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腊月二十八,家族团圆饭。

我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时,大伯母的声音刚好让全桌人听见:“老爷子说了,三套房两个铺,老大老二各一套,小叔拿一套,铺面兄弟俩一人一个。老三家嘛……这些年也没少沾光,就不单独分了。”

筷子顿在半空。

我愣愣站着,妻子攥紧我的手,孩子茫然抬头看我。

十五年,每月两千块生活费,从没断过。爷爷三次住院,我陪床四十六天。奶奶瘫痪三年,擦身翻身端屎端尿,全是我。

“老三,你也别不平衡,你大哥做生意要面子,你二哥孩子多……”父亲开口,声音越来越小。

我放下菜,扯下围裙。

没吵,没闹,没哭,甚至没争辩一句。

转身进屋,拿出那个用旧了的小铁盒,放在桌上。

“爷爷,这是您住院我记的账本,这是给奶奶洗身的视频,这是每月转账凭据,十五年,四十二万三千六百块。”

满桌沉默。

第一章 受辱团圆饭

腊月二十八,刘家老宅。

厨房里热气蒸腾,我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从早上六点站到现在,整整八个钟头。

剁鸡、杀鱼、炸丸子、蒸扣碗,满手油腥。妻子小慧蹲在院子里剥蒜,指头冻得通红,五岁的儿子蹲在旁边往灶里添柴火。

“老三!红烧肉好了没?大哥他们都到了!”二嫂掀开门帘喊了一声,眼神在我身上扫了扫,转身就走,连盆都没帮忙端一下。

我抹了把汗,把最后一道红烧肉装盘,端出去。

堂屋里坐得满满当当。

大伯、大伯母坐在八仙桌左侧,大伯穿着深灰色羊绒衫,手腕上那块表我认得,上个月他去海南旅游发朋友圈晒过。右侧是二叔二婶,二叔正拿牙签剔牙,二婶低头刷手机。

大哥刘建国坐大伯旁边,二哥刘建军挨着二叔。

正中间,爷爷靠坐在太师椅上,腿上搭条毛毯。八十三了,身体大不如前,但精神还行,眼睛亮亮的。

我把红烧肉放下,准备回厨房端汤。

“老三,你别忙活了,坐下。”大伯母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愣了愣,拉过条凳坐小慧旁边。

大伯母环顾一圈,笑着说:“今天人都齐了,老爷子身体越来越差,有些事得趁早定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个档案袋,放在桌上。

“这是老爷子的意思,三套房两个铺面,老大老二各一套,小叔拿一套,铺面兄弟俩一人一个。”

顿了一下。

“老三家嘛……这些年也没少沾光,就不单独分了。”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响。

小慧攥紧我的手,手心全是汗。儿子趴在桌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脑子里嗡嗡的。

每月两千,雷打不动打了十五年,一年两万四,十五年是三十六万,加上过年过节额外给的红包,至少四十二万。

爷爷住院三次,第一次心梗,我在医院守了十一天,擦身喂饭端屎端尿。第二次脑梗,我陪床二十三天,夜里就睡折叠床,后背硌得全是印子。第三次肺炎,又是十二天。

加起来四十六天。

奶奶瘫痪那三年,住在我家。我白天上班,晚上给她翻身,一夜起来三四次。擦身子、洗尿布、端饭喂药,小慧辞了工作专门在家照顾。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三哥,你也别不平衡。”二哥刘建军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说,“大哥做生意要面子,应酬多,我两个孩子上学花销大,你条件差点,但也沾了家里不少光不是?”

沾光?

我沾什么光了?

结婚时家里给了两千块红包,买房时借了三万,我连本带息还了四万。

“就是。”大伯母接过话,“你住老宅这么多年也没要你房租,这难道不是沾光?”

老宅?

那是爷爷让我住的,说是帮忙看房子。我搬进来第一年,自己花钱换了屋顶,修了水管,院子里的地砖都是我一块一块铺的。

住进来五年,光是维修就花了两万多。

“妈说得对。”大嫂捂着嘴笑,“老三你也别觉得亏,你家孩子还小,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省着点花。”

话里话外,就是说我穷,没本事,活该被跳过。

“行了行了,就按这个分。”爷爷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抬头看他,他眼神躲闪,盯着桌上的菜。

“老三,你爸走得早,你妈改嫁了,这些年也没个人帮你,你……你也别怨爷爷。”

我没说话。

转身进了厨房。

端着汤出来时,全家已经开始吃了。大哥二哥给我儿子夹菜,大嫂二嫂有说有笑,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我放下汤,解下围裙。

“老三,你干啥去?”父亲问。

我没理他。

进屋,拉开衣柜,把衣服往箱子里塞。

小慧跟进来:“你……”

“收拾东西,走。”

“走哪去?”

“哪儿都行,不住这儿了。”

抽屉里的存折、证件、那个旧铁盒,全塞包里。

铁盒里有这些年记账的本子,有汇款凭据,有奶奶在世时的视频,有每次爷爷住院我拍的视频和照片。

这些年,我就是太老实了。

三哥,你这是干啥?”二嫂靠在门框上,笑吟吟地看。

我没理她。

拎着包往外走。

堂屋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走到门口时,爷爷突然开口——

“临街那间商铺,产权只归你一个人。”

第二章 铁盒里的秘密

我脚步停住。

拎着包的右手青筋暴起,左手牵着儿子,小慧站在身后,三个人堵在堂屋门口。

“啥?”大伯母第一个反应过来,“爸,你说啥?”

