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青站在皇极殿上，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一句“臣要弹劾臣的伯父、当朝阁老陈彦允”，直接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是亲伯父啊！一手把他抚养成人的恩人！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更让人窒息的是，他居然当众说出“陈彦允强夺侄妻”这种话——指控自己的伯父抢了他的心上人顾锦朝。
那一刻大臣们一样，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你有没有见过那种被逼到绝路的人？脸上还挂着笑，眼里全是恐惧。
陈玄青就是这种人。
傅海廉握着他的两条命脉：一是他指使王婆子拐卖妇女还杀人灭口，二是他生父林正巍是漕匪，这是欺君之罪。随便拎出一条，都够他身败名裂、人头落地。
傅海廉对他说：“漕匪之子，冒良科举，还殿试点了探花，旁的不论，一条‘欺君’肯定是免不了，轻则夺去功名，重则坐监流放，再加上行凶杀人……但你若愿意弹劾陈彦允，我便答应你，将这一切都抹去不提。”
这话听着像商量，其实就是逼他。
张七更狠，一把抓住陈玄青的发髻往后扯：“你连丑角都扮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与其寂寂无名地被碾死，不如赌一把，在陛下和朝臣面前留个名！”
我估计陈玄青当时脑子都是懵的。他怕死，更怕失去好不容易挣来的探花功名。所以他咬着牙说：“……我是自愿的，不曾受人胁迫。”
这话骗得了谁？他自己都不信。
可悲的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皇帝原本要办经筵，傅海廉故意把侍讲召到皇极殿，让朝臣都见见。当陈玄青走进来那一刻，陈彦允“目光忽得凝固了”，他心里大概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陈玄青开始讲经，说了三个字就卡壳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傅海廉的威胁还在耳边：“老夫要你弹劾陈彦允。……德行败坏、家宅不宁；夺你妻子，罔顾人伦。”
一个人被逼到这种程度，他的挣扎、犹豫、恐惧，全都写在脸上了。
但傅海廉不给他退路：“陈玄青，陛下在问你话！”
他终于开口了：“启禀陛下，臣为陛下侍讲前，想先弹劾一个人。”
接下来的指控，每一句都像刀子。
“景宁三十五年，臣于顾锦朝的及笄礼上与她相识，顾锦朝不慎落水，是臣救了她的性命，我二人也因此生出情愫，谁知纪家为攀附陈彦允权势，竟将顾锦朝送往京城，献于陈彦允；陈彦允得知臣与顾锦朝有情，先用春闱落第来威胁臣，再强行为臣与俞家结亲，继而趁着臣出使北蛮，强娶顾锦朝为妻……”
他甚至拿出了“证据”——顾锦朝赠予他的书笺。
“此书笺乃当日顾锦朝亲笔所写，后因臣被迫与俞家定亲，无奈退回，只留下一张以作念想！但即便只有一张，也足可证明她与臣私定终身在前，被陈彦允强娶在后！臣若有半字虚言，叫臣死无葬身之地！”
多狠啊。多绝啊。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面对这么严重的指控，你猜陈彦允怎么做的？
他没有暴怒，没有失态，甚至没有急着辩解。
他只是笑了一下，带着自嘲，目光犀利地看着傅海廉：“首辅大人这是怕我不肯认罪，先替我将罪名认下了啊？”
然后他反问：“据臣所知，陈玄青一月前便已从翰林院卸职，为何今日又能顶替讲官，堂而皇之入宫侍讲？究竟是受何人指派，以何名目入宫？此幕后之人又是何居心？”
这一招太绝了。
他不纠缠“强夺侄妻”的指控，而是直接戳穿幕后有人操纵。傅海廉不得不承认“是老夫让陈玄青进宫的”，但这反而坐实了陈玄青的弹劾是被人指使的。
陈彦允又问陈玄青：“你今日进宫弹劾我，是自愿的，还是受人胁迫？”
陈玄青答：“……我是自愿的，不曾受人胁迫。”
“你对你说得那些话，也都问心无愧吗？”
“是，我所说字字属实，都是你逼我的。”
