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邮轮35天噩梦：一场由气候变化引发的疫情危机|传染病|气候变化|汉坦|病原体|病毒邮轮

环球零碳

碳中和领域的《新青年》

The Standard (HK)

撰文| Shushu

编辑 | 小澜

→这是《环球零碳》的1987篇原创

4月1日，一艘荷兰籍邮轮“洪迪厄斯”号从南美洲最南端的乌斯怀亚出发，载着149名乘客与船员，开启一场穿越南大西洋的探险之旅。航行仅五天后，死神悄然登船。

船上接连有人死亡，医生倒下，多国乘客开始出现高烧和呼吸衰竭症状。截至5月12日，已造成11例感染（3例死亡）。因为疫情，“洪迪厄斯”号不被允许靠岸，一度沦为“海上孤岛”。直到5月17日，船上所有人员才全部下船隔离。

经世界卫生组织确认，这是罕见的、致死率极高的“安第斯汉坦病毒”，由啮齿动物携带传播，也能在人与人之间传播，往往会引起肺炎而致命。

早在20世纪50年代，就有医学记录证明人类患上过此病毒。但是，过去几十年，该病毒并没有大规模爆发，而是只零星出现在偏远山区、森林和农村，主要通过啮齿动物的粪便感染人类——通常是通过吸入含有微量粪便的灰尘。因此，它长期被视为一种“小范围”的地方性疾病。

从全球范围来看，汉坦病毒一直与阿根廷南端的巴塔哥尼亚地区联系在一起，这里长尾鼠较多，是该病毒的主要携带者。2018 年，一场致命的疫情导致 11 人死亡，数十人感染。因此，它算是阿根廷某些地方的流行病，很多国家的人永远都不会接触到这种疾病。

但问题在于，大多数人都不会接触的病，怎么开始在世界范围内传播了呢？

答案就藏在越来越极端的气候变化里。阿根廷的汉坦病毒通常在农村和城郊地区滋生，这些地区有农作物、高大的杂草、潮湿的环境或亚热带气候。然而全球变暖之下，越来越多的极端气候出现，降雨干旱等改变了啮齿动物种群的栖息地条件，增加了这些动物携带的病原体扩散到人类群体的可能性。

通过调查邮轮中死亡病例的活动路径，发现这对荷兰的鸟类学家夫妇曾前往阿根廷乌斯怀亚附近垃圾场观鸟。这个垃圾场吸引了大量老鼠前来觅食，专家猜测，他们很可能在这里吸入了啮齿动物有毒的粪便灰尘。

这个汉坦病毒近年来在阿根廷感染病例急剧上升，自2025年6月以来，已记录到101例感染病例，约为去年同期病例数的两倍，死亡率也达到了近年来的最高水平之一，死亡人数比上一年增加了 10 个百分点。

西印度群岛大学凯夫山分校（位于巴巴多斯）研究汉坦病毒和气候变化的高级科学家柯克·道格拉斯表示，“汉坦病毒对气候变化带来的影响非常敏感，一切都取决于当前气候影响的程度。”

2021年至2024年间，阿根廷及其南美邻国经历了数年严重干旱，其中包括阿根廷2023年60多年来最严重的干旱，随后去年又遭遇了极端降雨。

长期干旱迫使老鼠涌入人口稠密地区觅食，这会增加人们感染病毒的风险。干旱过后突降暴雨，树木和灌木结出大量坚果和种子，这往往有利于啮齿动物的生存，并导致它们数量激增——同时也增加了病毒从动物传播给人类的风险。

阿根廷卫生部表示：“人类与野生环境的互动日益增多、栖息地遭到破坏、农村地区小型城镇化进程加快以及气候变化的影响，都导致了历史上流行地区之外出现病例。”

国家传染病医学中心，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对此也认为，此次疫情是气候变化影响传染病地理边界的典型案例。气候变暖、生态环境变化，会让原本局限在特定地区、特定宿主的病原体，突破地域限制向新区域蔓延。

“洪迪厄斯号”邮轮上乘客和船员，共来自23个国家。不幸的是，邮轮上全密封的船体、循环送风的中央空调、封闭的餐厅和讲座室，恰恰成了病毒传播的最好条件。但由于一些乘客在疫情尚未完全明朗之前就已经下船并分散到多个国家，由于病毒潜伏期最长达8周，引发了一场跨国疫情追踪事件。

拉丁美洲疫苗学会副主席罗伯托·德巴格表示，气候变化让野生动物迁徙到新的地方，增加了风险，而旅游业的发展趋势也产生了影响。任何人前往旅游风险区域，如果该区域没有清理杂草，都将面临极高的危险。

以往寨卡、登革热等传染病的扩散，都印证了气候变化正在重塑全球传染病风险，而人类活动、环境改变、全球化进程，更是传染病暴发的重要诱因。

2024年，一项美国研究模型估计，地球上一半以上的动物物种正在经历气候导致的自然范围的变化，随着全球南部栖息地适宜性的下降，许多物种向北迁移。栖息地的破坏导致许多物种密切接触，增加了病原体（尤其是病毒）传播到其他物种（可能包括人类）的风险。候鸟受到栖息地破坏的独特影响，是当前全球爆发禽流感（H5N1）的主要原因。自2022年1月以来，H5N1病毒已在美国所有50个州、7500多只鸟类中被检测到，并促进了多种哺乳动物的种间传播。

目前，阿根廷卫生部表示，技术卫生小组将前往阿根廷火地岛省的乌斯怀亚，捕捉并分析与荷兰夫妇的行程路线相关的地区的啮齿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