“临街那间铺子,单给老三。”爷爷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手续早就办好了,写的是他一个人的名。”

堂屋炸了锅。

“爸,你老糊涂了?”大伯拍桌子站起来,“临街那个铺子一年租金十几万,凭什么单给他?”

“就是!”二叔也不干了,“我们又不是不养老,你偏向他干啥?”

大哥刘建国脸都绿了,筷子往桌上一摔:“爷爷,这些年我逢年过节哪次空手回来?去年你住院我还给了五千!”

“你给了五千?”二哥冷笑,“我给了六千!”

“都给过,都给过。”爷爷摆摆手,“但陪床的呢?”

堂屋又安静了。

“老三陪床四十六天,你们加一块有没有十天?”爷爷声音颤巍巍的,“你奶奶瘫了三年,谁伺候的?是老三家!你们谁端过一碗饭?谁洗过一次尿布?”

没人吭声。

大伯母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二婶低着脑袋刷手机,手指划得飞快,假装没听见。

“爸,话不能这么说。”大伯坐回去,换了个语气,“老三条件差,陪床也是应该的,他那工作一个月才挣几个钱?我们忙,都是正经事。”

“就是。”大嫂接话,“再说了,伺候老人也是尽孝,怎么还能要东西?老三你要是冲着东西去的,那可就没意思了。”

这话说得真毒。

好像我伺候奶奶是为了抢铺子。

“大嫂,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小慧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辞了工作伺候奶奶三年,一分钱没拿过,你说我冲什么去的?”

“你——”

“还有。”小慧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这是三年前奶奶住院的缴费单,大哥垫了两千,转天就从账上报销了,剩下的全是我们出的。去年爷爷做手术,一共花了六万八,医保报了三万二,剩下三万六,全是老三交的。”

大嫂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二哥冷笑一声:“嫂子,你记这些干啥?一家人分这么清?”

“不分清,我怕有人说我们冲着东西去的。”小慧怼回去。

我拍了拍她肩膀,让她别说了。

转身把包放在地上,看着爷爷:“爷爷,铺子我不要。”

“你——”爷爷急了。

“我也不走。”我把包推到墙角,“但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从包里拿出那个铁盒,走到桌前,打开。

“爷爷住院账本,这是第一次住院,我从头到尾记的。每天花多少钱,谁垫的,谁报销了,全在上面。”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

“第一天,急诊费680,我垫的。第二天,住院押金5000,大哥垫的,但是当天就从家里账上划走了,直接还给他了。”

往后翻。

“第三次住院,总共花了四万二,我垫了三万一,二哥垫了八千,小叔垫了三千。这些钱到现在没人还我。”

大伯脸色变了,一把抢过账本翻看。

“还有这个。”我从铁盒底层抽出一沓汇款凭据,“十五年的,每月两千,加上过年过节额外给的,一共四十二万三千六百。”

摆在桌上,整整齐齐。

堂屋里落针可闻。

“伺候奶奶三年,我没记过账。”我声音有点哑,“因为我觉得一家人不该算那么清。”

“但今天既然要分家,要跳过我们,那就得算算。”

我看着大伯母:“大嫂说我们住老宅沾光了,行,这五年维修费两万三,收据我都有,刨去市场租金,你们还得倒找我钱。”

我看着大哥:“你说你给过五千,对,给了。但爷爷那次住院报销完的钱,你拿走了六千。”

大哥脸涨得通红:“那是——”

“别急,听我说完。”我声音平静得自己都害怕,“这些钱,我没打算要回来。”

“一家人,算太清伤感情。”

“但有些事,得让大家都知道。”

我把账本和凭据收起来,放回铁盒。

“爷爷,铺子我不要,给谁都行。分不分给我家东西,我也不争。”

“但有一件事,我得问清楚。”

我看着爷爷的眼睛:“十五年了,我做的这些,您看见没有?”

爷爷嘴唇哆嗦,眼眶红了。

“看见……都看见了……”

“那为什么跳过我们?”

爷爷沉默了很久,久到灶台上的汤凉透了,久到儿子的头靠在我腿上睡着了。

“你大伯说……说你当年你爸去世,你妈改嫁,你命硬……克家人……”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第三章 体面退场

那天晚上,我没走成。

爷爷说完那句话,自己先哭起来,拽着我袖子不撒手。小慧在旁边红了眼眶,儿子被吓醒,搂着我脖子喊爸爸。

大伯母还想说什么,被大伯拉住了。二婶低着头,手指终于不划手机了。大哥二哥脸色难看,但没人敢再吭声。

场面僵住了。

最后还是小叔打了圆场:“今天大过年的,有事慢慢说,老三你先别走,老爷子身体要紧。”

我点头,把包拎回屋。

一家三口躺床上,儿子很快睡着了,小慧侧身看着我,手搭在我胳膊上:“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铺子呢?真不要?”

