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这么急啊,您刚来,很多情况还不熟呢。”
话刚落,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门被推开。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不大,却一下下敲得人耳朵发紧。
沈知柚进门的时候,包还挂在手臂上,外套都没来得及脱,扫了一眼满屋子人,连停都没停。
“唐冉,发资料。”
她把包往椅子边一放,直接坐上主位。
那一下,椅背小心翼翼地一响。
满桌人脸色都变了变。
张振宏嘴角还挂着笑,笑得怪假的,像硬贴上去的,“流程上,您今天其实先熟悉一下会比较合适,具体工作嘛,慢慢接手也不迟。顾氏这么大,急了反倒容易出岔子,您说是吧?”
啧。
一个副总都敢拦她,顾氏这摊子果然松得离谱,真够可笑。
沈知柚翻开面前的文件,头都没抬。
“不熟才要快看啊,不然等着继续烂下去吗?”
唐冉抱着资料,手指都绷紧了,赶紧一份份往下发。她走到张振宏边上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像怕被迁怒。张振宏瞥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资料接过去,指节在纸边压得发白。
坐在侧位的顾景琛终于开口。
“知柚,要不先不紧不慢地?”
他的声音压得低,像想给彼此留点体面。
可惜,来晚了。
沈知柚抬起眼,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一丝客套都懒得摆。
“顾总,今天这场会,缓不了哦。”
一句顾总,直接把两个人的关系切开了。
顾景琛靠在椅背上,喉头动了动,没再接。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足,风吹得文件页角翻。偏偏没人觉得凉快,反而闷得厉害,像一口锅扣在头顶上,谁都不敢先喘那口气。
沈知柚把资料翻到第一页,动作快,眼睛更快。
“开会前,我先说清楚几件事。今天不聊愿景,不听空话,不看修饰过的汇报词。核心部门,一周之内,把真实数据交到我办公室。我要的是原始表,项目节点,预算去向,还有责任人名单。谁签的字,谁批的钱,谁拖的进度,写明白。”
她停了停,手指点在桌面上。
“写不明白的,就别坐这个位置了。”
一屋子人都僵着。
唐冉站在一边,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跟了顾景琛两年,见过他发火,见过董事会吵翻天,可这种场面,她还是头一回见。不是吼,不是摔杯子,就是这么几句的,偏偏像刀,一下下往人脸上刮。
张振宏扯了扯嘴角。
“沈总,您这要求当然没问题,不过吧,公司运行讲究稳定。很多事急不得。部门之间配合也需要时间,您刚来就把口子收这么紧,底下人容易乱。”
“乱?”
沈知柚抬手翻了一页。
“张总的意思是,他们现在没乱,是吗?”
她这话问得轻,杀伤力却一点不轻。
张振宏笑容一滞。
顾景琛把手边的钢笔转了半圈,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坐在他这个位置,本来该替她镇场。可今天他坐在这里,偏偏像个局外人,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插不进去。
沈知柚没给任何人缓神的机会。
“顾氏近三个季度,地产线回款延迟,供应链投诉翻倍,营销预算一再追加,项目交付却一拖再拖。我很想知道,报表能做漂亮,业绩怎么做成这样呢,嗯?”
她把资料往前一推。
纸张滑过桌面,发出刷的一声。
几个人低头看,没人敢先说。
那页数据确实漂亮。同比、环比、趋势图,一个比一个好看,好看到像专门做给外人看的。可往后翻两页,问题就全露出来了。延期项目堆在那,追加预算堆在那,客户投诉也堆在那,捂都捂不住。
这帮人以前糊弄顾景琛,估计糊弄惯了,表做得花里胡哨,真以为别人只看第一页。
真行啊。
这么多人坐这儿,倒像一屋子甩锅高手。
张振宏清了清嗓子。
“这也不能全怪各部门嘛。市场环境本来就不好,行业都这样,资金回笼慢一点,也正常。”
“那怪谁啊。”
沈知柚靠在椅背上,眼神直直落在他脸上。
“怪公司自己长歪了吗?”
有人没忍住,手一抖,杯盖磕在桌上,发出脆响。
张振宏脸色沉了点,“沈总,话不能这么说。顾氏走到今天,也不是一天两天。很多问题积累下来,处理起来总得讲方式。您就全盘否定,未必能服众。”
“服众?”
她笑了一下。
不明显,却比冷脸还扎人。
“我来这儿不是选美,也不是来拉票的。服不服,不重要。把活干明白,才重要。”
这句话丢下去,会议室更静了。
唐冉把最后一份资料放好,手心全是汗。她偷偷瞥了顾景琛一眼,顾景琛坐着没动,只是下颌绷得厉害,像用尽力气才压住什么。
沈知柚当然看见了。
看见归看见,她连眼睫都没多颤一下。
这种时候,他摆出这副表情给谁看呢。像他委屈,像她不近人情。可顾氏烂成这样,他这个总裁难道半点不知情?装什么无辜啊。
她继续翻。
纸页停在项目汇总那栏。
“城西商业综合体,原定六月交付,现在八月了,还没验收。预算追加三轮,多出来的两千七百万花在哪儿,备注栏写的是协调支出。”
她抬起头。
“谁来告诉我,协调两个字,值两千七百万啊?”
没人接。
顾景琛终于坐直了些,“这个项目我后面会亲自跟你解释。”
“后面?”
沈知柚看着他,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顾总,这不是家里吃饭,不是你说一句回头聊,就能过去的事。”
家里两个字一出来,空气更怪了。
张振宏眼底闪了闪,像是闻到什么味儿,神情都精神了些。他最会看风向。夫妻一起坐在公司高层会议桌上,偏偏一句比一句生分,这种热闹,可比报表好看多了。
顾景琛低声说,“知柚,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她问得平平一声不吭地。
可越平静,越叫人头皮发麻。
顾景琛被问住了。
他今天本来想当个缓冲。董事会那边刚定下空降CEO的事,内部早就炸了锅,他担心沈知柚刚来就被架住,所以特意来坐镇。结果她一进门,压根不需要他镇。她像是憋了一路的火,门一开,就全冲顾氏来了。
不,也不全是冲顾氏。
这火里,有一半是冲他。
他清楚得很。
张振宏看气氛不对,立刻又开口打圆场,“哎呀,顾总也是想让会议更顺一点嘛。沈总,您别误会。其实大家都是一个目标,都是想把公司做好。您看,要不这样,今天先听听各部门的简要汇报,后面再细查?”
“简要汇报就免了。”
沈知柚把文件合上。
啪的一声,不重,却特别响。
“那些车轱辘话,我没兴趣。唐冉,记一下,从今天开始,所有项目周报直达CEO办公室。项目延期超过七天,责任人亲自来解释。预算追加超过五百万,必须附完整明细,少一张单据都不行。还有,人事那边配合我,今晚之前把管理岗任职名单、岗位职责和近半年考核发过来。”
唐冉愣了一下,立刻点头。
“好,好的,沈总。”
“嗯。”
沈知柚看向张振宏。
“张总既然一直提流程,那就请你带头。你负责的条线,明晚六点前,先交。”
张振宏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明晚?这时间也太紧了吧。”
“紧吗?”
她挑了下眉。
“贵部门做假好看的时候,不是挺快的吗?”
