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曝光的巴勒斯坦人在以色列羁押中遭受伤害的案例，最令人震惊的，不只是其本身的残酷。更令人震惊的是，尽管大量证据长期以来一直清晰可见，虐待与否认的整套机制却仍在不断加深。
尼古拉斯·克里斯托夫近期在《纽约时报》发表的相关报道，让这一问题获得了重要的公共关注。但长期以来，获释被拘押者、律师、医生和记者都曾报告以色列羁押体系中的虐待情况，人权组织也留下了记录。自2023年10月以来，这批证据揭示出一个骇人的现实：以色列监狱系统已被转变为一个由酷刑营构成的犯罪网络。
在报道中，克里斯托夫记录了巴勒斯坦男性、女性和儿童的痛苦证词。他们描述，自己曾遭以色列士兵、狱警、定居者和审讯人员广泛实施伤害、侮辱和羞辱。
以色列对这篇报道的回应，沿用了人们熟悉的套路：否认虐待，攻击记录者，并保护使这一切成为可能的制度。以色列外交部将《纽约时报》的报道斥为“哈马斯宣传”，甚至宣称以色列将起诉《纽约时报》。
其他官员和评论人士则再次搬出“血祭诽谤”的指控，要求关闭《纽约时报》，并竭尽所能地抹黑克里斯托夫的工作。克里斯托夫是享誉全球的记者，曾长期报道世界各地冲突中的伤害问题。任何试图揭露这些虐待的人，也都成为被打击的对象。
这种集体性的失控反应，并不只是为了否认某些具体指控。更深层的目的，是控制什么能够被看见，谁能够被听见，以及谁的痛苦可以进入公共视野。
我所领导的以色列人权组织贝采莱姆，已经通过在以色列各类设施中被关押、后获释的巴勒斯坦被拘押者证词，对这一体系进行了记录。无论何时，这一体系中都关押着数以千计的巴勒斯坦人。
他们的证词显示，这是一套蓄意实施骚扰与虐待、羞辱、暴力、饥饿以及严重身心折磨的制度。伤害只是更大体系中的一部分。这个体系否认巴勒斯坦人的权利与尊严，不把他们当作人，而是当作可以被羞辱、摧毁和丢弃的身体。
这些叙述既一致，又令人毛骨悚然。根据贝采莱姆收集并核实的证词，被以色列羁押的巴勒斯坦人描述，伤害被当作伤害 和支配的工具，包括强迫脱去衣物、对隐私部位施以严重殴打、放狗攻击未着衣物的囚犯，以及用物体强行插入隐私部位。
塔梅尔·卡尔穆特讲述，他曾在斯代泰曼拘留营遭一名士兵伤害：“在伤害过程中，其中一名士兵把一根木棍插进我的隐私部位，停留了大约一分钟后拔出。接着他又把木棍再次插进去，而且更用力，我痛得放声尖叫。一分钟后，他再次把木棍拔出来，命令我张嘴，把木棍塞进我嘴里，逼我舔它。”
另一名证人说：“我至今仍承受着严重创伤。他们强迫我脱去衣物，士兵还放狗扑咬我。他们殴打我的隐私部位，还用塑料绳把它绑住，导致肿胀和出血。”
曾被关押在内盖夫监狱的易卜拉欣·富达作证说，他“看到一些囚犯遭受伤害。有些人的敏感部位被狗攻击，之后不得不紧急手术。还有一些囚犯的直肠和尿道出血”。
自2023年10月以来，已有超过88名巴勒斯坦被拘押者死于以色列监狱系统羁押期间。无论以何种标准衡量，这都是前所未有的数字。
富达的证词，只是众多早已公开的叙述之一。以色列当局和国际行为体都无法令人信服地声称自己对此毫不知情。可即便如此，虐待仍在继续，因为这不是这个体系的偏差，而正是其组成部分。一个建立在否认巴勒斯坦人性基础上的体系，不会把巴勒斯坦人的痛苦视为犯罪证据。
在这样的条件下，那些能够把国家试图压下去的信息带入公共视野的人，其工作变得愈发关键。这些人包括记者、人权组织、医生和律师。他们的工作，是在不断重申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巴勒斯坦人是人，他们的苦难不能被轻易无视。
2024年夏天，斯代泰曼这座以色列军方拘留设施中曝光的虐待事件，清楚显示了国家为了阻止这些监狱中的罪行被追责，愿意走到什么地步。一名巴勒斯坦被拘押者在以色列羁押期间遭受伤害，事发过程被监控摄像头拍下，随后视频流出并公之于众。
这起事件之所以演变为全国性丑闻，并不是因为受害者遭遇了什么，而是因为涉嫌施暴的士兵被逮捕，随后还爆发了为他们声援的暴力抗议。经过一场激烈的社会和政治运动后，针对这些士兵的指控于3月被撤销，军方总参谋长还允许他们重返军队服役。
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对这一决定表示庆祝，称此案是“血祭诽谤”，并宣称：“以色列国必须追捕它的敌人，而不是追究它的英雄战士。”
整起事件中，唯一受到惩罚的人，是那名泄露视频的军方法律官员。这就是现实中的有罪不罚：整个体系的设计，就是为了保护它自己，以及那些实施虐待的人。
巴勒斯坦被拘押者遭受的伤害，是以色列对巴勒斯坦人整体打击的一部分。在加沙，种族灭绝仍在继续。在约旦河西岸，军方和定居者民兵的暴力都在升级，整片整片的巴勒斯坦社区被迫离开自己的土地。在拘押设施中，巴勒斯坦人则遭到系统性的伤害。
贯穿其中的模式是一样的：暴力不断升级，约束被一一移除，一个剥夺巴勒斯坦人保护的体系正被逐步常态化。
围绕克里斯托夫报道的反扑，以及对《纽约时报》的威胁，暴露出以色列及其辩护者真正优先考虑的事情：不断抬高揭露以色列罪行、公开反对这些罪行的代价。
问题已经不再是证据是否存在。真正的问题是，在世界依据一个以色列极力抹去的基本事实采取行动之前，这套体系还会被允许运转多久。这个基本事实就是：巴勒斯坦人是人，他们的生命必须受到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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