“不要。”我说,“要了更说不清,好像我图东西似的。”

“可你本来就不图东西。”小慧声音闷闷的,“你图的是被看见。”

我没说话。

她说对了。

这十五年,我图的不是钱,不是房子,不是铺子。我就想让他们知道,我刘家老三虽然没本事,但孝顺是真的,付出是真的,不是应该的,不是理所当然的。

可他们就是看不见。

或者说,不想看见。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来做饭。

粥熬上,馒头蒸上,腌的咸菜切了一盘。灶台擦得锃亮,锅碗瓢盆归置整齐。

大伯母出来倒水,看见我在厨房忙活,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大哥洗漱完路过厨房门口,站了站,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进来。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老三这人,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太好欺负了。”

这些年我就是这样,谁都能踩一脚,谁都能说两句,因为我不吭声,不反抗,不记仇。好脾气,其实是最好欺负。

“爸。”儿子跑过来,“爷爷叫你。”

擦了手,去堂屋。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放着那个档案袋。

“过来。”他招手。

我走过去,蹲下来,跟他平视。

“老三,爷爷对不住你。”他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我能听见,“你大伯昨晚跟我说,要是铺子单给你,他们就不养我老了。”

我心里一酸。

原来是这样。

不是爷爷看不见,是被人架在那儿,动弹不得。

“爷爷,您别说了,我知道您为难。”

“可我不能让他们欺负你。”他攥着我的手,手背上老年斑一块一块的,“铺子的事,我已经办好了,谁也改不了。”

“您——”

“别说了,听我的。”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是房产过户证明,临街那间八十平的商铺,产权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日期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说,爷爷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说。

“爷爷知道,铺子一给你,你大伯二伯肯定闹。我想着拖一天是一天,拖到过年,大家都回来,当面说清楚。”

“可你大伯母昨晚先开口了,我拦都拦不住。”

他咳了两声,喘口气。

“老三,爷爷没本事,没能给你攒下什么。但这间铺子,必须给你。”

“为啥?”

“因为你值得。”

我眼眶又红了。

“可我不要。”

“你必须得要。”爷爷说得斩钉截铁,“你要是不要,你就是害我。”

我愣了。

“你大伯说了,要是铺子不给他们,就不养我老。你二伯也站他们那边。到时候我这个糟老头子,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你要是不拿着,我就真的没人管了。”

这话说得我心如刀绞。

“我管您。”我说,“跟铺子没关系,我管您。”

“我知道你管。”爷爷笑了,眼泪顺着皱纹淌下来,“所以铺子必须给你。”

门口有人咳嗽。

回头一看,是大伯。

他站在门边,脸色铁青:“爸,你可想好了,铺子给了老三,以后养老就是你一个人的事。”

“行。”爷爷说。

“那我们可就不管了。”大伯声音冷了。

“行。”

大伯转身走了,脚步声又重又急。

爷爷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眼泪还在流。

“老三,你记住了,这铺子不是给你的补偿,是你应得的。”

“以后他们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把铺子租出去,一年十几万,够你们一家过日子了。”

“爷爷能为你做的,就这些了。”

我跪下来,磕了个头。

不是为了铺子,是为了这个老人,拼了命也要护住我。

那天下午,大伯一家收拾东西走了。二叔一家也跟着走了。

堂屋里冷冷清清,剩下一桌子剩菜,和爷爷一个人。

我收拾碗筷,小慧擦桌子,儿子陪爷爷看电视。

一切好像没变,又好像全变了。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慧问我想什么。

“我在想,铺子拿了,以后怎么办呢?大哥二哥肯定不服气,逢年过节还来往不来往?”

“来往啥?”小慧难得硬气一回,“他们说过年不回来了,正好,咱们一家过。”

“可爷爷心里肯定不好受。”

小慧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想咋办?”

“我想过了年,把铺子租出去,租金分三份,一份给爷爷养老,一份咱家花,一份留着。”

“留着干啥?”

“等哪天大哥二哥想通了,这钱还是他们的。”

小慧看着我,叹了口气:“你就是太善良。”

“不是我善良,是我不想让爷爷为难。”

窗外鞭炮响起来,过年了。

这个年,过得真不是滋味。

但我知道,有些事,从今晚开始不一样了。

手机震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二嫂发来的消息:“三哥,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大嫂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碎。铺子的事我们没意见。”

没意见?

刚才在饭桌上,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没回。

有些人的话,听听就算了。

第四章 邻居王奶奶的秘密

大年初一,按往年惯例,全家一起去祠堂上香。

今年不用了。

大伯一家走了,二叔一家也走了,就剩我和小慧带着儿子,陪着爷爷。

爷爷穿了我买的新棉袄,藏蓝色的,领口磨得有点发白。他舍不得穿好的,去年给他买件羽绒服,他说太贵,压在柜子里一直没上身。

“爷爷,走吧。”

“不去了。”他摆摆手,“腿疼,你带着孩子去吧。”

我知道他不是腿疼,是怕去祠堂碰见村里人,问起孩子们怎么没回来,他没法交代。

“那我也不去了。”我坐下来,“在家陪您。”

“你去吧,一年到头也就这点事。”

“不去。”

爷爷看看我,叹了口气。

小慧在厨房包饺子,儿子蹲院子里拿树枝画圈。我在堂屋陪爷爷看电视,电视里放着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唱个没完。

“老三。”

“嗯。”

“你王奶奶可能快不行了。”

我一愣:“王奶奶?啥时候的事?”

“前天你二嫂去看过,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

王奶奶是邻居,七十多岁,老伴走了十来年,一个人住。她儿子在市里工作,一年回来两三回。

我小时候,王奶奶没少照看我。我爸走那年,王奶奶端着一碗鸡汤来我家,摸着我的头说:“孩子,别怕,有奶奶在。”

这些年我和小慧忙,逢年过节也会给她送点东西,但平时走动不多。

“我想下午去看看她。”我说。

爷爷点头:“去吧,带点东西。”

下午两点多,我和小慧拎着两箱牛奶、一兜苹果,去王奶奶家。

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屋里一股药味。

王奶奶躺在床上,被子薄薄的,人确实瘦得厉害,脸颊凹进去,眼窝深陷,头发白得晃眼。

“谁啊?”她声音微弱。

“王奶奶,是我,老三。”

“老三啊……”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过年了,来看看您。”

我扶她坐起来,往她身后垫了个枕头。

小慧把东西放桌上,倒了杯水。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啥东西。”王奶奶握着我的手,手冰凉,“你爷爷身体还好吧?”

