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3月7日午夜,谢正雄乘火车返回上海,华东八室专车直接将他送至海南路驻地。这是他潜伏十年、入职八室九个月以来,首次踏入自家办公室。甄真早已等候在此,中南公安部的调查回执已然送达。
资料显示,德国上帝之盾公司的“猫系列”保险箱,按档次分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等级,紫猫为系列末位限量款,工艺精密、自带多重防盗机关,安全性远超普通保险箱。1903年,清廷外务部会办大臣那桐购入“紫猫-06”,即为北洋失踪的目标保险箱;另一口无编号紫猫保险箱,暂称“紫猫-X”,归属德籍颜料商人迈克尔。
迈克尔出身五代颜料世家,1915年,父亲病逝后,祖传秘方由他全权继承。为守住家族命脉、严防秘方外泄,他重金购入限量版紫猫保险箱,专门存放核心配方。一战德国战败,迈克尔索性变卖欧洲家产,携保险箱远赴中国武汉,在汉口创办莱茵河颜料公司与染料工厂,扎根内地经商。
抗战全面爆发后,军工染料需求激增,因德日同属轴心国,其公司、工厂未遭日军侵扰破坏。深谙时局的迈克尔早已预判战局,1944年初断定轴心国必败,为保全自身与家产,他专程赴香港申请瑞典中立国籍,同时保留德国国籍,依托双重国籍规避战后风险。
办妥所有手续后,迈克尔关闭武汉所有产业,1944年11月携全家与“紫猫-X”保险箱迁居香港,二战结束后,德国分裂,其故土划归东德,他担忧资产被收归国有,彻底放弃归国计划,长居香港深居简出。
战后《南华早报》曾试图专访迈克尔,探寻紫猫保险箱的秘密,被其强硬拒绝,甚至扬言诉诸法律,足以见得他对这口保险箱的保密程度极致严苛。
谢正雄与甄真汇总完所有线索后,甄真明确下一步任务,要求谢正雄赴港进行调查,以赴港遗产继承的私人事由为掩护,完美规避嫌疑。真实要调查两点,其一,查清香港“紫猫-X”的真实样貌、结构参数、机关设计,为辨认“紫猫-06”提供参照;其二,拜访义父史密斯,这位业内顶尖的保险箱专家,深挖紫猫系列的核心技术细节。
具体来说就是,1950年元旦谢正雄收到的香港律师函。三年前,史密斯突发中风,侥幸保命却落下后遗症,行动不便、间歇性头痛频发,无力打理NRAA银箱公司。他最初计划让谢正雄赴港接手产业,谢正雄因潜伏身份特殊,依规上报组织,婉拒义父提议。
经组织研判指导,谢正雄建议义父委托可靠亲友代管公司。最终,约翰·史密斯聘请妻子薛氏的弟弟薛应凯出任总经理,打理全部生意。此后公司经营稳健,甚至扩建门店、扩大规模。
身体日渐衰败的史密斯,为安顿后事,委托香港公义律师事务所拟定遗嘱,赠予义子谢正雄十万美元遗产,在1950年6月30日前当面签字确认即可生效。当时十万美元堪称天文数字,谢正雄第一时间上报甄真,请示处置方案。
经上级审批,组织批复:可依规继承,款项后续统一研究处置;可借赴港签遗嘱、探义父的名义,在法定期限前一月赴港,同步完成紫猫保险箱调查任务。公私兼顾、身份合理、掩护完美,这便是此次赴港的最优方案。1950年3月8日,谢正雄搭乘航班奔赴香港。临行前甄真特意交付一组加密联络密码,告知他若遇阻碍,可启用香港潜伏暗桩协助,优先级极高、保密性极强,非紧急情况绝不启用。
3月8日中午,时隔十二年,谢正雄重返故土,一眼便看见接机人群中,中年微胖、头顶微秃的薛应凯高举写有“谢先生”的黄底蓝字纸牌。
1938年离港赴沪时,谢正雄依规清理了自己在港所有留存照片,时隔多年,薛应凯起初并未认出他。直至谢正雄主动上前唤一声“凯舅”,薛应凯才恍然大悟,欣喜上前拥抱,热情备至。此次接机,薛应凯驾驶的是全新福特轿车,足见NRAA公司经营状况确实红火。
车行途中,薛应凯询问行程安排,谢正雄直言先探望义父。抵达雪厂街洋房,再见义父史密斯,谢正雄满心唏嘘。昔日剽悍硬朗、历经风浪的苏格兰场探长、因常年卧病已然虚胖臃肿,需黑人佣人搀扶方能坐起。但他目光依旧锐利,声音依旧铿锵有力:“儿子啊,我总算还能活着见到你。”