这一下,连顾景琛都沉默了。
会议桌上有人低头装看资料,有人盯着水杯发呆,谁都不想在这时候跟张振宏对视。明摆着,沈知柚这刀已经落下来了,而且第一刀就砍在副总脸上,半点回旋都没留。
爽吗?
说实话,真爽。
至少唐冉听得手指都快攥麻了,心里却背着人冒出一句,早该有人这么干了。顾氏这半年表面还像回事,底下早烂得不成样。开会的时候各说各的,出事的时候互相踢皮球,最后锅不是砸给基层,就是糊到总裁办公室。偏偏没人敢掀桌子。
现在好了,真来了个敢掀的。
张振宏往后一靠,脸拉得老长。
“沈总,我明白您新官上任,想立威,这个可以理解。可公司不是靠几句狠话就能转起来的。真把人都逼急了,业务停摆,谁来负责?”
“你在威胁我啊?”
沈知柚问。
她声音还是不高。
可那双眼盯过来,跟钉子似的,扎得人坐不住。
张振宏笑了两声。
“哪里的话,我只是提醒。”
“那我也提醒你一句。”
她身体前倾一点,红唇一张一合,字字清楚。
“顾氏不是你的地盘。以前你们怎么玩,我暂时不追。以后谁再拿稳定当借口,拿流程当挡箭牌,拿公司利益给自己糊脸,我就先拿谁开刀。”
没人说话。
窗外阳光很亮,照进来,落在会议桌边缘,白得晃眼。偏偏这屋里,像压着层厚云,闷得人心口发堵。
顾景琛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很。
服气是真服气。
难堪也是真难堪。
她这些话,每一句都像在打顾氏,也像在打他的脸。可他偏偏反驳不了。公司到底烂成什么样,他知道。他没下狠手整,是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是因为董事会掣肘,是因为……太多理由了。理由多到现在听起来都像借口。
而她不听借口。
沈知柚翻到最后一份资料,目光停住。
“供应商结款周期,从三十天拉到九十天。营销费反倒一批批先批。挺有意思啊。该给的钱拖着,不该先花的钱抢着花。谁定的规矩?”
这次,没人敢装死了。
张振宏皱着脸,“现金流确实紧张,营销投放又不能断,不然盘子更难看。”
“盘子难看,还是某些人的脸难看?”
她把那页抽出来,单独放在桌上。
“我不管以前是谁拍板。从今天起,这种优先级全部重排。供应链那边如果因为拖款断供,谁签的,谁滚出去补窟窿。”
唐冉听得后背都发麻。
她以前只觉得沈知柚漂亮,安静,哪怕来了顾氏几次,也总是随意地的,不多话。现在才知道,安静的人真动起手来,才吓人。她不是大喊大叫那种狠,她是坐那儿,脸都不红一下,就能把一桌人按得抬不起头。
顾景琛忽然开口。
“你昨晚没睡吧。”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愣了。
唐冉更是手一紧,差点把笔掉了。这个时候提这种话,真是……疯了吗。
沈知柚看向他。
两秒。
三秒。
她把目光收回来,像什么都没听见。
“顾总如果想关心我的作息,可以等散会后。”
“现在,继续。”
那层屏障算是彻底立住了。
顾景琛坐着,指尖按住钢笔,按得太重,笔帽都咯吱响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堵住了。昨晚他们确实没睡好。准确说,是她没给他机会好好说一句话。她坐在窗边看了半夜文件,他站在后面,几次想开口,最后都没说出来。
今天她把那点夫妻情分也摆上桌了。
谁都别想装没事。
会议继续往下压。
沈知柚问得快,盯得狠,偏偏逻辑清楚,一点都不给人浑水摸鱼的空子。哪个项目谁签字,哪个预算谁批的,哪个进度卡在哪,她翻几页就能拎出来。被点到的人一开始还想绕,绕不过去,只能冒着汗往下说。说到后面,连张振宏都不怎么插嘴了。
不是他不想,是插一句,被堵一句。
堵得脸疼。
时间一点点过去。
桌上的咖啡凉了,没人喝。文件翻得沙沙响,像有人拿砂纸磨神经。外面秘书处偶尔传来电话铃声,隔着门都显得刺耳。
唐冉刚记完一条,耳朵忽然一动。
高跟鞋声。
急。很急。
不是公司里那种平平稳稳的走法,倒像踩着火过来的,一下比一下重,哒哒哒地砸在走廊上,直奔会议室。
她脸色一下变了。
太熟了。
熟到不用抬头看,她都知道是谁。
顾景琛也听见了,眉头立刻拧住,身体跟着绷紧。
沈知柚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眼神冷了半分。好嘛,刚压住这一屋子牛鬼蛇神,外头就又来一个。今天这场会,果然不会太平。
脚步声停在门口。
还没等他缓过来,会议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压着火的脚步声直冲主位。
2
事情来得一点都不委婉。
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震得桌边水杯都跟着抖了一下。一个女人踩着细高跟冲进来,裙摆晃得厉害,脸色白得发青,眼睛却像烧着了,进门连半秒都没停,直直朝主位扑过去。
唐冉头皮一下麻了。
果然是林晚星。
她今天穿得很惹眼,浅金色连衣裙,外套搭在臂弯,头发卷得精致,耳坠一晃一晃的。可惜,再贵的衣服也压不住那股子迎面的撒泼劲儿。她踩进会议室,像是根本没看见这满桌高管,目光只死死钉在沈知柚坐着的那把椅子上,脸都快拧了。
好家伙。
连会议室都敢这么闯,顾氏这规矩是喂狗了吗,呵。
顾景琛已经站起来了。
“晚星,你……”
“你还真敢坐这儿啊?”
林晚星声音很尖,直接把他的话截断了。她往前两步,手指一抬,指向沈知柚坐的位置,指甲做得亮闪闪的,偏偏这会儿看着特别扎眼。
“这位置也是你能碰的嘛?”
会议室里一片死静。
张振宏本来还耷拉着脸,这会儿眼珠子一动,整个人都精神了。真是稀奇,刚才被压得抬不起头,现在倒像闻着血味了,连背都坐直了点。其他人更绝,一个个低头不低头,抬眼不抬眼,装得像认真看文件,其实耳朵全竖着呢。
谁不想看热闹啊。
总裁夫人空降第一天,另一个女人冲进会议室指着她鼻子骂,还骂的是“专属位”。
这戏码,不比报表好看?
顾景琛往前一步,嗓音压得发紧。
“晚星,你先冷静点啊,这里在开会呢。”
“开会?”
林晚星冷笑了一声。
她连看都没看顾景琛,视线还是钉在沈知柚脸上,像非得把人脸上戳出个洞来。
“她坐我的位置,开哪门子会啊?景琛,你就看着?”
这话一落,满屋子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的位置。
景琛。
真行啊。
都不用人扒,自己就把那层遮羞布扯了,还扯得这么脆生。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唐冉站不住了,赶紧往前半步。
“林小姐,这里是高层会议室,您不能……”
“你闭嘴吧。”
林晚星头都没偏,直接一声顶了回来。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一个秘书也敢挡我?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啊。”
唐冉脸一下涨红,手里的笔都快掐断了。她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可当着这么多人,偏偏又不好真扑上去拦。说到底,她只是秘书,真闹起来,最后挨骂的还是她。
沈知柚这才抬眼。
她坐着没动,连椅子都没往后撤半寸。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张脸更白,眼尾却冷,冷得像冬天玻璃上的霜。
“会议室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她开口很平。
越平,越压人。
“出去哦。”
林晚星愣了半秒。
像是哪想到她会这么说,也像是哪想到她敢这么说。
她嘴角扯了扯,扯出一点又尖又薄的笑。
“你叫我出去?”