“你真的，不后悔吗？”
“……我不后悔。”
一个真正问心无愧的人，会在每个问题前都停顿、犹豫吗？
陈彦允看穿了这一切。他轻轻点头，看向皇帝：“陛下，臣问完了。臣，没什么要辩解的。陈玄青这个chu生可以不念家族恩情，胡言乱语，忤逆欺君，臣却还要顾着妻子家人。至于陈玄青对臣的弹劾……臣不是那爱赌咒发誓的山野村夫，只能说，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说罢，他主动摘下官帽，跪地磕头，给皇帝使了个眼色。
这哪是认罪，这是以退为进。
皇帝立刻懂了：“这——简直岂有此理，退朝，陈卿随朕来！”
陈彦允用一场“不辩解”的认罪，化解了傅海廉精心设计的杀局。
你以为陈玄青真喜欢顾锦朝？
别傻了。
弹劾之后，傅夫人冲到林下斋羞辱顾锦朝：“我先前只知道你和叶限不清不楚……没想到你不光和叶限勾勾搭搭，居然还和陈玄青也有首尾，转脸又嫁给了陈彦允，叶限也就罢了，陈彦允和陈玄青……那可是伯侄啊！”
这话多伤人。
顾锦朝一句话没说，抬手就抓住了傅夫人的发髻，两人扭打在一起。我当时看这段，忍不住喊了一声“打得好”！
但真正让陈玄青原形毕露的，是通州那场对峙。
陈玄青带大理寺兵丁搜查纪家，要找出“密室”。顾锦朝骑马赶到，直接怼他：“你还有脸解释？人在做天在看，三爷视你如亲子，你却忘恩负义，当庭弹劾他，我顾锦朝自问也没有半点对不起你，却要被你造谣羞辱，陈玄青，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变得如此恶毒！”
陈玄青说：“我是被逼的，锦朝，我对你的真心，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顾锦朝一句话戳穿真相：“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我，你是气不过，不愿意认输给三爷，你就是想赢他罢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了陈玄青最脆弱的地方。
他咆哮：“我会走到今天这步，难道不是拜陈彦允所赐？这么多年，他一直压着我，将你抢走在前，阻我仕途在后，难不成我还要任他欺侮坐以待毙？”
顾锦朝终于说出了那个埋藏多年的真相：
“当初，把我从水中救起的人就是三爷！城门口失约的人是你，为了前程答应与俞家结亲的人也是你！你心中早就明白，可你偏不愿意面对——”
轰。
所有谎言，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陈玄青从来就没有得到过顾锦朝的心。他所谓的“真情”，不过是不甘心输给陈彦允的执念。
结局来得太快，快到我来不及反应。
皇帝圣旨到了，纪氏无罪，陈玄青的计划彻底失败。
陈彦允拿起鞭子，抽了他四十鞭：“依大晏律，以子告父，无论父有何罪，子需受杖四十，我刚抽了你四十鞭，一鞭不多，一鞭不少。”
然后他说：“看在你命人通知我来通州的份上，姑且饶你一命。我会让人带你离京，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陈玄青从袖中取出毒药，一饮而尽。
“我……未必不如你……我只是……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
我想起《红楼梦》里那句话：“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陈玄青不是运气不好，他是被自己的不甘心和别人的阴谋，推上了一条不归路。
可陈玄青对顾锦朝，真的是爱吗？
我觉得不是。那是一种被压抑太久后的报复，是“凭什么你比我强”的嫉妒，是“我得不到就要毁掉”的执念。
这段“强夺侄妻”的弹劾大戏，表面上是伦理冲突，实际上是权力斗争，更深层的是一个年轻人被野心和恐惧吞噬的悲剧。
很多人在生活中也遇到过类似的事——被人当枪使，被人利用完后丢弃，在利益和良心之间挣扎。
陈玄青的悲剧在于，他选了利益，却什么都没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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