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陪我练习不重要

今夜,窗外有几颗夜班的星星。

城市的灯太多,星星被挤得很远。

它们不再像古人诗里那样辽阔,也不再轻易参与人的抒情。

偶尔从楼缝间露出一点,像值夜的旧友,不说话,只在黑处按时出现。

它们没有安慰人的义务,却总让人忽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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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岁以后,最难练习的事,是承认自己并不重要。

年轻时总觉得人生是一场待展开的叙事,自己迟早会成为某个关键章节。中年后才发现,世界的篇幅极大,个人的段落很短。许多自以为惊天动地的心事,放到星空下面,不过是一粒微尘轻轻翻身。

这并不悲凉,反而松快。

重要是一件很累的衣服。

它让人时时整理姿态,担心被忽略,担心被替代,担心一生没有留下足够响亮的回声。

星星却不这样。它们远远地亮,不争取理解,也不在乎谁抬头。

人间有人失眠,有人得意,有人伤心,有人正在厨房洗最后一只碗,星星一概不加评语。

夜班的星星像一种尺度。

它们让人的烦恼缩回本来的尺寸,也让人的骄傲失去扩音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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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事都需要留下名字,不是所有爱都需要被看见,不是所有辛苦都必须换来掌声。

能在茫茫夜色中短暂存在,已经不是小事;能在存在时尽量不伤人,便更不容易。

窗前站久了,心里的许多声音慢慢变低。

所谓不重要,并不是无价值,而是不再把自己放在世界中央受苦。

人若肯从中心退开一点,反而能看见更多:

风在楼间穿行,远处有人关灯,一颗星迟迟不肯隐去,像替无数陌生的夜晚守着一点微光

星星继续上它们的夜班。人也该下班了。

宇宙并不需要一个中年人整夜解释自己,能准时睡去,已是对浩瀚最得体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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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藏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