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10月1日国庆节那天中午,乐山市供电局职工学校学生李波和谢斌慌里慌张地闯进了峨眉县(今峨眉山市)公安局:“杀人啦,杀人啦!”
正在吃午饭的值班民警一脸懵圈:“大过节的,啥命案啊?!”
案发时的民警所穿的是如图所示的83式警服
李波和谢斌称:这天他俩进入峨眉山仙峰寺附近的一个名叫“九老洞”的巨大的石灰岩岩洞内“探险”,结果进洞大约250米左右后,他们的手电筒就无意间照见了一具满身血污的尸体,两人当即被吓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惊呼一声后连滚带爬地逃出洞外,一路不停歇地跑去峨眉县公安局报案——
仙峰寺和九老洞的指示碑
峨眉县公安局刑警队的侦技人员立即由李波和谢斌带路赶往九老洞勘察现场。
死者是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年男子,被发现时俯卧在一块岩石后,经过法医检查,发现死者头部被钝器击打导致颅骨粉碎性骨折,颈部和胸部有多处锐器伤,直接死因系被钝器打击头部造成颅内大出血,颈部和胸部的锐器伤则是死后造成的,死亡时间为72小时左右。
死者的衣兜里有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江津火车站站长李尚荣同志,我舅舅是个老人,外出很不方便,请帮买一张江津到成都的卧铺票”,署名是“陈述先”。
在洞外,侦查员在一个偏僻的山坡下找到了一个空无一物的黄色提包、一个装着一只铝制饭盒和一套盟洗用具的网兜。
今日的九老洞洞口
由于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其身份的物件,因此峨眉县公安局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明死者的身份。
经重庆铁路公安分处峨眉站派出所的协助下,峨眉县公安局查实陈述先的身份是重庆铁路分局政治处的干部,此时正在峨眉县休假,经陈述先确认死者身上的那张纸条是他亲笔所写。侦查员立即将死者的尸体照片和现场发现的物品照片给陈述先看,陈述先当即哭倒在地:“舅舅啊,你死得好惨啊!”
原来,死者系陈述先的舅舅——铁道部第二勘察设计院退休工程师杨启林,陈述先说:舅舅杨启林退休后居住在成都,9月23日从成都出发去峨眉山游玩,并在他家住了一段时间,他担心舅舅年老,于是特意给自己的好友——江津火车站站长李尚荣写了张便条,请他帮忙在舅舅回程的时候办理一张卧铺票。
陈述先还证实,现场发现的提包和网兜是舅舅杨启林的遗物。舅舅从他家离开时,随身带着“美能达”相机、“西铁城”手表、工作证、粮票和现金等物,但是这些东西都没有在杨启林的尸体上发现。
从死者身上同时有锐器伤和钝器伤看,判断凶手至少有两个人,作案性质为劫财杀人。
群众走访得知,死者杨启林曾在9月27日住宿在峨眉山间小庙遇仙寺内,根据和他同宿的挑山工金在龙和峨山乡农民黄登学提供:杨启林在9月28日7时30分起床后独自一人向仙峰寺方向走,此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根据他们提供的情况,再结合九老洞距离遇仙寺有5公里,步行至少要一个小时,因此警方将杨启林遇害时间确定在9月28日9时左右。
因此,侦查员判断凶手势必要在9月27日晚住宿于仙峰寺内,因此将排查范围确定在9月27日晚住宿在仙峰寺内的七十九个游客中。
在随后的走访中,9月27日住宿在仙峰寺的成都市文化局干部吴绪民夫妇向侦查员讲述了这么一个情况:“我俩在9月25日夜宿纯阳殿时认识了两个年轻的和尚,他们自我介绍的法号分别是‘真如’和‘延智’,自称在昆明西山华亭寺剃度出家,这次是来峨眉山朝山拜斗,拜访高僧求学佛法真谛的。”
“9月26日,我们和两位师傅同行,夜里宿在洪椿坪,9月26日来到仙峰寺后,在寺里的小沙弥‘永伦’的带领下进入九老洞游玩。行走到财神庙时,由于洞穴狭窄难行而又阴森可怖,我和我爱人就不敢再往前走了,这时‘延智’和尚从僧袍下抽出一把藏刀迎上来递给我说:‘别怕,带上这家伙。’‘永伦’小和尚看到藏刀就问了句:‘出家人咋带这种凶器?!’那两个和尚没有回答,沉默以对。这个时候因为我们大家肚子都饿了,加之时间也不早了,所以就没有再往前走,就原路退回后夜宿仙峰寺。”
老照片:小沙弥
今日的九老洞内部
仙峰寺
“9月27日8时起床后,‘真如’和‘延智’说还要继续进洞去看阴河,我们不愿再去,就和他俩作别,自行去金顶游玩。”
仙峰寺主持“定德”法师证实:9月28日10时看到“真如”和“延智”两个和尚从九老洞方向回来,神色慌张地沿着秀山侧面的小路往洪椿坪方向快步走去。
洪椿坪的僧人证实:9月28日11时看到“真如”和“延智”两个和尚从寺门前匆匆而过,那个时候他们穿的是俗家衣服而不是僧袍。
洪椿坪山门
据此,峨眉县公安局刑警队认为“真如”和“延智”两个和尚拥有充分的作案时间,有重大作案嫌疑。
吴绪民夫妇还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9月26日,我们和两个和尚同游至洪椿坪时,两个和尚要求我为他俩拍张照,我欣然同意并给他俩拍了一张,‘真如’给我留下了通讯地址,嘱咐我将照片洗出来后一定邮寄给他。”
随即吴绪民将“真如”留给他的地址交给侦查员刘顺义和朱清泉:“昆明市五华区顺城街36号,肖国林收”。
在昆明市公安局五华分局的协助下,刘顺义和朱清泉找到了肖国林,肖国林说“真如”和“延智”出家前和他是好朋友,他还收到这两位从青岛湛山寺寄来的信,信中嘱咐肖国林一旦收到照片立即转寄给他们。
湛山寺山门
华亭寺山门
昆明西山华亭寺住持“谆法”法师证实,“真如”和“延智”的确在华亭寺出家,而且他还收到了“真如”从湛山寺寄来的信,信中称:“弟子悔不听师父的教诲,而今许多事已由不得自己,只好飘泊一生了……”
于是,峨眉县公安局迅速派人前往青岛,在青岛市公安局和青岛铁路分局公安分处的协助下在湛山寺架网守候。
1987年11月2日16时,一名身穿灰布长袍、鼻梁上架着秀琅眼镜、肩上背着一台“美能达”相机、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西铁城”手表的年轻和尚刚刚跨进湛山寺的山门时,就被埋伏已久的青岛铁路公安处刑警队队长曲世杰带着两名防暴队员突然冲出控制,反剪双手戴上手铐。
“美能达”相机
“西铁城”手表
“叫什么?!”曲世杰厉声喝问道。
“‘真如’——”小和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傻了。
曲世杰接着问:“‘延智’呢?!”