“嗯。”
沈知柚把手边的文件合上,动作不快,纸页碰在一起,啪地一声。
“要我请保安吗?”
顾景琛脸色一下变了。
“知柚……”
“你别说话。”
林晚星猛地转头冲他喊,眼圈都红了,声音尖得刺耳。
“你让我冷静?我怎么冷静啊?这位置是我的!以前我来开会,坐的就是这里。她凭什么坐?她算什么啊?”
她这句“以前”,说得特别顺嘴。
顺嘴到根本不像失言,倒像习惯了。
会议桌边几个高管交换了个眼神,又赶紧装没事。张振宏唇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露出一点看戏的味儿。真是够贱的,刚刚挨打脸的时候装死,这会儿倒来劲了。
顾景琛嗓子发哑。
“晚星,别胡说。”
“我胡说?”
林晚星笑得更难看了。
她往前又逼近一步,鞋跟在地砖上敲得咔咔响,听得人太阳穴都跟着跳。
“景琛,你现在跟我说胡说?这里谁不知道啊?这个位置我坐了多少回了,谁敢说不是?她今天就坐上去,还真把自己当顾氏的主人了啊?”
主人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沈知柚指尖在桌沿一敲。
很轻。
可顾景琛听见了,后背一下绷得发紧。
糟了。
这是她真动火的时候。
偏偏林晚星半点没察觉,或者说,察觉了也不管。她今天冲进来,本来就不是来讲理的,她就是要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沈知柚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
拽不下来,也得踩一脚。
“林晚星。”
沈知柚叫了她一声。
第一次叫全名。
“你要发疯,回你自己地方发。”
她看着她,眼神一寸都没让。
“这里不是你认亲戚、抢座位的地方,更不是你拿着那点见不得光的情分,跑来跟我摆谱的地方。听懂了吗?”
这一句下去,连张振宏都不敢动了。
够狠。
太狠了。
什么叫见不得光的情分。
这不就是当众一耳光,抽得啪一声响?
林晚星的脸一下白了,白完又红,连耳根都烫了。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像紧跟着就要炸开,指尖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偏偏眼神更凶了。
“你说谁见不得光?”
“谁急,说谁呗。”
沈知柚靠着椅背,语气淡得很。
“你不是最清楚嘛。”
完了。
唐冉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真是把火直接泼油里了。
顾景琛快步往前,想去拦林晚星,“晚星,你先出去,等会儿我……”
“你闭嘴!”
林晚星猛地甩开他的手,眼泪都快出来了,可那股狠劲一点没收。她瞪着沈知柚,像瞪着什么把她人生都抢走的东西,牙咬得咯吱响。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让我出去?靠着关系空降过来,就真以为自己有本事了?景琛的公司,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
沈知柚没回。
她只是看着她。
那种安静,反而更让人难受。像你使出全身力气砸过去,砸在棉花上,不仅没砸出动静,还显得自己特别可笑。
林晚星最受不了这个。
她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冲到主位边上,手一撑桌沿,高跟鞋一抬。
那一下太快了。
唐冉眼睛都睁大了,“林晚星,你疯了啊!”
可已经晚了。
砰!
椅子被她一脚踹中侧边,带着桌腿猛地一歪。沈知柚根本没料到她会在会议室里直接动脚,身体失了平衡,椅背往后一翻,连人带椅重重摔了下去。
后腰先撞到地。
手肘磕在地砖上,疼得发麻。
桌角带翻了旁边的水杯,冰水泼了一地,顺着她的裙摆往下浸,凉得刺骨。
全场安静了。
不是那种开会没人说话的静。
是死静。
像有人突然把整个会议室的空气抽空了,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听得清。有人嘴张着,半天没合上,有人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还有人半起不起地站了一下,又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扶。
顾景琛脸色一下白了。
真白。
刚刚还只是绷着,这会儿像血都退干净了。他往前冲了一步,喉咙里挤出一句,“知柚!”
林晚星还站在那儿,呼吸急得厉害,鞋尖抵着翻倒的椅腿,像也没想到真会闹到这一步。可那一瞬间的怔住只停了半秒,她很快又把下巴扬起来了,像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把自己那点慌压下去。
“这是我的专属位,你也配坐?”
她抬手指着地上的沈知柚,指尖都在抖。
“景琛的公司,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啊?不就是仗着那张结婚证,仗着沈家,硬塞进来的吗?顾氏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外人来发号施令了!”
外人。
又是外人。
好啊。
当着这么多人,踹了人,还骂她是外人。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脸按地上踩,还想踩出点节奏来。
唐冉气疯了,赶紧扑过去扶人。
“你有病吧!林晚星,你真疯了啊!”
她弯下腰,手刚伸出去,沈知柚却先自己撑住了地面。
掌心按在一片冰水里,凉得骨头都跟着发木。手肘那块疼得厉害,裙角湿漉漉贴在腿上,狼狈得要命。可她没叫,也没乱,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变,只是额前一缕头发散下来,贴在侧脸上,衬得那双眼更黑。
顾景琛已经冲到跟前,伸手想扶。
“知柚,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
他的手还没碰到,沈知柚就抬了下眼。
只是一个眼神。
顾景琛手指僵在半空,硬生生停住了。
那眼神太冷了。
冷得他连继续碰她的勇气都没了。
张振宏总算也站了起来,表情装得那叫一个像回事。
“哎呀,这……这怎么闹成这样了啊。林小姐,您这脾气也太冲了,开会呢,怎么能动手嘛。”
啧啧。
这老东西真是会演。
嘴上劝两句,脚下半步不挪,眼里的热闹一点没少看。要不是场合不对,估计都想叫人泡壶茶慢慢看了。
林晚星听了,反倒更来劲。
“我动手怎么了?她抢我的位置,还赶我出去,我还不能说了啊?张总,你们平时不是都知道吗,这个位置我坐过多少次?怎么,她就成她的了?”
张振宏咳了一声,眼神飘了飘。
这话,他不接。
接了,等于承认。
不接,又显得心虚。
他那副为难样子,真是绝了,活像被人强按着吃瓜,其实心里早美翻了。
顾景琛额角都鼓起来了。
“林晚星,够了,别闹了!”
他这一句终于拔高了声音。
可惜,晚了。
该听见的都听见了,该看的也都看见了。那个“专属位”,那个“以前常坐”,还有她冲进会议室一脚踹翻椅子的底气,说白了,不就是有人纵出来的吗?
不然呢。
难不成是她一个人天生脸皮厚,厚到能把总裁夫人踹地上?
林晚星一听他吼,眼圈更红,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声音却一点没软。
“你吼我?你为了她吼我?”
她指着地上的沈知柚,肩膀都在发抖。
“景琛,你明明知道这位置对我意味着什么,你以前从来不会让我受这种委屈!她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羞辱我,你还护着她?她算哪门子自己人啊?”
