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人知道这段感人往事,1966 年陈毅听说老战友陈丕显得了鼻腔癌,当场感慨:他比我小十几岁,太可惜了。
俩人一起打过仗、共过难,感情早胜亲兄弟。眼看战友遭病痛折磨,陈毅满心难过。
这份跨越数十年的战友情,到底有多真挚?
陈丕显这个名字,放在1935年以前,根本没什么份量。
他出生于福建上杭,1929年刚满13岁,就跟着大人闹革命,加入共青团,当儿童团的头头。那时候红四军在闽西活动,逢村贴布告,布告上署名:党代表毛泽东、军长朱德、政治部主任陈毅。
陈丕显就是这样知道"陈毅"这个名字的。不是握手,不是见面,是一张贴在土墙上的布告。但这个名字,后来改变了他的整个人生。
1931年他正式入党,1934年做到了少共中央苏区分局委员。那时候的他,18岁不到,已经是让毛泽东记得住名字的"红小鬼"之一。
毛泽东当时还隔三差五地跑去跟这群孩子聊天,甚至亲昵地叫他"阿丕"——这个绰号,后来被他身边所有人沿用了一辈子。
真正的考验,是从1934年秋天开始的。
那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踏上长征,走了。留下来的,是一支被留守的队伍,项英、陈毅、还有年轻的陈丕显。
国民党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清剿的部队像浪一样涌过来,把留守苏区的人压缩进越来越窄的山区。1935年初,形势已经到了最危险的节点——部队被迫分兵突围,九路人马,各自求生。
就是在这个时候,陈毅和陈丕显第一次真正站在了同一个地方,面对面地握了手。但握完手,就要分开了。
油山,1935年4月。两路突围的队伍在这里重新碰头。陈丕显带着赣南军区不足百人的残部翻山过来,走到陈毅跟前,两个人都没说话,对视了一眼,然后就是那种只有劫后余生才有的沉默。
从那一刻起,这两个人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共处"。不是办公室里的共处,是大庾岭山林里、茅草棚子里的共处。
1936年夏,为了方便指挥大余地区的反清剿作战,陈毅和陈丕显住进了彭坑村周篮嫂家的茅草屋。屋子后面,他们架了一条长木板通向后围墙——敌人一来,从窗口出去,踩着木板,翻墙,上山,人就消失了。这是他们每天的应急预案,简单,残酷,但有效。
两个人翻山越岭,在北山和油山之间来回跑。有时候夜宿山岭,陈毅会跟陈丕显开玩笑说:"我们可是头枕着广东,脚踩着江西睡觉啊!"陈丕显当真摆了个姿势,把脚往江西方向一伸,周围的战士笑成一片。
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陈丕显快速成长。
他按照陈毅和项英确定的反清剿原则,带着游击队奇袭乌径区公所,智取大余山矿井队,在夜袭游仙村里打了漂亮的胜仗。陈毅夸他,不是客套,是真心话——这个当年认识他时还是个半大孩子的"红小鬼",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但最惊险的,是梅岭那一次。那次差点要了所有人的命。
起因是一个叛徒。从事地下兵运的陈宏被捕后变节,设下圈套,谎称中央派人来与陈毅接头。对中央音讯断绝三年的陈毅,太想和党中央取得联系了。他让陈丕显和项英留守,自己进城去接头。
进城之后,陈毅发现有诈,迅速折回。
但陈丏已经等不及了——陈宏带着敌人把梅岭斋坑团团围住,随后一把火烧过来,想把人逼出山。陈丕显和项英趴在一个茅草茂密的小山包上,火烧过来,人往低处缩,风吹过来,火往他们方向扑。
就在这个时刻,老天爷下了一场暴雨。那场雨,把火浇灭了,也把所有人救了。
敌人搜到黄昏,什么都没找到,悻悻撤走。陈毅趁夜摸回来,陈丕显确定安全后下山。两个人见面,虽然分开不到半天,握住对方的手,却像久别重逢。
1940年,是这段友情里的一个转折。那年6月,陈丕显奉命巡视苏皖工作,走到茅山水西村,与阔别已久的陈毅再度相遇。
两人拥抱,陈毅当场把新四军"向北发展、向东作战"的战略说给他听,陈丕显当即决定不走了,就留在苏南。
7月,陈毅和粟裕率苏南主力北渡,同月,陈毅给正在太湖根据地的陈丕显发了一封电报:望速带东南局干部渡江,在江都塘头会合。
陈丕显接到电报,告别新婚的妻子,带着十几名干部,其中还包括陈毅的妻子张茜,一起上船渡江。船上只有三支枪。
夜里,江面上正有日军的巡逻船。陈丕显压低身子,所有人藏在芦苇里,一动不动,屏住呼吸,看着那条船从旁边经过。拂晓时分,北岸终于到了。
这一渡,换来了后来十年的并肩作战。
1940年9月,苏北区党委正式成立,陈毅兼任书记,陈丕显担任副书记兼组织部长——这是两人在正式职务上第一次以直接上下级的关系共事。
这不是一般的共事,是在敌后根据地、随时可能被围剿的环境里共事。
10月,黄桥战役打响。对手韩德勤的兵力是新四军的十倍以上。陈毅亲自指挥,陈丕显负责动员后方。
黄桥镇上60多家烧饼店,不分白天黑夜为战士烙干粮。决战三天,新四军不仅打垮了韩德勤,还在苏北真正站稳了脚跟。
1941年皖南事变后,陈毅接过代军长的担子,陈丕显继续在苏中主持地方党政工作。两人各守一摊,但方向始终一致——从1940年到1949年,整整九年,陈丕显没有离开苏中。
这九年,他把一片敌后的烂滩涂,变成了一块真正的根据地。
1949年,是两人都迎来高光时刻的一年。陈毅挺进上海,出任市长;陈丕显担任苏南区党委书记。两个从大庾岭山沟里滚出来的人,站在了这个国家最大城市的中心。
1952年2月,陈毅把陈丕显调到上海。见面的时候,陈毅那句"阿丕,你想不到吧,我们又能在一起工作了"——不是客气,是真的高兴。陈丕显担心自己搞不定上海,陈毅直接顶回去:既然你能搞苏南,为什么搞不了上海?
