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的上海,一位戴着手铐的年轻人,正引导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巡捕在法租界的弄堂里七拐八绕,他一副“主动招供”的模样,声称要带巡捕去抓“同党”。
巡捕们自然是兴奋不已,以为捞到一条“大鱼”。可当一行人来到一栋二层小楼前,年轻人敲开门时,门后站着一位气质高雅的妇人。四目相对后,巡捕们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这个年轻人,就是国民党元老、左派领袖廖仲恺与何香凝的独子廖承志,而这场“招供”,正是他一手“导演”的好戏。
1933年的上海,白色恐怖笼罩全城。自1931年顾顺章叛变后,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上海的生存环境不断恶化,特科的红队成员们陆续撤离。
3月24日下午,陈赓化装成商人来到上海贵州路“北京大戏院”看电影。腿伤已基本痊愈的他被组织安排于次日前往江西中央苏区,此时他刚在最后一排坐下,旁边一个“小白脸”便凑了过来。
此人叫陈连生,化名张阿林,原在上海特科工作,后来成了叛徒。
陈赓警惕性极高,借口上厕所想甩掉对方,张阿林在后面紧跟了上来。陈赓加快脚步,但由于腿伤刚好跑不快,没走多远就被追上。张阿林拼命吹口哨,四面八方的巡捕应声赶来。陈赓当场被捕。
同一天,他的同乡谭国辅前往陈赓住所找他,也被伏击抓捕。几天后,上海总工会秘书长王其良落网后迅速叛变,全盘交代了所知道的信息。在他的供述下,国民党特务们很快盯上了另一个年轻人。
3月28日,时任中华全国总工会宣传部长、全国海员总工会党团书记的廖承志在租界被捕。抓捕的特务只执行任务,不知他姓甚名谁,只是将他关进监狱。
牢房门重重关上,廖承志适应了一下黑暗环境,朦胧中看到一个“轮廓”,脑海中“陈赓”的模样越来越清晰,便小声问道:
陈赓听到熟悉的声音,赶紧坐了起来。待确认对方身份后,他又迫不及待地问廖承志因何被捕,廖承志大致讲述了被捕经过,陈赓分析后确认他也是被叛徒出卖。
有意思的是,这对“乐天派”的革命战友,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凑在一起,还商量着要跟巡捕开个“玩笑”。
在陈赓看来,叛徒的存在是最大危险,若不尽快通报组织,不知还有多少同志惨遭毒手,但他也清楚一点:想靠常规审讯脱身已不可能,叛徒迟早会指认他们。最终,廖承志想到了一个他人没有的优势——自己的母亲何香凝。
没过多久,特务们开始提审。起初廖承志敷衍应对,一直说对方抓错了。敌人恼羞成怒后找来叛徒王其良指认,但叛徒见到他后坚持认定他的身份:
特务们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是国民党元老廖仲恺的独子。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身份暴露后廖承志态度来了个180度大变,他笑着对特务们说道:
此话一出,特务头目高兴不已,以为真的遇到了“软骨头”,随即安排五名全副武装的巡捕跟随执行任务。
就这样,廖承志带着巡捕穿过错综复杂的弄堂,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僻静街区,停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说要进去确认共产党是否在内。巡捕敲门后,开门的是一位50多岁的妇人。
她正是廖承志的母亲何香凝。利用巡捕听不懂方言的优势,廖承志迅速告诉母亲自己被法国巡捕逮捕,同被关押的还有陈赓等人,内部肯定出了叛徒。
巡捕反应过来后很快打断对话,但关键信息廖承志已传递成功。这哪里是“投敌”,明显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情报传递行动。
何香凝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展开营救行动。她向全国发出求救通电:
通电发出后,举国哗然,社会各界纷纷声援,连老蒋本人都复电称将“设法营救”。
何香凝甚至直奔时任上海市长的吴铁城住所要求放人,提出要和儿子一起坐牢。面对这位德高望重之人的连番逼问,吴铁城不敢怠慢,上报老蒋后,对方最终同意释放廖承志。
何香凝与宋庆龄取得联系。得知陈赓、罗登贤、廖承志等人被捕后,宋庆龄主持召开了中国民权保障同盟中央临时执委会议,讨论营救方案,并委托上海著名律师吴凯声等为被捕者辩护,同盟特为此发表宣言以唤起国人注意。
消息很快被媒体报道。何香凝利用自己的社会关系,联系多家报刊主编广泛报道此事。一时间,社会舆论沸腾,这不仅是抓捕共产党的问题,更是国民党勾结外国势力迫害爱国人士的丑闻。
民众愤怒不已,街头抗议此起彼伏。尤其当得知廖仲恺烈士之子也遭此厄运,抗议达到高潮,激起了强烈社会反响。
4月1日,江苏高等法院上海第二分院开庭审判陈赓、罗登贤、廖承志等五人,法庭内外挤满了从上海各处赶来的工人。尽管根据租界法律本应释放几人,但法院还是判决移交国民党当局。经何香凝和宋庆龄积极营救后,廖承志当晚被保释出狱。
4月4日晚,她和杨杏佛、沈钧儒等人星夜赶赴南京,次日到南京卫戍司令部监狱探望陈赓、罗登贤等人。在强大舆论压力下,陈赓虽被转押多处,但最终通过党组织和宋庆龄等人大力营救回到中央苏区。
廖承志获释后被母亲“软禁”在家,不久在周恩来举荐下化名“何柳华”参加红军。叛徒王其良因叛变行为也付出了沉重代价。
那位看似“背叛”的年轻人,用自己的智慧将危机化为转机,保全了革命火种。当敌人明白真相时,一切为时已晚。而这场1933年的“假招供”事件,成为地下斗争史上的传奇,至今仍然令人肃然起敬。
此后,两位革命家的人生轨迹继续交织在民族解放事业中。廖承志加入红军后历任川陕苏区省委常委等职,长征途中因反对张国焘被关押,后由周恩来解救获释。此后,他长期从事外事统战工作,成为党和国家的卓越领导人。
陈赓回到中央苏区后屡立战功,后成为新中国开国大将之一。
两人都为中国革命和建设奉献了一生,1933年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也由此成为他们传奇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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