会议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唐冉气得手心全是汗,真想一巴掌抽过去。
这女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啊?还委屈上了?她把人踹翻了,她委屈?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可她不敢乱动。
因为沈知柚没让。
从摔下去到现在,沈知柚一声都没出。她只是用手撑着地,慢慢坐稳,后背没靠任何人,像是摔下去的不是她,狼狈的也不是她。甚至那股冷意,比刚才坐在主位上时还重。
越这样,越叫人心里发毛。
她在忍。
可她不是忍着算了。
她是在压,压着那股火,压得越稳,后面越吓人。
顾景琛喉咙发紧。
“晚星,你先出去。现在,立刻。”
“我不!”
林晚星一下子拔高了声音。
“凭什么要我出去?该出去的是她!她才是外人!景琛,你说啊,你告诉他们,这个位置以前是谁坐的,你告诉他们!”
她逼得太狠了。
狠到顾景琛脸都快挂不住了。
他站在中间,一边是地上的妻子,一边是失控发疯的青梅,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他身上。那种难堪,几乎是明晃晃写在脸上的。可难堪有个屁用啊,事情闹成这样,谁还稀罕看他难堪。
沈知柚撑着地,指节用力到发白。
掌心冰凉。
裙摆湿透。
后腰疼得一抽一抽的。
可她还是没让唐冉扶,也没让顾景琛碰。她只是吸了口气,慢慢把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稳得吓人,像是在做一件特别平常的事。
唐冉蹲在边上,眼眶都急红了。
“沈总……”
沈知柚没应她。
她抬起头。
很慢。
先看向林晚星。
再看向顾景琛。
那目光落过去的时候,会议室里连站着的人都像被钉住了。没人敢动,没人敢吭声,连张振宏都闭了嘴。刚才还热闹得像一锅炸开的油,这会儿却像一下冻住了,冷气贴着皮肤往里钻,钻得人手臂起鸡皮疙瘩。
她没哭。
没骂。
也没失态。
可就是这样,才更瘆人。
好嘛。
一脚踹翻,闹到这份上了。
那就都别装了。顾景琛,林晚星,还有这一屋子看戏的人,一个都别想全身而退。
沈知柚掌心压着地面,慢慢直起上身,眼底的火被压得死死的,只剩下一层冷,冷得像要把整间会议室都封住。谁都看得出来,她这一下,不会就这么算了。
3
先乱掉的人,偏偏不是踹人的那个。
是顾景琛。
他站在那儿,手还悬着,像要扶,又像不敢扶,整个人僵在半步外,脸色白得特别难看。刚才那点装出来的镇定,早没了,连嘴唇都绷得发干。真是稀奇啊,顾总也有今天。
沈知柚撑着桌腿,借了下力,自己站了起来。
后腰那一下撞得狠,刚直起身,骨头缝都在抽。手肘也麻,裙摆湿漉漉贴着小腿,冷得难受。可她站得很稳,连晃都没晃,只是把肩背一点点挺直,像是这点狼狈根本算不上什么。
唐冉赶紧挡到她身边。
“沈总,您慢点啊。”
她声音都发紧了,手抬着,又怕碰到她伤处,不敢真扶,只能急得在旁边跟着。
林晚星还没消停。
“景琛,我又没说错嘛,她本来就不配!”
她站在主位边上,眼睛发红,下巴却抬得高高的,硬撑着那点气势,活像谁声音大谁就有理。真行,都闹成这样了,还能把自己说得像个受害者,这脸皮不是厚,是城墙拐弯。
顾景琛终于回了神。
“晚星,别闹了啊!”
他说得急,尾音都有点发飘。
可也就这样了。
别闹了。
又是别闹了。
轻飘飘一句,连责备都算不上,倒像哄小孩。真够可笑的。人都被她踹地上了,他还在这儿“别闹了”。到这会儿才知道慌,早干什么去了?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张振宏站是站起来了,人却杵在桌边不动,眼神飘来飘去,一会儿看看沈知柚,一会儿看看顾景琛,装得那叫一个为难。呵,老狐狸。刚刚巴不得事情闹大,这会儿倒知道摆出一副无辜样了。
其他人更绝,谁都不敢抬头太久,可谁也没真把眼睛挪开。
都在看。
看顾景琛脸白成什么样。
看这个平时说一不二的顾总,今天怎么连一句硬话都说不出来。
看他夹在自己妻子和青梅中间,活生生被撕开,撕得连体面都不剩。
沈知柚抬眼。
先看顾景琛。
只一眼。
顾景琛喉结动了动,脚下像被钉住了似的,想往前,又硬生生停住。那张一贯自持的脸,这会儿真撑不住了,眼底的慌乱遮都遮不住,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知柚,你先起来啊,我……”
他说到这儿,卡住了。
后面接什么?
接什么都不对。
说扶她?他刚才没扶住。说解释?林晚星还在边上站着呢。说没事?都摔成这样了,还说个屁的没事。
他哑了。
沈知柚看着他,唇角动都没动一下。
“顾总。”
她声音不高。
可这两个字砸下来,比刚才那一脚还响。
顾景琛肩膀一僵。
沈知柚慢慢把湿掉的裙角扯开一点,免得贴得更难受,动作稳得很,语气也稳。
“这就是你说的开会环境吗,嗯?”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顾景琛眼底猛地一缩。
“知柚,我……”
“你刚才不是还说,在开会吗?”
她打断他。
“我现在倒是看明白了。顾氏的会议,谁都能闯。顾氏的主位,谁都能抢。顾氏的总裁夫人,谁都能踹。挺好啊。”
最后那句,轻得很。
轻得叫人背后发冷。
唐冉站在一边,听得手指都攥紧了,眼圈发酸。她是真服了,这都还能一句一句往人脸上钉,偏偏还没吼没闹,刀子全藏在字缝里,扎得人连叫疼都不好意思。
顾景琛脸色更白了。
“不是这样的……”
“哦?”
沈知柚看着他。
“那是哪样?”
一句反问。
顾景琛彻底接不上了。
林晚星还嫌不够乱,见顾景琛被压住,心里那股不服又蹿上来,往前一步,指尖还朝沈知柚那边点。
“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我就是看不惯你装模作样。你来顾氏才几天啊,就摆这么大架子,还真把自己当老板娘了?景琛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在这儿定规矩?”
“林小姐。”
沈知柚这回终于转头看她。
那一眼,冷得林晚星后脖子都紧了下。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的不好看。”
林晚星张了张嘴。
真停了一下。
也就一下。
她咬着牙,眼泪挂在睫毛上,反倒更激动了。
“你吓唬谁啊?我怕你吗?你一个靠沈家压过来的人,凭什么在我面前摆脸色?景琛,你说句话啊,你就让她这么欺负我?”
好嘛。
又来了。
出了事先找景琛。哭一哭,喊一喊,甩锅甩得比谁都快。听得人脑仁疼。
顾景琛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都哑了。
“晚星,你先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
林晚星声音一下高了。
“她都当着这么多人羞辱我了,我还不能说吗?景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从来不会让我……”
“够了!”
顾景琛猛地拔高了音量。
这一声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半秒。
林晚星也怔住了。
她眼泪啪地掉下来,睫毛一抖一抖的,像真被吓到了。可顾景琛这句“够了”,来得太晚,也太无力。刚才踹人的时候他不够,这会儿人都站起来了,他来吼给谁听呢?
