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朝鲜之前，我特意查了一下当地的气温。七月的平壤，最高温也能蹿到三十度出头。我在行李箱里塞了一件薄外套，心想：有空调怕什么。
结果从丹东登上前往平壤的列车，我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车厢里有空调，是那种老式的挂机，一个机子管两个包厢。制冷效果嘛，只能说“有，但不多”。坐在包厢里，后背还是微微出汗。我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凉快了些，但吹进来的风裹着田野里热烘烘的泥土味。同行的大姐举着导游图扇风，边扇边嘀咕：“朝鲜的夏天也不好过啊。”
我趴在窗边往外看，从新义州到平壤，沿途经过无数村庄和城镇。我下意识地数了数那些房子外墙上的空调外机——一个都没有。
不是一两个村子没有，是全程下来，我几乎没看到一台空调外机。朝鲜人夏天的“凉快”，靠的不是氟利昂。
阳台上的太阳能板，和窗户里的小风扇
虽然没有空调，但朝鲜很多家庭的阳台上，挂着一块块太阳能板。导游说，那是用来烧水的，不是发电。夏天洗个太阳能热水澡，是很多家庭最舒服的事。
而真正陪我度过对“朝鲜夏天”认知的，是在平壤的一所重点中学。
那天我们被带去参观，说是朝鲜实行十二年免费义务教育，让我们看看教育成果。学校外观挺气派，楼前有操场，楼里有少年宫式的活动室。可走进教室，我第一感觉是——热。
没有空调，没有电扇。窗户开着，但没什么风进来。三十度的天，几十个孩子挤在一间教室里，我站了一会儿额头就冒汗了。
可那些学生，一个个坐得笔直，盯着黑板，认真记笔记。没有人扇风，没有人走神，没有人因为热而趴在桌上。
后来我注意到，很多学生手边有一个小东西——巴掌大的迷你风扇，有的白色，有的粉色，放在课桌角上，呼呼地吹着。孩子们一手握笔写字，一手偶尔调整一下风扇的角度，那画面让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导游说，这种迷你小风扇是朝鲜夏天很受欢迎的“消暑神器”。价格不贵，几块钱人民币就能买一个。学生用，大人也用。没条件装空调，一个小风扇，就是对抗整个夏天的全部装备。
大人们的夏天：屋檐下、树荫里、大同江边
在平壤街头，我也看到了朝鲜大人们的“消暑方式”。
傍晚，大同江边坐满了人。有老人摇着蒲扇，有年轻情侣并肩坐着，脚伸到水面上方，凉风从江面吹来，带走一整天的暑气。路边的树荫下，大爷们摆开棋盘，旁边放着凉白开，杀几盘棋，一个下午就过去了。居民楼的阳台上，有人支起小桌板，一家人在外面吃晚饭，晚风吹过，比屋里凉快得多。
没有空调，但朝鲜人自有办法。他们的夏天，不是“熬”，是“过”。慢悠悠地过，顺其自然地过。
回国后，走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二十六度，冷风呼呼地吹，十分钟就凉快了。可坐在沙发上，我忽然想起平壤那间没有风扇的教室、那些一手握笔一手握小风扇的孩子。
他们热吗？热。但他们没有抱怨，没有分心，该学习学习，该考试考试。那种在有限条件里依然认真生活的劲儿，让我这个吹着空调还嫌不够凉快的人，有点脸红。
朝鲜没有空调，但他们有树荫、有大同江的晚风、有阳台上那几块钱一个的迷你风扇。更重要的是，他们有“心静自然凉”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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