“真如”回答:“还……没回来。”
曲世杰:“他到哪里去了?”
“真如”:“到崂山耍去了。”
曲世杰:“啥时候回来?”
“真如”:“不知道……反正他要回来过夜。”
傍晚,一个体形彪悍,浓眉大眼,僧袍下挂把藏族腰刀的年轻和尚挽着一个女子的胳膊,一路有说有笑地朝湛山寺方向走来。
他就是“延智”,根据湛山寺的知客僧介绍:“延智”不守清规,来寺里不久就勾搭上一个女人,经常很晚才回来。但因为“延智”会拳脚,所以没人敢管他。
曲世杰佯装无事一般迎了上去,当双方将要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一个扫膛腿将“延智”扫倒在地,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名防暴队员一拥而上将他控制,当场缴下一把藏刀。
藏刀
“真如”俗名钟青海,时年19岁,新都县新民乡人。从小好逸恶劳,读书倒也刻苦,同时迷恋少林武功,由于将大量的精力放在舞枪弄棒上,结果两次高考不中后前往峨眉山洗象池削发为僧,洗象池住持亲自为他剃度,并取法名“真如”。
洗象池山门
但当“真如”入佛门后一心要学少林武功,厌倦“布衣素食,净心无为”的清苦生活,先抽烟、后饮酒、再吃荤腥,最后发展到赌博盗窃,最终被洗象池住持赶出山门。然后“真如”被成都石经寺收留,但没多久又因盗取寺中的香油钱而再度被石经寺住持赶出山门。
石经寺山门
1987年,“真如”辗转来到华亭寺,一定要拜寺中的“定禅”和尚(此人的功夫是在少林寺学的)为师学武功,然而拜师不久,只学了一些基础的拳脚功夫后“定禅”和尚圆寂。之后“真如”为了筹措远游名山古刹的盘缠流窜到鹤庆县以修茸华亭寺为名募捐行骗,事情败露后逃回华亭寺,不久后又因为和寺内的一名比丘尼乱搞男女关系,于1987年8月被华亭寺住持“谆法”法师赶出山门。
“延智”俗名宋建荣,昆明市人,自幼顽劣,只读了四年小学就辍学成了社会人员。14岁时,父母将宋建荣送往筇竹寺出家,结果仅仅一年不到就因为盗窃香客们捐献的“功德钱”而被逐出山门送还其父母,然后在16岁时被父母走关系塞进了昆明市橡胶制品厂当临时工。
筇竹寺山门
1987年3月,时年19岁的宋建荣因旷工和盗窃被昆明市橡胶制品厂开除,然后跑去华亭寺要求出家,华亭寺住持“谆法”法师赐他法名“延智”,然而在半年的考察期内因为犯酒戒和色戒而被逐出山门。
1987年9月25日,宋建荣在昆明结识了钟青海,两人臭味相投,用偷出来的华亭寺的空白介绍信到峨眉山各寺“挂单”,结果屡屡碰壁,各寺都不肯收留他俩,仙峰寺主持“定德”法师更是在9月28日一早给他们下了逐客令。
住持方丈
两人在9月28日8时离开仙峰寺后,钟青海提出当强盗,宋建荣当即同意。
宋建荣本来就有一把藏刀挂在腰间,鉴于钟青海没有凶器,宋建荣用藏刀砍了一根木棍交给钟青海,两人将凶器藏在僧袍内寻找作案目标。结果他们在山中遇到了游玩的杨启林,杨启林以为他们是峨眉山的和尚,就邀请他们给他当导游,两人看杨启林手持日本相机、手戴进口手表,打扮不凡,一看就很有钱,于是就将杨启林骗进了九老洞后下了毒手,劫得现金550元,全国粮票100斤以及“美能达”相机、“西铁城”手表等财物。
至此,本案告破。
1988年2月,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抢劫杀人罪判处钟青海死刑,以抢劫杀人罪判处宋建荣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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