,而是按部就班去做兵部主事。
这件事特别能说明他的性格。
古代王朝最大的危险之一,就是权臣政治。
很多士人为了仕途,会主动寻找靠山。可唐顺之身上有一种很强的硬气。
他不愿意因为别人赏识自己,就把自己变成某个派系的人。
后来,他甚至因为刻意疏远张璁,引得对方不满,一度被长期闲置。
真正让他再次卷入政治风暴的,是嘉靖十九年的《东宫朝贺疏》。
这表面是在谈礼制。
实际上,却是在提醒嘉靖帝:
你不能一直躲在深宫里不理朝政。
嘉靖帝瞬间暴怒。
结果,唐顺之等人被革职为民。
很多人后来都觉得,唐顺之是“书生意气”。
但实际上,他很清楚上这道奏疏会有什么后果。
可他还是上了。
而会一步步走向更危险、更真实的时代现场。
很多人的人生,在被革职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垮了。
可唐顺之不一样。
嘉靖十九年,《东宫朝贺疏》事件后,他被削籍还乡。
从表面看,这是一场政治失败。
但实际上,这二十年闲居,反而成了唐顺之人生真正脱胎换骨的阶段。
因为很多人“罢官”之后,是消沉。
他回乡之后,他开始一种近乎疯狂的学习。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研究兵法。
而且不是纸上读兵书。
是真练。
唐顺之曾专门学习枪法,还向民间高手请教。
他不仅练枪,还研究“枪理”。
枪杆弹性怎么传力,攻守距离如何控制,阵法如何配合,他都认真琢磨。
后来,他甚至把这些心得整理进《武编》。
唐顺之的生活也开始变得极其克制。
他长期穿粗布衣,不坐轿,不铺厚褥,一年只做一件新衣,一个月才吃一次肉。
很多人觉得,这是苦修。
但实际上,唐顺之真正想摆脱的,是士大夫越来越虚浮的生活方式。
因为他越来越意识到:
一个真正想经世的人,必须先让自己离现实更近。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唐顺之逐渐形成了一种非常特别的知识结构。
也不是普通官员。
而是一种明代极少见的复合型人物。
军事上,他研究阵法、枪术、海防。
嘉靖中期的大明,表面还维持着盛世模样。
可东南沿海,已经开始烂了。
最开始,朝廷很多人并没把倭寇当回事。
可真正到了嘉靖年间,事情已经完全变了。
因为这时候的“倭寇”,根本不只是日本浪人。
其中有大量中国海商、走私集团、亡命之徒,甚至还有沿海豪强。
他们熟悉中国海岸,比很多官军还懂本地地形。
更可怕的是,他们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海上体系。
从情报、航线,到补给、接应,再到内陆销赃,彼此串联。
而明军呢?
卫所制度早已腐朽。
士兵逃亡,将领吃空饷,训练荒废,军纪败坏。
很多军户甚至为了活命,反而和走私势力暗中勾连。
换句话说,摆在唐顺之面前的不只是外患,还有内部问题。
唐顺之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
很多官员还停留在“剿匪”思维时,唐顺之已经开始研究整个海防系统。
他研究卫所为什么烂。
研究军户为什么逃。
所以他提出的方案,和普通官员完全不同。
别人只会喊“增兵”。
唐顺之却开始研究:
军队怎么练。
海防怎么布。
水战怎么打。
甚至连海船停泊、远哨路线、福船配置,他都亲自研究。
而且,他不是纸上谈兵。
嘉靖三十八年,唐顺之率舟师主动在崇明海域出击,大破倭寇,焚毁敌船多艘。
这是当时少有的主动海战胜利。
随后,唐顺之又驰援江北,在姚家荡、庙湾等地继续击败倭寇,朝廷因此提拔他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淮扬。
可真正让人震撼的,不是他的战功。
而是这个人身上的反差。
可唐顺之不一样。
他会练枪。
会研究阵法。
会亲自坐船出海。
甚至连长枪的发力、兵器的配合、海船的结构,他都认真研究。
这一刻,人们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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