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中国历史上的割据政权排个离谱榜,南汉大概能稳进前三。
这不是说它最弱,你以为是说它最短命,其实是说它足够魔幻,地盘不算小,家底不算薄,前期甚至还挺会治理;可到了后期,硬是把一个本来有机会偏安很久的政权,玩成了太监治国的大型行为艺术现场。
更离谱的是,这事还不是野史瞎编,正史里真有一句相当要命的话,刘鋹把政事委给宦官,群臣中有想进用的,皆阉然后用。
翻译成人话就是,想当官?先阉了再说。
这事儿有多炸裂呢?大概等于你辛辛苦苦考上编制,结果入职通知上写的第一条不是体检,你以为是政审,其实是请先完成不可逆生理改造。嚯,好家伙,这就不是考公了,这是考命。
南汉这个政权,出现在五代十国那个著名地乱世里。中原今天你篡我、明天我灭你,刀光剑影,年年换老板。相较之下,岭南反倒成了一个相对安稳的角落。刘隐、刘䶮兄弟在这里经营多年,到了917年,刘䶮正式称帝,先国号大越,第二年又改称大汉,史称南汉。
说句实在话,南汉开局其实不差。
岭南远离中原主战场,广州又是海贸重镇,珍珠、香药、犀象、舶来品,来钱很快。刘䶮前期也不是纯废物,他用文人治理地方,设学校,开科举,地方官多用士人,某种意义上讲,甚至有点重文抑武的提前版味道。你要是只看创业阶段,会觉得这地方虽然偏,但路子还挺正。
问题在于,很多王朝都是这样,创业时像公司初创团队,人人清醒;坐稳之后,就开始往神经病方向一路狂奔。
刘䶮后期就逐渐不对劲了。大兴土木,穷奢极欲,宫殿恨不得拿水晶琥珀珍珠往上糊。更糟的是,他迷上了酷刑。什么肢解、刀锯、刳剔、汤镬,怎么玩得残忍怎么玩。据说他观刑时还会兴奋得流口水。你看,到这一步,已经你以为是普通昏君了,其实是精神状态明显有点问题。
这种残暴和猜忌,很快顺着皇位传了下去。
刘䶮死后,他儿子刘玢上台,荒唐程度更进一步。老爹尸骨未寒,他就穿着丧服出去寻欢作乐。大臣劝谏?杀。很快,亲弟弟刘晟看不下去了,当然,也可能你以为是看不下去,其实是忍不住了,直接发动政变把哥哥干掉,自己上位。
然后,更经典的一幕来了。
刘晟是靠杀兄夺位的,所以他特别怕别人也这么对自己。怎么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有资格造反的人全弄死。于是,他把自己的兄弟一个接一个清理掉,前后杀了十五个。五代十国本来就不太讲亲情,但像这样把亲弟弟几乎屠空的,也属实罕见。
杀到这一步,皇帝的心理状态就很容易滑向一个死胡同,宗室不能信,外臣不能信,武将不能信,文官也不能信。谁最可信?没有家室、没有后代、只能依附皇帝活着的人。
于是,刘晟的儿子刘鋹,把这个思路推到了极致。
刘鋹的逻辑其实很自洽,只是自洽得有点变态,大臣有老婆孩子,就会顾家,就不可能绝对忠诚;只有太监断子绝嗣,身家性命全系于皇帝一人,才最可靠。所以,朝廷要重用谁,不看你是不是人才,先看你肯不肯挨这一刀。
这就直接把南汉官场搞成了大型阉割现场。
据记载,南汉后期宦官人数竟高达两万。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南汉全国也就十几万户,不到百万人口上下。一个百万人口级别的小国,养出两万太监,基本等于把相当一部分社会上升通道,硬生生扭曲成了自残换前途。这不是个别荒唐政策,这是整个国家的人才机制坏掉了。
而一个国家的人才机制一坏,后面就都坏了。
官场里充斥着靠阉割表忠心的人,朝政自然被宦官、宫人把持;军队里正常将领越来越少,真到了打仗的时候,就只能现原形。平时贪财弄权、整人害人是一把好手,到了战场上,箭一来、血一见,跑得比谁都快。
北宋南下时,南汉的结局几乎没什么悬念。
潘美率军攻岭南,南汉这边其实不是完全没有人看出危险,早有人劝刘鋹,要么赶紧称臣保国,要么认真整军备战,别再这么混下去了。但刘鋹听不进去。他对局势的判断,还停留在打不过就割几块地求和的层面。等宋军真一路打过来,他才慌了。
他派自己最信任的宦官去前线鼓舞士气。结果这位爷半路听说宋军离自己不远,掉头就跑。后来南汉又把战象推上战场,结果宋军以强弩乱射,大象受惊反冲本阵,十万大军自己踩自己,当场崩盘。
这就是体制反噬最典型的一幕。
皇帝因为不信任正常人,于是把国家交给不正常的忠诚;而这种忠诚到了生死关头,往往比谁都不可靠。刘鋹最后想带着财宝美女出海跑路,结果负责准备船只的太监先卷款跑了。最信任的人,给了他最后一记响亮耳光。
971年,南汉灭亡。
当一个政权把绝对忠诚看得高于一切,把对人的不信任推到极端,把身体阉割当成政治筛选工具时,它最后阉割掉的,绝不只是人的肉体,而是整个国家的正常运转能力。
南汉并不是亡于一场冷不丁的外敌入侵,它是先把自己折腾成了一个荒唐透顶的空壳,然后才被历史轻轻一推,轰然倒下。
这事听着像黑色笑话。
可惜,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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