毛泽东随后亲自致电华东局,同意陈毅的提议,批准陈丕显代理上海市委第一书记。这意味着,从中央到地方,没有人在陈毅对这个老战友的判断上打折扣。
陈丕显上任后,镇反、肃毒、禁娼、平物价,一件一件硬仗打下来,把解放初期乱成一锅粥的上海,慢慢理顺了。1956年,他在中共八届一中全会上当选为中央候补委员,是当届最年轻的成员,时年四十岁。
1954年,陈毅被调入北京,出任国务院常务副总理兼外交部长。走之前,他把自己这几年在上海的心得一条一条说给陈丕显听:上海极其复杂,工作上要积极,也要慎重;社会安宁是发展经济的前提,不能轻忽。
这些话,不是领导嘱咐下属,更像是一个老战友把压箱底的经验,拢在一起,交出去。
调到北京之后,陈毅还是放不下上海。每次回来,陈丕显都要给他做形势报告。有一次周恩来也在,四个人一起吃螃蟹。周总理慢慢剥,一只还没吃完;陈毅连撕带掰,壳子堆了一大盘,已经吃了三四只。陈丕显夫妇笑得停不下来,连周恩来都忍俊不禁。
那些时光,后来都成了陈毅最珍视的记忆。 他曾经在接受采访时被记者问:您工作的哪个阶段最辉煌?陈毅想了想,回答:还是在上海那段时间,我最愉快。
记者大概没想到,他说的不是外交,不是军事,而是上海。
1966年,一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消息传来。陈丕显确诊了鼻咽肿瘤。彼时他刚刚接过上海市委第一书记的位置没多久。上海滩的摊子刚铺开,身体先垮了。周恩来亲笔回电,确定治疗方案;邓小平陪总理经过上海时,专程去医院探望。
陈毅在北京听到消息,焦急,也痛心,反复叫人打听病情进展。他那句"阿丕比我小十几岁,如今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却得了这样的重病,可惜,太可惜了",不是官场上的客套,是真真实实地心疼。
病情治疗中,局势已经在悄悄变了。
1966年10月,北京中央工作会议之后,陈毅在家里设下那场家宴。他请来的,都是华东出来的老战友、老部下,陈丕显在列。茅台倒满,陈毅扫了一眼在座的人,说出了那句让人发凉的话。
在座的人谁都没有说"你想多了"。因为谁都知道,他没有。那顿饭吃完,各人回到各自的位置。从那一天开始,陈毅和陈丕显再没有见过面
1967年1月,上海爆发"一月风暴"。造反派在人民广场召开批斗大会,把陈丕显和市长曹荻秋强押上台,站在乒乓球桌上,胸前挂着写满罪名、打着红叉的牌子。
寒风凛冽,批斗对象不许戴帽子。陈丕显始终没有低头,造反派让他认罪,他顶回去,一次又一次。此后,他被关押起来,长达八年,与外界完全隔绝。
就在陈丕显被关押的那段时间,陈毅在北京也没有好过。1967年的"二月逆流"里,他是"大闹怀仁堂"的老帅之一,当面拍桌子,当面顶撞,为受迫害的干部们出声——其中就有陈丕显。他和谭震林一起拟出一份保护名单,名单第一个,写的是陈丕显的名字。
那份名单没能真正保护任何人,但那个举动,已经是陈毅能做到的全部。
1972年1月6日,陈毅在北京逝世。毛泽东穿着睡袍临时调车,亲自赶去参加追悼会。那一天,陈丕显仍在隔离关押中,什么都不知道。
1975年,陈丕显终于重返北京。是邓小平写信给毛泽东,说:此人还年轻,不到六十,也有能力,是否先调北京,再分配工作?毛泽东批了两个字:同意。
但后来的事,是可以被看见的——他把对陈毅夫妇的那份情,全部转移给了陈毅的子女们。二十年如一日,没有断过。
此后他担任云南省委书记,再调湖北任第一书记,在湖北整整干了四年,把湖北学上海的经验推广开来,纠"左"、平反冤案、抓经济,一件件做实。1982年,他在中共十二届一中全会上当选为中央书记处书记,后任中央政法委书记、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
从13岁的儿童团长,到副国级领导人,这一路走了整整六十年。
1995年8月23日,陈丕显在北京去世。距他加入共青团,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十六年。距他和陈毅在大庾岭那片山沟里睡茅草棚、头枕广东脚踏江西,也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十年。
有些战友情,不是一次握手能说清楚的。
是三年游击战里同睡一个棚子的默契,是一封电报发出去对方就趟着黑水过江的信任,是危难之际第一个把你的名字写在保护名单上的那份担当,是听说你患病之后那句"太可惜了"背后的真实心疼。
陈毅走在前面,陈丕显送走了他。陈丕显走的时候,大概知道,在什么地方,有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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