“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她喘了几口气,“你大伯他们呢?回来过年了吧?”

我顿了顿:“嗯,回来了,待了一天就走了。”

“又是因为分家的事吧?”

我愣了:“您咋知道的?”

王奶奶苦笑:“你当你奶奶那三年瘫在床上,就你们一家人知道?左邻右舍谁不清楚?你伺候你奶奶,擦身洗尿布,哪样不是你?你大伯他们,一年到头来看几回?”

我心里一酸,没接话。

“去年你奶奶周年,你大伯他们在饭桌上说的话,我在院墙外面都听见了。”王奶奶摇摇头,“说你是图东西,说你没出息,说你……”

“算了,不说这些了。”

“可我知道你不是。”王奶奶攥紧我的手,“你小时候我就看你是个好孩子,你爸走得早,你妈改嫁,你一个人在村里长大,谁对你好你都记着,谁对你不好你也不记仇。”

“王奶奶……”

“铺子的事我听说了。”她突然说。

我更愣了:“这事您也知道?”

“你二嫂嘴快,昨天到处说。”王奶奶咳了两声,“说老爷子偏心,把铺子单给你了,你大伯二伯气得年都没过完就走了。”

我心里一沉。

原来二嫂发那条消息,不是在跟我示好,是在外面说三道四。

“老三,王奶奶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看着我,眼神浑浊但认真,“铺子该你拿。”

“为啥?”

“因为你奶奶走的时候,我跟她见过最后一面。”

我脑子轰的一声。

奶奶走的那天,我在外地出差,赶回来时人已经走了。爷爷说奶奶走得很安详,没受罪。

“你奶奶跟我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王奶奶眼眶红了,“她说你伺候了她三年,一句怨言没有。可你大伯二伯容不下你,说你在家住着是占便宜,说你伺候她是图家产。”

“你奶奶气得哭,可她说不出口,她瘫在床上,还得靠你大伯他们给出钱看病。”

“她说她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我眼泪掉下来。

“她还说……”王奶奶声音颤得厉害,“她说她走以后,你爷爷肯定会分家,到时候你肯定吃亏。让我帮她看着,万一你受了委屈,让我给你做证。”

“做什么证?”

“做证你伺候她三年,做证你比谁都孝顺,做证你不是图东西。”

王奶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一张纸。

“这是你奶奶让我写的,她按的手印。”

纸上是几行字,歪歪扭扭,是王奶奶的笔迹:

“刘家老三刘建国(注:此处应为刘建军,但王奶奶记错了),伺候我三年,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无怨言。他不是图东西,他是真孝顺。谁要是欺负他,我做鬼也不答应。”

底下是奶奶的手印,红红的,已经有些褪色。

我捧着这张纸,哭得说不出话。

奶奶走三年了,我从来没想过,她走之前还惦记着这事,还想着给我留个证据。

“王奶奶,这东西……”

“给你。”她把纸塞我手里,“以后谁要是再说你图东西,你就把这张纸拍桌上。你奶奶在地下看着呢。”

我把纸叠好,贴身放着。

“还有一件事。”王奶奶突然压低声音,“你大伯他们在镇上也有套房子,你知道吧?”

我摇头。

“你二嫂说的,去年买的,写的是你大哥的名字。”

“那又怎样?”我不明白。

“你爷爷分家的时候,你大伯说他就一套房子,你二叔也说他只有一套。可你大伯实际上有两套,你二叔在县城也买了一套,你小叔去年在省城付了首付。”

“他们都在瞒着你爷爷。”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爷爷要是知道他们都有房,还回来抢老宅的房,你说他会怎么想?”

我脑子转得飞快。

“王奶奶,这事您确定?”

“你二嫂亲口跟我说的,她那个人嘴碎,什么都说。”王奶奶冷笑一声,“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听见了。”

从王奶奶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小慧问我:“王奶奶跟你说啥了,这么久?”

我把那张纸递给她看。

小慧看完,眼圈红了:“奶奶……奶奶她一直都记得。”

“嗯。”

“那王奶奶还说啥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大哥二哥他们在外面都有房。”

小慧愣住了。

“他们都在骗爷爷。”

“那咱们……要跟爷爷说吗?”

我想了想,摇头:“不急,等我再查查。”

有些事,不能只靠听说。

得拿到真凭实据。

回家路上,我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二嫂发的消息:“三哥,听说你去看王奶奶了?她跟你说啥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明白了什么。

二嫂不是嘴碎。

她是在试探我。

她知道王奶奶知道很多事,她在担心王奶奶跟我说了什么。

我回了一条:“没啥,就拜了个年。”

二嫂秒回:“哦哦,那就好。三哥,有些事你别听外人瞎说,咱才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心里冷笑。

一家人会在背后说你坏话?一家人会骗爷爷在外面买房?