沈知柚只觉得讽刺。
真难看。
男人一旦在两个女人中间装好人,最后就会烂成这样。谁都护不住,谁都对不起,还非觉得自己挺无辜。呸。
她抬手,把鬓边散下来的头发重新别到耳后。
“唐冉。”
“在,沈总。”
“把今天的会议记录整理好,一字不漏。”
唐冉立刻点头。
“好嘞,我知道。”
“还有。”
沈知柚扫了眼桌边一圈人,目光停在张振宏脸上。
“刚才发生的所有事,都记进会议异常记录。谁在场,谁看见了,谁没尽到管理责任,都写清楚。”
张振宏眼皮猛地一跳。
这下轮到他笑不出来了。
他赶紧开口,嗓子里带着点装出来的为难。
“沈总,这……是不是没必要闹得这么正式啊?都是公司内部的事,传出去影响不好嘛。”
沈知柚看向他。
“张总,你倒是知道影响不好。”
她声音的。
“我还以为,你刚才看得挺开心呢。”
一桌子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振宏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嘴角抽了下,想笑又笑不出来。
“沈总,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问得很平。
“人闯进来了,你没拦。人动手了,你没管。现在跟我说影响不好。哦,合着顾氏的影响,是我记录下来才不好,不是她当众踹人不好,是吧?”
这一串话不重不快。
可一句比一句响。
张振宏被堵得一句都接不上,站那儿像吞了口热汤,烫得直皱脸。爽。真爽。刚才不是想看热闹吗,行啊,现在自己也站到火上烤烤。
顾景琛听不下去了,往前一步。
“知柚,你先别说这些了,先让我看看你伤到没有。”
他说着就伸手。
沈知柚侧了下身,避开。
动作不大。
可那一下,像一扇门当着所有人的面“咔哒”一声锁死了。
顾景琛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都僵了。
唐冉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不是夫妻吵架那种完,不是关上门还能哄一哄那种完,是连碰都不让碰了。就这么一下,谁都看明白了,沈知柚不只是生气,她是在划线。线一划,顾景琛就被隔在外头了。
“顾总。”
沈知柚看都没看他的手。
“别碰我。”
四个字。
利利索索。
顾景琛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连耳根都白了。
林晚星站在一边,本来还挂着眼泪,见这一幕,嘴角居然忍不住动了下,像想得意,又不敢太明显。可惜她藏不住,眼里那点幸灾乐祸晃得特别刺眼。
沈知柚瞥见了。
嫌恶得很。
她不再多留,转身往门口走。
后腰还是疼,一步一步都扯着,可她走得不慢。唐冉立刻跟上,边走边低声问,“沈总,会议还继续吗?”
“继续。”
沈知柚声音稳得吓人。
“十分钟后,把整理好的资料送我办公室。今天该交的东西,一份都不能少。谁要是觉得刚才那出戏能把正事混过去,叫他趁早死了心。”
“明白。”
唐冉答得干脆,心里却一下子热了。
都这样了,她还记着正事。
狠是真狠。
稳也是真稳。
说句难听的,今天换个人,被这么当众踹翻,别说继续开会了,怕是当场就得哭崩。可她没有。她硬是把这口气压成了刀,先不砍人,先把场子稳住。越这样,后头越吓人。
顾景琛追了上来。
“知柚,你听我说啊,这事不是……”
“不是故意的?”
沈知柚脚步没停。
“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我没有……”
“不是你纵出来的?”
她终于停了一下,偏头看他。
顾景琛被看得嗓子一堵。
他想说不是。
可怎么不是?
林晚星能这么冲进来,谁给的胆子?能对着总裁夫人喊“外人”,谁纵出来的底气?能一脚踹过去还觉得自己委屈,除了平时被惯着,还有别的解释吗?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真的哪想到她会这样。”
沈知柚笑了下。
很淡。
淡得没有一点温度。
“嗯,你没想到。”
她点了点头。
“你总是什么都想不到。想不到她会闯,想不到她会骂,想不到她会动手,想不到事情会闹成这样。顾景琛,你可真会想不到啊。”
每个字都不重。
可顾景琛脸上那点血色,一点一点退干净了。
走廊里很安静。
会议室门开着,里面的人谁都不敢出来,可谁都知道耳朵贴着这边。今天这一出,顾景琛的脸算是丢透了。不是丢给外人,是丢给自己公司的一群高管,丢给所有平时看他脸色做事的人。以后谁还敢说林晚星只是“普通朋友”?
笑死人了。
“知柚。”
顾景琛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发颤。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
“处理谁?”
沈知柚看着他。
“处理她,还是处理我?”
这话一出,顾景琛彻底哑火。
他站在走廊灯下,衬衫领口都有点乱,额角冒出一层细汗。平时那点从容,这会儿半点不剩。真是难得,顾总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沈知柚胸口那股火,反倒压得更稳了。
跟这种人吵没意思。
婚姻是婚姻,公司的脸不能陪他一起丢。她今天要是当场跟林晚星撕起来,丢的是顾氏的场子,也是她自己的身份。呵,林晚星愿意发疯,她可不陪。
“顾总。”
她往后退了半步,连称呼都凉透了。
“解释留到会后吧。现在先想想,顾氏到底谁说了算。”
顾景琛眼皮猛地一跳。
“知柚,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最好快点有个意思。”
她看着他,目光像冰。
“今天丢的,不只是我的脸。”
这句说完,她再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
顾景琛下意识要追。
“知柚!”
“顾总。”
唐冉忽然横了一步,挡住去路。
她平时对谁都客客气气,这会儿脸也冷下来了,手里还拿着刚才记录会议的本子,像拿着把小刀似的。
“沈总需要休息。您要是真想关心,先把里头那位处理干净吧,嗯?”
顾景琛脚下一顿。
唐冉这话不算重。
可够扎。
他往会议室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林晚星泛红的眼。她还站在那儿,脸上全是泪,神情却又倔又乱,像等着他过去哄,等着他站她那边。可会议桌旁那些人,一个个都低着头,不看她,也不看他,装得认真,空气却尴尬得发臭。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明白,今天这件事,已经不是私下哄一哄就能遮过去的了。
妻子被当众踹翻。
青梅在会议室撒泼。
而他,站在中间,像个笑话。
沈知柚已经走到门口。
她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瞬。
没回头的时候,背影冷得很,脊背挺直,湿掉的裙角贴在腿边,狼狈是狼狈,可半点没折她的气势。反倒衬得里头那场闹剧更像个笑话。
顾景琛看着她,喉咙发紧,想再说一句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说什么呢?
对不起?
太轻了。
解释?
太晚了。
保证以后不会?
