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的脑洞有多大：中国人想象力简史》
作者：赵运涛
版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26年4月
把“清凉之风”寄托在奇异器物上
炎炎夏日，酷热难当，古人没有空调、电扇，但避暑和保持清凉的需求同样迫切。现实手段的有限，让古人产生了许多关于夏日的奇幻想象。
古人最早关于“温度控制”的幻想，往往与神仙或方术相连。东晋王嘉《拾遗记》记载，周灵王时期，建立了高百丈的昆昭之台。有一天，苌弘招致两位仙人乘着青龙驾辇而来。当时天气酷热，其中一位仙人吸气喷气，立刻下起大雪，池水瞬间冻结。随后，另一位仙人用手指弹击席面，暖风立即飘来，大家又变得温暖。汉晋杂记《西京杂记》记载，淮南王刘安好方术之士，他招致很多有一技之长的方士于王府，有的方士可以通过呼吸吐气改变周围的温度：吐出热气，周围环境瞬间就变得和夏天一样，吐出寒气，周围环境就瞬间变得和冬天一样。
《38-39℃的剧照》（2011）剧照。
随着生活经验的积累，古人开始把“清凉之风”寄托在奇异器物上。
唐《杜阳杂编》提到了一种紫绡帐，传说是鲛人织成的薄纱，轻薄透明，冬天挂上之后，风进不来，可以保暖；夏天挂上后，则会产生清凉之风。
唐《杜阳杂编》还记载，李辅国家有“迎凉草”，碧绿色，枝干像苦竹，叶子像杉树，虽然干枯了，但枝干上的叶子并未凋落，把这个“迎凉草”放在窗户间，就会有凉风自动进来。
唐《杜阳杂编》还记载，唐武宗时期，有人进贡了“松风石”，方一丈，晶莹如玉，石头中有棵树，形状像松树，微风从中吹出，带来凉爽的气息。到了盛夏，皇帝命令将松风石放置在殿内，天稍微冷的时候，就命令将它撤去。
五代《开元天宝遗事》记载，唐明皇时期，首富王元宝家有一“龙皮扇”，夏天的时候，把扇子放在座位前面，洒上水，自然就会生出凉风。唐明皇曾差中使取来看，喜爱却不肯接受，并断曰：“此龙皮扇子也。”
通过以上例子，可以看出，在古人的想象中，“风”与“凉意”是被安置在静物之中的——帐子、枯草、石头，放在座位上的扇子皆可成为“冷气出口”，就像我们现在挂在墙上的空调，也是“不动”的。
构造一个不被叮咬、不被骚扰的清净空间
除了身体层面的清凉，古人还围绕“如何让食物与饮料变凉、保鲜”产生了一系列奇幻想象。如宋《清异录》记载，房州刺史元自诚有一“抵鹊杯”，材质类似于珉石，颜色呈浅黄色。夏天使用时，倒入水后，水会变得异常冰冷，甚至可以与冰雪相比。用这种水浸泡桃李等水果，水果都冻得发冷。清代《池北偶谈》中提到，张谷山离家修道前，留下两个神奇的陶器，这两个陶器在夏天可以保鲜肉类，肉放在里面不会腐烂。这两件器物分别承担了“主动制冷”和“延缓腐败”的功能，堪称古代想象中的简易冷饮机与恒温冰箱，在缺乏系统制冷技术的时代，它们折射出的是对“掌控温度——进而掌控物质状态”的朴素向往。
高温之外，夏季的另一个困扰是蚊虫，于是驱蚊神器进入“想象名单”。唐代《杜阳杂编》提到了驱蚊神器“龙髯拂”，紫色，长三尺，水晶为柄，把它放在屋堂中，到了夜晚，蚊虫就不敢靠近。清代《子不语》提到一种开天辟地以前就有的“阴沉木”，把这木割取一片放在地上，百步之内都不会有苍蝇蚊子。清代《夜雨秋灯录》记载，有一种大鸟，人首五色，它的翅膀上，有天然的龙凤纹，用它制成宫扇，夏天的时候，苍蝇就不敢靠近。关于避暑的想象并不限于“降温”，还包括构造一个不被叮咬、不被骚扰的清净空间，凉爽与清净，在古人心中往往是并列的夏日理想。
由“神异”向“科技”过渡的“气温控制”幻想
古人还有对室外避暑的想象，在晚清，“夏日之梦”被赋予了接近近代科技的想象力。吴开人所著的《新石头记》中，描绘了一座人造雪公园，这个公园通过巧妙的设计，在夏天营造出了冬天的景象，小说中说宝玉和“老少年”进入园内，有座高高的假山，穿过山洞后，宝玉闻到满园盛开的梅花散发的冷香。园中游客很多，都是来避暑的。宝玉和他的朋友游览了几处建筑，看到天上开始飘雪，他们便进入一个竹林中的茅屋喝酒赏雪。两人坐下后，酒家送来了温酒和果液。
宝玉对突然出现的雪感到惊奇，朋友解释说，这里的云是人工制造的，雪也是人造的。朋友还告诉宝玉，这里不仅能制造雪，还能酿雨，可以避免干旱灾害，如果雨下得太久，他们还可以用飞车载着硝黄火药去炸开云层，就晴天了。公园中还有吹寒风的设备，可以模仿北风的效果。而在出口附近，设置了两个专门让游客适应气温变化的亭子，以防止游客在“冬夏两季”之间急剧转换而生病。
《38-39℃的剧照》（2011）剧照。
这个故事中的“气候控制”，已经不再依赖神仙方术，而是通过一种带有强烈技术感的“大型仿真环境”实现：制造云、调配雪、调节风、调换温度梯度，并考虑人体对气候转换的适应问题。古人关于“气温控制”的幻想，已经从“超自然的奇迹”迈向“可设计的技术系统”了。
总的来看，早期的避暑想象多寄托于法术与神力，例如仙人呼气降温、方士控风制寒；随后，人们又让这种能力“寄居”于各种奇异器物之上，如松风石、龙皮扇与抵鹊杯，将想象力具象化、物质化。而到了晚清，这类幻想更进一步，逐渐带上了技术化、工程化的设想色彩，呈现出由“神异”向“科技”过渡的思想轨迹。
这些关于寒暑之外的想象，不仅反映了古人对生活舒适度的追求，也折射出他们掌控环境的朴素愿望。
本文选自《古人的脑洞有多大：中国人想象力简史》，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原文作者/赵运涛
摘编/何也
编辑/张进
导语校对/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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