谢正雄上前紧握义父双手,语带哽咽:“爸,孩儿不孝,未能常来探望,让您挂念了。”待薛氏、薛应凯等人退离,父子二人切入正题。史密斯率先讲明遗嘱签署流程,谢正雄遵从西式规矩,未作客套安慰,直言谨遵律师安排。
得知义子此行另有公事,史密斯知无不言。他介绍道,紫猫保险箱是上帝之盾公司19世纪末推出的限量系列,圈内极少有人见过实物,仅听闻传闻。去年他便从薛应凯口中得知,德籍商人迈克尔家中藏有一口紫猫保险箱,媒体采访被拒一事,港岛业内略有耳闻。除此之外,他并无更多细节可以提供。
未能获取核心技术参数,谢正雄虽有失望,却神色未露。为避人耳目,谢正雄午后两点,独自前往律师事务所办理遗嘱确认手续,办完手续,谢正雄在街头公用电话拨通加密号码,听筒内传来柔和女声,精准对接身份后,对方告知:“斜对面梦煌咖啡馆,二十分钟后,07包房。”
谢正雄准时赴约,包房内等候的是四十岁左右的联络人老麦,一口流利粤语夹杂英文,沉稳干练。暗语对接无误后,谢正雄向老麦提出,限时七十二小时必须完成三项任务:摸排雪厂街91号迈克尔宅邸的人员作息、建筑结构、周边环境;锁定空档时段,确保次日至后天下午三点,宅邸可清空半小时无人值守;安排外围接应,保障潜入、撤离全程安全,及时预警突发情况、清理现场痕迹。
老麦全程冷静倾听、有条不紊,确认无额外需求后,约定当晚七点至旺角摩登大酒店卫生间二次碰头,同步全部摸排结果。
当晚,谢正雄设宴款待史密斯夫妇、薛应凯夫妇,席间借口如厕,与老麦顺利接头。老麦已完成全部前期工作,已经摸清宅邸所有人员作息、房屋结构、周边监控盲区;利用迈克尔痴迷基督教历史的喜好,联动教堂邀约伦敦神学院老教授到访交流,成功将迈克尔及其家人稳稳调离宅邸,预留充足空档时间,全程无破绽、无风险。
次日下午两点,谢正雄骑摩托车抵达雪厂街91号,将车辆停入附近的地下车库,步行靠近目标宅邸。这栋三层临街洋房是迈克尔1944年迁居香港后长租的物业,由粤籍商人自主设计建造,临街大门内缩两米形成骑楼,恰好遮蔽开锁动作,为潜入提供了天然掩护。
谢正雄刻意伪装左臂骨折,夹板固定、三角巾悬吊,缓步站在门前。路人见状皆以为屋主受伤开门、动作迟缓,无人起疑。凭借多年保险箱技术功底与侦查技能,他轻松破解普通民居门锁,侧身入院、反手闭门,驻足静听,确认整栋建筑空无一人。
按照老麦提供的精准平面图,他快速定位目标,紫猫-X保险箱隐藏在一楼楼梯下方,外部伪装成封闭式储物柜,隐蔽性极强。行事素来谨慎的谢正雄,戴好绝缘手套,用多功能钢笔测试锁眼,赫然发现柜体通电,暗藏触电机关。所幸提前排查,险些阴沟翻船。
他当即切断隐秘电路,平稳打开储物柜门锁,终于亲眼见到失踪多年的紫猫保险箱真身。箱体沉稳厚重,做工精密,左上角金属铭牌清晰刻着编号:紫猫-2。他多角度拍摄箱体外观、铭牌、锁孔、结构细节,完整留存影像资料,随后复原电路、锁具,彻底清除所有潜入痕迹,迅速低调撤离。
3月10日下午一点,谢正雄返回上海,专车直接将他送至建国西路华东公安部秘密联络点。甄真早已等候在此,听闻成功拍到紫猫保险箱实物照片,立刻安排技术人员冲洗扩印。拿到清晰照片后,甄真不由感慨:“外观看似普通,与寻常保险箱别无二致。”
谢正雄对此预判:“这应该是双层嵌套结构,玄机全部在内层,真正的防盗、防撬、防机关设计,都隐藏在箱体内部,难点不在开门,而在规避内置致命机关。”
甄真则提出了之前的一次惨痛教训:“多年前,我方一名特工破解保险箱时,遭遇隐秘淬毒钢针机关,当场中招,多方救治无效牺牲。紫猫系列作为顶级限量款,机关只会更凶险,务必谨慎,绝不冒险蛮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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