连他自己都听着空。
沈知柚这才侧过脸,往会议室里看了一眼。
目光掠过顾景琛,掠过张振宏,最后落到林晚星身上。
那一眼,冷得一点杂质都没有。
不是忍了。
也不是算了。
是记下了。
好啊,今天谁让她摔了,谁让她丢了这一下脸,谁又站着看完了全场,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账先记着,不急,慢慢算。下一回,就不是一句“别闹了”能收场的了。
她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不重。
可那声响,像把整个会议区都敲醒了。顾景琛站在原地,脸还是白的,手垂在身侧,指尖一点点攥紧,却连追上去的资格都像被她刚才那一下侧身躲开,彻底拿走了。
而门外,沈知柚一步没乱,眼底的火压得更深,冷意却彻底落定。林晚星这笔账,她不会忘。顾景琛今天这副慌样,她也看够了。接下来,该轮到她动手了。
4
唐冉手里的本子都快被攥皱了。
她眼看着沈知柚已经推门出去,心里还在发紧,盘算着要不要先叫医生,要不要通知法务,要不要把会议室监控先锁死。乱。全乱了。偏偏这种时候,最不能乱的人还得是沈知柚。
话音刚落,门把又动了。
咔哒一声。
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抬头。
沈知柚重新推门进来。
她脸色还是白,裙摆还湿着,手肘那块也磕红了,可人一回来,空气都像被她重新拎住了。她没看顾景琛,没看林晚星,先朝唐冉伸了下手。
“文件。”
唐冉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把一直抱在怀里的黑色文件夹递过去。
“在这儿呢,沈总。”
沈知柚接过来,指尖沾了点凉意,八成是刚才泼出来的冰水还没干透。她低头翻页,纸张哗啦啦作响,在这安静得发紧的会议室里,听着格外刺耳。
林晚星先撑不住了。
“你还回来干什么啊?”
她刚哭过,眼线有点花,偏偏还要硬抬着下巴,语气又冲又虚。
“闹成这样还开会?你脸皮可真够厚的。”
沈知柚连头都没抬。
又翻了一页。
再翻一页。
那副样子,像是在一堆普通资料里找个无关紧要的附件。越是这样,越显得林晚星刚才那一通发疯像个笑话。她吼得脸红脖子粗,人家连正眼都懒得给。
啧。
真是爽。
顾景琛往前半步。
“知柚,你先坐下说,好不好?”
沈知柚这才停手。
她抬眼,随意地扫过去。
“顾总,你急什么啊?”
一句话,硬是把他钉那儿了。
顾景琛嗓子发干,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接上。现在的他,站哪边都难看,开口是错,不开口也是错。平时顾总那点说一不二的劲儿,这会儿碎得差不多了。
沈知柚拿出其中一页。
白纸,黑字,红章。
她两指夹着那页纸,转身往会议桌前走,细高跟敲在地砖上,一下,一下,清清楚楚。刚才她是从这儿摔下去的。现在又一步一步走回来,谁看着都知道,她不是回来忍气吞声的。
林晚星盯着她,喉咙动了动,嘴还是硬。
“装什么啊,不就一堆文件嘛。你真以为自己拿几张纸,就能……”
啪。
文件落桌。
不算很重。
可全场都跟着一静。
沈知柚把那页直接摊在桌面上,手掌压住一角,往林晚星那边推了推。
“来。”
她声音冷得很。
“看清楚哦。”
林晚星被这一下弄得有点发怔,下意识低头。
纸页最上方是顾氏集团抬头。中间那几行字,一眼就能看明白。关于沈知柚正式任命为集团CEO的决定,签字,盖章,生效日期,一样不缺。
林晚星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僵住了。
她盯着那张纸,睫毛抖了抖,嘴硬得还挺执着。
“一张纸而已嘛。”
她扯了下嘴角。
“谁知道是不是拿来做样子的,你真以为自己坐稳了啊?”
好家伙。
都到这份上了,还能死撑。
脸是真大啊,呵。连身份都没有,还敢在顾氏会议室里抢CEO位,靠什么,靠撒泼吗?靠哭吗?还是靠那点见不得光的情分?
沈知柚看着她,倒是笑了下。
不明显。
可那点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坐不坐得稳,轮不到你说呢。”
她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林晚星,你闹够了没啊?看清楚,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林晚星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热一阵冷,立刻抬高声音。
“你少拿这套压我!你不就是仗着沈家,仗着结婚证,才进的顾氏吗?说到底,你还是外人!”
外人。
又是这两个字。
真够烦的。她嘴里翻来覆去也就这点词,像卡壳的录音机,没新鲜玩意儿了。
沈知柚“哦”了一声。
她偏头看了顾景琛一眼。
“顾总,听见了吗?”
顾景琛肩背一下绷紧。
“知柚,晚星她……”
“我没问她。”
沈知柚打断他。
“我问你。顾氏集团发给我的正式任命,在你们顾氏高层会议上,居然有人说我是外人。怎么,顾氏的章,现在不算数了啊?”
这话一出来,张振宏脸都僵了。
他刚才还想借乱局看戏,现在好了,戏没看成,火倒是快烧自己身上了。会议室里谁都不敢喘大气,连翻纸的声音都没了。
顾景琛喉头发紧。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沈知柚看着他。
“她冲进会议室,打断集团会议,踹翻主位,还当众质疑正式任命。顾总,你来告诉我,这算什么?算顾氏管理有方,还是算你公私不分啊?”
一句比一句狠。
狠得顾景琛连眼神都没地方放。
林晚星见顾景琛被压住,心里那股火又蹿上来。
“你别扯景琛!这是我跟你的事!”
“你跟我?”
沈知柚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和林晚星隔着会议桌对上。
“你拿什么跟我争啊?”
会议室里安静得吓人。
这句太直了。
直得像当面扇了一耳光。
林晚星嘴唇一抖。
“你……”
“论身份。”
沈知柚看着她,语速不快。
“我是顾太太。论职位,我是顾氏集团正式任命的CEO。论今天这场会,我坐主位,管全场。你呢?你算顾氏什么人啊?”
林晚星一下子噎住。
她眼睛发红,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指都攥白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和景琛认识很多年……”
“哦,很多年啊。”
沈知柚点点头。
“那又怎样呢?”
她这句话说得太轻了。
轻得把那点所谓的情分,当场踩碎。
“认识很多年,就能闯高层会议室?认识很多年,就能对集团CEO动手?认识很多年,就能抢主位、骂外人、替顾氏做主?林晚星,你拿这套到别人面前装可怜也就算了,撒到我面前,真挺脏的。”
最后三个字落下去,林晚星脸色都变了。
“你说谁脏!”
“谁自己心里有数呗。”
沈知柚连眼皮都没抬。
“别一口一个外人了。顾氏发我任命,你有意见啊?那也憋着哦。”
唐冉差点没忍住想鼓掌。
太爽了。
真的是太爽了。
刚才那股憋屈,这会儿一下子通了半口气。不是哭,不是闹,不是扑上去撕头发。人家直接把任命书拍桌上,身份、制度、流程,全摆明白。你不是爱抢位子吗?行啊,先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张振宏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彻底不敢插嘴了。
刚才他还拿“稳定”“影响”说事,现在好了,任命书都摆这儿了,谁还敢说沈知柚坐主位不合适?谁敢接林晚星那句“外人”,谁就是明着打顾氏管理层的脸。
林晚星被堵得说不出整话,偏还不肯认输。
“你别得意!景琛根本……”
“晚星。”
顾景琛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发哑。
“别再说了。”
他这一句,比前头那些“别闹了”更没力。
可林晚星还是红着眼看向他,像抓最后一根绳子。
“你就看着她这么羞辱我啊?”