我没回,把手机揣兜里。

有些账,得慢慢算。

第五章 账本里的真相

大年初二,按习俗是回娘家的日子。

小慧娘家在隔壁镇上,往年这天我们一大早就得出发,带上烟酒糖茶,去岳父岳母家拜年。

今年不一样了。

大伯二伯走了,爷爷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

“要不我自己回去,你陪爷爷。”小慧说。

“不行,你一个人回去像啥话?别人还以为咱俩吵架了。”

“那咋办?”

我想了想:“让爷爷跟咱们一起去。”

小慧愣了:“爷爷能去吗?”

“我问问。”

爷爷坐在堂屋晒太阳,眯着眼睛,收音机放着评书。

“爷爷,今天小慧回娘家,您跟我们一起去吧。”

“我去干啥?我一个糟老头子,人家不嫌碍事?”

“咋会呢?岳父岳母老念叨您,说好久没见了。”

爷爷犹豫了一会儿:“那……去吧。”

收拾好东西,我扶爷爷上车。

车子发动时,我看见二叔家的车从村口开过去。

“二叔他们回来了?”我随口问。

“应该是。”小慧看了一眼,“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

我心里清楚,他们回来不是看爷爷的,是来打听消息的。王奶奶那番话,肯定传出去了,他们坐不住了。

在岳父岳母家待了一天,下午四点多往回赶。

到家时,院子里灯亮着。

推门进去,堂屋里坐着两个人。

大伯和二叔。

“哟,老三回来了。”大伯皮笑肉不笑,“去哪了?”

“小慧回娘家。”我把东西放下,“你们啥时候来的?”

“下午两点就到了。”二叔抽着烟,“等了你半天。”

“等我?”

“对。”大伯从兜里掏出张纸,“有些事,得当面说清楚。”

我接过来一看,是份协议。

大意是:临街铺子可以由我继承,但我要放弃老宅和另外两套房子的继承权,而且每年要给大伯二伯每家两万块钱,算是“补偿”。

“啥意思?”我把协议放桌上。

“意思很明白。”大伯翘着二郎腿,“铺子你拿了,总不能白拿吧?那是老爷子的财产,按理说应该平分。你多拿了,就得补偿我们。”

“再说了,以后养老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不插手,你占了大便宜。”

二叔接话:“老三,你也别觉得亏。铺子一年租金十几万,你给我们每家两万,还剩八九万,够你们一家花了。”

“对,这样大家都好。”大伯笑眯眯的,“你要是不答应,那我们就去告,说老爷子立遗嘱的时候脑子不清楚,协议无效。”

我笑了。

“你们去告吧。”

大伯脸色一变:“你——”

“去告,我等着。”我坐下来,“顺便把你们在外面有房的事也说给法官听听。”

大伯二叔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说啥?”二叔结巴了。

“我说什么你们心里清楚。”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大哥在镇上有套房,二哥在县城也有,小叔在省城付了首付。这些爷爷不知道吧?”

“你胡说什么!”大伯拍桌子站起来。

“我没胡说。”我掏出手机,“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问问大哥?问问他那套房子啥时候买的?多少钱一平?”

大伯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二叔脸涨得通红,烟头掉地上都没察觉。

“老三,你……你听谁说的?”二叔声音发颤。

“谁说的不重要。”我把那张协议推回去,“重要的是,你们一边在外面有房,一边回来骗爷爷的房,还把养老全推给我一个人。”

“你们觉得,这事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丢不丢人?”

大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二叔低着头,不敢看我。

堂屋门口,爷爷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你们……你们在外面有房?”

大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说话!”爷爷声音大起来,咳嗽了好几声。

“爸,你听我解释……”大伯站起来,“那是……那是建国的房子,不是我——”

“你儿子不就是你?”爷爷气得发抖,“你们瞒着我,回来抢老宅的房,你们……你们还是人吗?”

“爷爷,您别生气。”我赶紧扶他坐下,“这事我本来不想说,怕您受刺激。”

“你不说,我死了都不知道。”爷爷喘着粗气,“我养了一群什么东西!”

大伯二叔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滚!”爷爷指着门口,“都给我滚!”

“爸——”

“滚!”

大伯二叔灰溜溜地走了。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爷爷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老三。”

“嗯。”

“从今天起,这个家,你说了算。”

第六章 小叔的电话

那天晚上,爷爷发了高烧。

我吓坏了,连夜开车送他去镇卫生院。

值班医生说是受了刺激,血压飙到一百八,开了药,让留院观察。

我守在病床边,一宿没合眼。

小慧天亮时带着儿子赶来,给我带了粥和包子。

“爷爷怎么样了?”

“退了烧,睡着了。”

“你吃点东西。”

我接过粥,喝了两口,没胃口。

手机响了,是小叔打来的。

“老三,你大伯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跟爷爷说了他们在外面有房的事?”

“嗯。”

“你咋知道的?”

“王奶奶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王奶奶……还说什么了?”

“说奶奶走之前,让她写了张证明,说我不是图东西。”

小叔又沉默了。

“小叔,这事你知道?”

“我知道。”他声音很低,“你奶奶走之前,我在场。她让我和王奶奶一起做证,王奶奶写字,我按手印。”

我愣住了:“你按了手印?”

“嗯。那张纸我也有份。”

“那你为啥从来没说过?”

“因为我跟你大伯二伯也闹翻了。”小叔苦笑,“当年你奶奶瘫了,我说每家轮流伺候,他们不同意,说你家条件差,就该你家伺候。我说那我出钱,他们也不让,说钱要留着给你奶奶看病。”

“后来呢?”

“后来你伺候了三年,我心里过意不去,偷偷给你转了两万块钱,记得吧?”