顾景琛闭了闭眼。
真难堪。
满屋子高管都在。妻子站在主位前,青梅哭得眼妆都花了。他想护谁都不对,说什么都像火上浇油。尤其任命书一摆出来,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再模糊焦点。沈知柚今天就是名正言顺坐在这儿的,谁闹,谁就是没理。
他往沈知柚那边走了一步。
“知柚,先别气啊,这事我来处理。”
沈知柚看都没看他,直接把那页任命书重新压回桌面。
“顾总,会议继续吗?”
顾景琛脚步一停。
又是一刀。
私事,她一个字不接。
公事,她半步不让。
那条线画得明明白白,你顾景琛要处理你的青梅,那是你的事。可别拿你的私事,来耽误我开会。
“你要处理私事可以。”
沈知柚这才转头,瞥他一眼。
“别耽误我开会呢。”
顾景琛脸上火辣辣的。
这话不高。
可太重了。
重到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这场闹剧之后,顾景琛在沈知柚这儿,已经不是丈夫优先了,是顾总。只是顾总。甚至连顾总都不太像了,顶多算个处理不干净私生活、把公司脸面拖下水的麻烦人物。
唐冉立刻接话。
“明白,沈总。”
她抱紧手里的记录本,转头朝门外扬声。
“安保呢?麻烦把无关人员请出去。”
无关人员。
这四个字简直绝。
林晚星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都涨红。
“你敢!”
“我怎么不敢啊?”
沈知柚终于正面看她。
“这是顾氏高层会议。你没有职位,没有权限,没有列席资格,还在会议期间动手闹事。林晚星,要我请你出去,已经算给你留脸了。你非要继续站这儿,让大家把你看得更明白吗?”
林晚星指尖发颤,张嘴想骂,嗓子却卡住了。
她本来仗着的,无非就是顾景琛的迟疑,无非就是别人不敢把事情说破。可现在沈知柚不装,不躲,也不含糊,一句一句全给她摊开了。你不是顾氏的人。你没资格。你站在这里,就是笑话。
她一下子真有点站不住了。
脚下那双细高跟,刚才踩得多响,现在就有多虚。
“景琛……”
她转头看顾景琛,眼眶通红,声音也发飘。
“你就真的不管我了吗?”
顾景琛指尖攥紧,又松开。
当着这么多人,他不能再偏了。再偏,今天这场会就彻底成丑闻,连他自己都得陪着一起烂。
“晚星,你先出去吧。”
他说得很慢。
“先出去。”
林晚星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大概她自己也没想到,这句会从顾景琛嘴里说出来。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泪都快挂不住了,偏偏会议室里没人替她说话。张振宏低头装死,其他高管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文件里。唐冉站在沈知柚身边,腰背挺得笔直,活像一堵墙。
沈知柚伸手,把任命书重新收回文件夹里,动作不急不慢。
“还有。”
她抬眼,扫过全场。
“今天开始,谁再拿‘外人’两个字说事,先想想自己配不配。顾氏认的是任命,认的是职位,认的是能不能把事做明白,不认谁哭得响,闹得凶,或者跟谁认识很多年。懂了吗?”
“懂了,沈总。”
唐冉答得特别响亮。
这一声出来,像把整个场子都定住了。
没人再敢模棱两可。
顾景琛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厉害,却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说得对。对得他都没法否认。公司的脸,确实得她自己捡。讽刺得很,他这个顾总今天除了站着难堪,什么都没做成。
林晚星胸口起伏着,半天没说出话,眼神又恨又乱。她看看沈知柚,又看看顾景琛,像是不甘心,像是还想扑上来抓点什么。可惜,刚才那股疯劲过去了,人一旦清醒,丢脸就全回来了。
门外已经有安保靠近了。
脚步声停在门边,不轻不重,像在等里面一句话。
林晚星终于扛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就半步。
可这个退让,已经够了。
她输得明明白白。
沈知柚没再理她,直接把文件夹递给唐冉。
“收好。”
“好嘞,沈总。”
“会议继续。而”
她说完,转身就往主位走。
刚才摔翻的椅子已经被扶正了,地上的水也擦过一遍,可还是能闻到一点潮湿的冷气。那位置刚刚还乱成一团,现在她一步步走回去,谁都不敢再有半点别的心思。
林晚星站在旁边,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咬得发抖。
门外忽然传来更沉的脚步声。
不是安保那种小心翼翼的停顿,是踩得很稳,很沉,带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一步一步往这边来。
会议室里有人先变了脸色。
沈知柚却连头都没回,只拉开椅子,稳稳坐回主位。
5
门口站了个人。
不是安保。
安保见了他,连拦都没敢拦,反倒往旁边让开半步。那人年纪大了,头发花白,西装倒是熨得一丝不皱,手里还拄着根深色手杖,敲在地砖上,笃,笃,两下,就把屋里那点乱糟糟的气都压住了。
顾振海进门时,谁都没出声。
他先扫了眼地上没彻底擦净的水渍,又看了看翻乱的椅子,目光一转,停在林晚星脸上。脸色当场就沉了。
真是稀奇啊。
终于来了个讲规矩的。不然这屋里真是什么人都敢叫,什么戏都敢演。
顾景琛先动了下。
“爸,您怎么过来了?”
顾振海没理他。
他往里走了两步,视线掠过沈知柚湿过的裙摆,掠过她手肘那块还没消的红印,眉头压得更低,连声音都沉了。
“这就是你们开的会?”
一句不高。
比拍桌子还吓人。
张振宏背都绷直了,刚刚还缩着不说话,这会儿脸上那点看戏的劲儿彻底没了,站在桌边像根被晒干的木头,僵得很。
林晚星大概还没彻底认清局势,见顾振海来了,眼睛居然还亮了一下,像抓到了什么救命绳子,赶紧往前凑半步。
“顾伯父,您来得正好,是她……”
“谁准你在集团核心会议上撒野啊,嗯?”
顾振海直接打断。
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后半句。
林晚星一下卡住了。
她嘴唇张了张,像是没想到第一句挨的不是安慰,是当头一棒,整个人愣在那儿,脸上的委屈还没摆稳,就先裂了。
“顾伯父,我不是……”
“不是?”
顾振海看着她。
“门外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会议室里这么多高管也都看见了。你闯进来,吵,闹,还动手。现在跟我说不是?”
林晚星眼圈立刻红了。
“可她抢我的位置嘛!”
这话一出来,别说唐冉,连张振宏都差点把头低进桌缝里。
我的天。
都到这地步了,还在讲什么“我的位置”。真是服了,脑子像让高跟鞋跟给戳漏了,一股脑儿全流没了。
顾振海的脸色更难看。
“你的位置?”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顾氏高层会议的主位,什么时候成你的位置了?林晚星,你姓顾吗?你在顾氏任什么职吗?谁给你的资格,跑到这里说这种话?”
三句问下来,林晚星脸一下子白了,又迅速涨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非要硬撑着。
“以前……以前景琛开会的时候,我也坐过啊。”
她说得发虚。
后半截自己都快听不下去了。
顾振海侧头,看向顾景琛。
“你让的?”
顾景琛喉咙一紧。
“爸,那都是私下……”
“私下?”