我点头。那年确实收到两万块转账,小叔说是给孩子的压岁钱。

“那不是压岁钱,是给你的补偿。”小叔叹了口气,“老三,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铺子的事,爷爷跟我说过,他早就决定给你了。”小叔说,“他跟我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他要是走了,你大伯二伯肯定欺负你,得给你留条后路。”

“小叔……”

“老三,你听我说。”小叔声音突然认真起来,“你大伯二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外面有房的事被你捅破了,肯定要找你麻烦。”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你别一个人扛。”小叔说,“过两天我回去一趟,有些事,得当面说清楚。”

“啥事?”

“你奶奶临终前还有遗言,我一直没说过。”

我心里一紧:“什么遗言?”

“等我回去再说。”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厉害。

奶奶还有遗言?

是什么?

为什么小叔一直不说?

“怎么了?”小慧问。

“小叔说,奶奶还有遗言,过两天回来说。”

小慧也愣了。

病床上,爷爷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

我凑过去听,模模糊糊听见几个字:“老三……对不住……”

我握着他的手,轻声说:“爷爷,没事,都过去了。”

可他听不见。

第七章 小范围的公道

大年初四,爷爷出院。

医生说血压还是不太稳,得静养,不能生气,不能劳累。

我把爷爷接回家,让他躺床上休息,小慧熬了小米粥,我一勺一勺喂他。

“老三。”

“嗯。”

“你小叔啥时候回来?”

“说这两天。”

爷爷点点头,没再说话。

中午,我正在厨房洗碗,门口传来汽车声。

出去一看,是小叔的车。

他一个人回来的,婶子和孩子没跟来。

“小叔。”

“老三。”他拍了拍我肩膀,“瘦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进了屋,小叔先去看了爷爷,爷俩说了会话,小叔出来找我。

“走,去王奶奶家。”

“干啥?”

“有些话,得当着王奶奶的面说。”

王奶奶还躺在床上,精神比前两天好些,能坐起来了。

“小军回来了?”王奶奶看见小叔,笑了,“你可好久没回来看我了。”

“王奶奶,对不起,忙。”小叔坐下来,“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做证。”

“啥事?”

“我大嫂临终前的遗言。”

王奶奶点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小叔从包里拿出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来奶奶的声音,虚弱但清晰:“老大老二……你们听好了……铺子给老三……房子老三也有份……你们要是不同意……就别来给我上坟……”

录音很短,不到一分钟。

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奶奶走之前,留下遗言了。

“这录音是……”我声音发颤。

“你奶奶走之前两天录的。”小叔眼眶红了,“她让我录下来,说怕你大伯二伯不认账。”

“你为啥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你奶奶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别用。”小叔擦眼睛,“她说她不想让家里闹得不可开交,能忍就忍,能过去就过去。”

“可现在不能忍了。”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大伯二伯欺人太甚,不把你当人看。你奶奶在天上看着,她不能让你受这委屈。”

王奶奶也哭了:“你奶奶走之前跟我说过,她说她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三,说这孩子太善良,太老实,容易被人欺负。”

“她让我帮她看着,万一老三受了委屈,让我一定站出来说话。”

她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张纸:“这是你奶奶留下的,让我保管的。”

我接过来一看,是奶奶写的遗嘱,字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清楚:

老宅三间房,铺子两个,全归老三。

大伯二伯各补偿五万块,算是这三年养老的亏欠。

底下有奶奶的手印,还有王奶奶和小叔的签名做证。

“这……”

“这才是你奶奶的真实想法。”小叔说,“以前那份遗嘱,是被你大伯逼着改的。”

“你大伯说不改就不养老,你奶奶没办法,只能改。”

“但她留了一手,让我和王奶奶做证,把这本当的遗嘱藏起来。”

我捧着这张纸,眼泪止不住地流。

奶奶,原来您什么都想到了。

原来您一直在保护我。

“老三,这张遗嘱你收好。”小叔把纸叠好,放进我口袋,“等时机到了,拿出来,让他们无话可说。”

“什么时候是时机?”

“等你大伯二伯再闹的时候。”

第八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大伯二叔没再来电话,也没上门。

但我心里清楚,这不是好事。

暴风雨之前,总是最安静的。

初六晚上,小慧跟我说了一件事。

“我今天去镇上买菜,碰见大嫂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小慧犹豫了一下,“她说你要是不把铺子交出来,她就去告你。”

“告我什么?”

“告你骗爷爷的财产,说你在爷爷脑子不清楚的时候让他签的字。”

我冷笑一声:“让她告。”

“她还说……”小慧咬了咬嘴唇,“她说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说要找证据。”

我差点气笑了。

“我天天在家,哪来的别的女人?”

“她就是瞎说,恶心人。”

我握着小慧的手:“你别听她的,我跟她没完。”

“我不信她。”小慧靠在我肩上,“我就是担心,万一她真去告,咱们怎么办?”

“她不敢告。”我说,“告了就得查,一查就知道他们在外面有房,骗爷爷的事就全暴露了。”

“可万一她豁出去了呢?”

我想了想:“那就让她告,我有证据,不怕。”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没底。

大嫂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初七晚上,小叔给我打电话。

“老三,你大伯给我打电话了,说要开家庭会议。”

“什么时候?”

“后天,在你家。”

“在我家?”

“对,他说要当着爷爷的面,把事说清楚。”

我沉默了一会儿:“行,让他们来。”

“老三,你别怕,我跟你一起。”小叔说,“王奶奶也说要去。”

“王奶奶身体不好,别让她来了。”

“她说她必须来,她说这是她答应你奶奶的事,必须做到。”

挂了电话,我把这事跟小慧说了。

小慧脸色发白:“他们会不会闹事?”

“不会,有爷爷在,有小叔在,有王奶奶在。”

“可我还是担心。”

“没事。”我抱了抱她,“这么多年了,该面对的总得面对。”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起来把铁盒打开,把所有的证据又看了一遍。

账本、凭据、奶奶的遗嘱、王奶奶的证词、小叔的录音笔。

一件一件,整整齐齐。

这些都是奶奶留给我的。

不对,是我自己挣来的。

十五年的付出,四十二万的血汗钱,四十六天的陪床,三年的贴身照顾。

这些不是应该的,不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我作为一个孙子,该做的。

但也不该被忽视,不该被抹杀,不该被当成贪图财产的借口。

天快亮时,我合上铁盒,长长地呼了口气。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第九章 铁证如山

初九,早上八点。

大伯一家、二叔一家、小叔,全到了。

王奶奶坐着轮椅来的,她儿子推来的。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脸色不太好,但精神还行。

堂屋里挤得满满当当,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说吧。”大伯先开口,“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

“什么问题?”小叔问。

“铺子的问题。”大伯看着我,“老三,我再问你一次,铺子你交不交出来?”

“不交。”

“好,那你别怪我不客气。”大伯从包里掏出个文件夹,“这是律师写的起诉书,你要是不交,我就去法院告你。”

我接过来,翻了翻,扔桌上。

“你告吧。”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但你告不赢。”我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没理。”

“我没理?”大伯冷笑,“老爷子立遗嘱的时候脑子不清楚,你不知道?他血压高,脑梗过,记忆力不行,这种遗嘱法律上不认!”

“是吗?”我从包里拿出奶奶的那份真遗嘱,“那你看看这个。”

大伯接过去一看,脸色变了。

“这……这是啥?”

“奶奶的真遗嘱。”我说,“以前那份是你们逼她改的,这才是她真正的想法。”

“胡说!”大伯母尖声说,“这肯定是假的!”

“假的?”王奶奶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有力,“那上面的签名,是我和小军做的证,你说是假的?”

大伯母语塞。

“还有这个。”小叔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奶奶的声音传出来:“老大老二,你们听好了,铺子给老三,房子老三也有份……”

大伯二叔的脸色白得像纸。

“这……这是你奶奶糊涂的时候说的!”二叔结结巴巴。

“糊涂?”小叔冷笑,“你奶奶走之前两天录的,那时候她清醒得很。”

“还有这个。”我把账本和凭据拍在桌上,“十五年,四十二万三千六百块,每月两千,一天没断过。”

“爷爷住院三次,陪床四十六天,全是我。”

“奶奶瘫痪三年,擦身翻身端屎端尿,全是我。”

“你们呢?”

我挨个看过去。

“你们给过多少钱?陪过几天床?伺候过奶奶一天没有?”

没人吭声。

“你们在外面买房,回来骗爷爷的房,把养老全推给我一个人,你们觉得合适吗?”

大伯低着头,二叔抽烟的手在抖,大哥二哥不敢看我,大嫂二嫂脸色铁青。

“老三,你说够了没有?”大哥突然站起来,“是,你在家伺候是事实,但你住老宅不花钱,这难道不是好处?”

“好处?”我笑了,“我住老宅五年,维修花了两万三,你算算合不合理?”

“那……那你也不能全拿走!”

“我没说要全拿走。”我说,“老宅的房我不要,你们三兄弟分。”

所有人都愣了。

“老三,你说啥?”小叔问。

“我说老宅的房我不要,你们三兄弟平分。铺子我留下,但租金分三份,一份给爷爷养老,一份我留着,一份给大哥二哥存着,等他们想通了,还给他们。”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大伯抬起头,眼神复杂。

二叔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大哥二哥对视一眼,脸色缓和了一些。

“老三,你……”大伯母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我看着所有人,“如果再闹,那就法院见。到时候奶奶的遗嘱、录音、账本、凭据,全交上去,你们在外面有房骗爷爷的事,也会被所有人知道。”

“到时候丢人的,不是我。”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爷爷突然开口:“就这么定了。老三说得对,老宅的房你们兄弟三个平分,铺子给老三。”

“谁要是再闹,就别姓刘。”

没人说话。

王奶奶坐在轮椅上,看着我,眼眶红了。

她竖起大拇指,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好孩子。”

第十章 翻盘时刻

协议签了。

大伯二叔在协议上签了字,大哥二哥也签了。

小叔作为见证人签了字,王奶奶也按了手印。

堂屋里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变成了微妙的缓和。

大伯抽着烟,没说话。二叔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嫂二嫂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没再闹。

“老三。”大伯突然开口。

“嗯。”

“这些年……是大哥做得不对。”

我愣了。

所有人都愣了。

大哥刘建国也愣了,张大嘴看着他爸。

“你伺候奶奶三年,陪床四十六天,这些我都知道。”大伯声音很低,“可我就是拉不下脸。”

“你是小的,我是大的,我觉得你伺候老人是应该的。”

“可你伺候了三年,我连一天都没伺候过。”

他眼眶红了。

“你奶奶走的时候,我在外地,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我不是人。”

大伯抽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哥,别——”我去拉他手。

“你别拦我。”他甩开我的手,“这话我憋了三年了,今天必须说出来。”