顾振海冷笑了声。
“私下不清不楚,带到公司里来,带到高层会议室来,还闹到这个样子。顾景琛,你这总裁当得挺热闹啊。”
这一刀,扎得可真准。
顾景琛站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角紧着,半天没接上话。刚才他还像个夹在中间的可怜人,这会儿好了,老爷子一句“你让的”,直接把他那层遮羞布扯烂了。不是想不到,不是来不及,根子上就是纵出来的。
沈知柚坐在主位,没插一句委屈,也没趁机添火。
她只把手里的资料往前理了理,纸页边角齐齐整整压在掌下,动作很稳。顾振海进门后,她连身子都没偏一下。委屈这种东西,说给该护着你的人听,才值钱。说给这种场面,没劲。
顾振海看了她一眼。
目光停了半秒。
沈知柚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冷冷清清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董事长,会议还能继续。”
她抬了抬下巴。
“前提是无关的人先出去哦。”
唐冉站在旁边,差点没憋住那口气。
漂亮。
真漂亮。
一句没哭,一句没告状,直接把事掰回公司层面。你爱搞暧昧,爱演旧情,那是你们自己的烂账。到了会议室,先把身份摆明白。无关的人。四个字,够狠。
顾振海点了下头。
“说得对。”
他转身看向门口的安保。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请出去。”
林晚星一下急了。
“顾伯父!”
她嗓子都拔尖了,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
“您不能这么对我啊,我是被她逼的!她刚进公司就拿身份压人,抢位置,羞辱我,她还拿任命书砸我脸上……”
“砸得轻了。”
顾振海一句顶回去。
全场都静了。
林晚星像被人抽了一巴掌,整个人都僵住。
顾振海盯着她,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该庆幸,她今天讲的是制度,不是跟你扯头发。任命书不摆在你面前,难道还等你继续撒泼?你说她抢你的位置,我倒想问问你,顾氏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认主位了?”
外人。
刚刚林晚星一口一个外人,这会儿好了,原封不动砸回她自己脸上。
爽。
真是太爽了。
唐冉低着头,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林晚星手指发抖,死死攥着包带,骨节都泛白了,偏还嘴硬。
“我不是外人……我和景琛这么多年……”
“够了。”
顾振海的手杖往地上一点。
“你和谁多少年,跟顾氏没有半点关系。这里是公司,不是你们拉拉扯扯演感情戏的地方。闹到高层会议上来,你连门都不配进,还好意思提多少年?”
这话是真重。
重得连空气都发紧。
顾景琛脸色彻底沉下去,耳根都发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父亲这几句,不光打林晚星的脸,也是在打他的。偏偏他没法反驳。反驳什么呢?反驳他没纵着林晚星坐过这个位置?还是反驳他没把边界搞得稀烂?
都没法说。
说了更丢人。
顾振海目光一转,落到张振宏身上。
“张总监。”
张振宏脊背一麻,连忙应声。
“哎,董事长,您说,您说。”
刚才还是张口稳定闭口流程,这会儿那股劲儿全没了,脸上堆着笑,笑得又干又僵,活像生怕下一刀落自己身上。
顾振海看着他。
“会议室闹成这样,你负责的会务秩序呢?人冲进来,你没拦。人动手了,你没处理。现在站在这儿装木头,给谁看啊?”
张振宏额头都见汗了。
“董事长,这事儿……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了,我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主要也是怕场面更乱,所以想着先缓一缓,先劝……”
“哦,缓一缓。”
沈知柚靠在椅背上,终于接了一句。
她笑了下。
“张总监最会缓了呢。报表能缓,预算能缓,供应商结款能缓,连有人当众踹翻主位,也想缓一缓。真行啊。”
张振宏脸都绿了。
这一下,简直左右开弓。
他刚想再替自己找补两句,顾振海已经冷冷开口。
“从今天起,顾氏上下只认沈知柚这个CEO,谁不服,自己走人哦。”
他这句说得平平的,尾音甚至还带了个“哦”,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背后发凉。
“她的决定,就是集团管理决定。她要的数据,你们交。她定的节点,你们赶。她问责,你们答。谁再拿资格、流程、资历这些废话堵她,我先收拾谁。”
会议室里一片死静。
张振宏站得笔直,喉结动了动,赶紧把姿态摆到最低。
“董事长,我明白,我一定全力配合沈总呢。”
啧啧。
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恨不得看沈知柚摔在地上没人扶,这会儿嘴里“沈总”叫得比谁都甜。真够恶心的,不过也正常,这种人嘛,哪边风大往哪边倒,不稀奇。
顾振海没应他的表忠心,只扫了他一眼。
“你最好是。”
这三个字,够他消化一阵了。
林晚星站在一边,脸白得像纸,眼泪一直掉,妆都花了,却还是不甘心,目光一个劲儿往顾景琛那边飘。
“景琛……”
她声音发颤。
“你说句话啊,你就看着他们这么说我吗?”
顾景琛下颌绷得很紧。
他看看林晚星,又看看父亲,最后视线落到沈知柚身上。沈知柚正翻资料,连头都没抬,像那边哭的人跟她没关系。就是这副样子,最让他胸口发闷。她不吵,不闹,不看他,干干脆脆把他隔开,像隔开一个办事不力的同事。
顾景琛还是开口了。
“爸,晚星她就是一时冲动啊。”
来了。
这会儿倒知道冲动了啊,早干什么去了,真够可笑。
沈知柚指尖停在纸页边上,没抬头,只是眼底那点冷更深了些。
顾振海转头就斥。
“你闭嘴,先把你自己的边界管明白吧。”
顾景琛整个人一僵。
“爸,我只是……”
“只是什么?”
顾振海看着他,目光沉得厉害。
“只是舍不得她难堪?还是只是觉得你老婆受点委屈没什么?顾景琛,你别忘了,今天坐在主位上的,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顾氏正式任命的CEO。你护着一个闯会议室、动手闹事的人,护到我眼前来了,还嫌不够丢人?”
顾景琛的手指一下攥紧,指节都白了。
满屋子的人都在,他被父亲这么点着名骂,脸上火辣辣的,偏偏一个字都回不出去。因为句句都是真的。越真,越疼。
林晚星彻底慌了。
“顾伯父,您不能这么说景琛,是我自己……”
“你也闭嘴。”
顾振海半点情面没留。
“别在我这儿演情深义重。你今天能站到这里,不是因为你有资格,是因为以前有人糊涂,给了你错觉。现在我把话说清楚,顾家是顾家,公司是公司,你跟顾家没关系,跟顾氏更没关系。以后再擅闯集团会议区,直接让保安报警,听懂了吗?”
报警。
这两个字一出来,林晚星脸上最后那点硬撑彻底碎了。
她嘴唇直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偏偏没人哄,没人接,没人替她找台阶。她以前大概从没遇过这种场面。发疯的时候有人纵着,哭的时候有人让着,于是她就真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别。结果呢?老董事长一句话,连门都不配进。
笑死人。
唐冉低头记东西,笔尖刷刷地走,心里那口憋着的气总算顺了。她都能想到今天之后公司里会怎么传。传得好,越传越好,让所有人都知道,顾氏认的是谁。
顾振海又看向沈知柚。
“知柚。”
这还是他进门后,头一回用这种带点安抚的语气叫她名字。
“今天委屈你了。”
会议室里几个人眼神一下变了。
这话可不只是安抚。老董事长当着这么多人说“委屈你了”,等于把态度摆到明面上了。谁受了委屈,谁该被护着,清清楚楚。
沈知柚抬眼。
“董事长,委屈倒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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