“老三,铺子该你拿,房子也该有你一份。我不是人,我昧着良心跟你争,我……”

他说不下去了。

二叔也红了眼眶:“老三,二哥也对不住你。”

“你奶奶瘫了三年,我就去看过五六回,每次待不到一个小时就走。”

“我不是忙,我是不想伺候,嫌脏嫌累。”

“可你伺候了三年,一句怨言没有。”

他站起来,给我鞠了一躬。

“老三,对不起。”

大哥二哥也跟着站起来:“三叔,对不起。”

我眼泪掉下来。

“起来,都起来。”我扶着他们,“一家人,别这样。”

“爷爷说得对,一家人,不该算那么清。”

“可也不能算太糊涂。”

我擦了把眼泪,看着所有人。

“铺子我拿了,但老宅的房我一分不要。你们三兄弟平分,爷爷养老我管。”

“逢年过节,该回来回来,该上香上香。”

“奶奶在天上看着呢,别让她寒心。”

大伯二叔点头,大哥二哥也点头。

王奶奶坐在轮椅上,哭得稀里哗啦。

“你奶奶要是看见今天这一幕,她得多高兴。”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老泪纵横。

“好,好啊,这才像一家人。”

他拉着我的手,又拉着大伯的手,把三双手叠在一起。

“你们记住了,家和万事兴。”

“别让外人看笑话。”

“别让死人不安心。”

我们三兄弟握着手,哭成一团。

第十一章 余波未平

协议签了,表面上一团和气。

但我知道,有些人心里还是不服。

比如大嫂。

她虽然在协议上签了字,但脸色一直很难看。

临走时,她拉着大哥的胳膊,小声说:“你就这么算了?铺子一年十几万呢。”

“闭嘴!”大哥瞪她,“你还嫌闹得不够?”

大嫂撇撇嘴,没再说话。

二嫂倒是一反常态,笑眯眯地跟我说:“三哥,以后有啥事你说话,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我笑了笑,没接话。

有些人的笑,比哭还难看。

大伯二叔走的时候,爷爷让他们每人拿了两瓶好酒回去。

“过年了,别空手走。”

大伯犹豫了一下,拿了。

二叔也拿了。

大哥二哥也跟着拿了。

我看着他们拎着酒走远,心里五味杂陈。

“老三。”小叔走过来。

“嗯。”

“你做得对。”他拍拍我肩膀,“老宅的房不要是对的,省得他们心里不平衡。”

“我知道。”

“但铺子的租金,你真打算分他们一份?”

我点头:“分,但不是现在。”

“等啥时候?”

“等他们真心认错的时候。”

小叔苦笑:“那你可能得等一辈子。”

“没事,我不急。”

王奶奶被儿子推走了,临走时拉着我的手说:“老三,你奶奶没看错人。”

“王奶奶,谢谢你。”

“谢啥,你奶奶交代的事,我答应了就得做到。”

她眼眶又红了:“你奶奶要是还在,得多高兴。”

我送走所有人,回到堂屋。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收音机放着评书。

“爷爷。”

“嗯。”

“您累了就歇着。”

“不累。”他睁开眼,看着我,“老三,你坐。”

我坐下来。

“爷爷问你一句。”

“您说。”

“你恨不恨你大伯二伯?”

我想了想:“不恨。”

“为啥?”

“因为恨没用。”我说,“恨他们,只会让您为难,让奶奶在底下不安心。”

“再说了,他们也没坏到那个份上,就是贪心,就是拉不下面子。”

爷爷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老三,你长大了。”

“爷爷,我四十多了。”

“在爷爷眼里,你永远是个孩子。”他摸着我的头,“你爸走得早,你妈改嫁,爷爷没能好好照顾你,对不住你。”

“爷爷,您别说了——”

“你让爷爷说完。”他打断我,“爷爷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铺子给了你。”

“不是因为你有本事,是因为你值得。”

“你值得。”

我抱着爷爷,哭得像个孩子。

第十二章 暗流涌动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可初十那天,二嫂给我打电话,说大嫂在镇上到处说我的坏话。

“三哥,我跟你说,你可别生气。”

“说吧。”

“大嫂说你在家伺候奶奶三年,是因为你想抢家产,说你早就算计好了。”

“还说铺子的事是你逼爷爷签的,说你威胁爷爷,要是不给铺子就不养老。”

我气得手发抖。

“她还说啥了?”

“还说你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急着拿铺子还债。”

“胡说八道!”

“我知道是胡说,可镇上人不知道啊,他们信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半天没动。

小慧出来问我咋了,我把二嫂的话说了。

“她怎么能这样!”小慧气得眼圈红了,“协议都签了,她还在外面乱说!”

“她是想逼我让步。”我说,“想把铺子交出来。”

“那咱们怎么办?”

我想了想:“不理她。”

“不理?”

“对,不理。她说得越多,信的人越少。镇上人又不是傻子,谁伺候奶奶三年,谁在外的,大家都看在眼里。”

“可——”

“听我的,不理。”

不是我怕她,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爷爷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可第二天,事态升级了。

大嫂跑到村委会,说我骗爷爷的财产,要求村里出面调解。

村长老刘给我打电话:“老三,你过来一趟。”

我去村委会,大嫂坐在那里,义愤填膺地跟村长说我的“罪行”。

“村长,你说说,老三是不是过分?老爷子脑梗过,脑子不清楚,他哄着老爷子把铺子给了他,这不是骗是什么?”

“大嫂,你说我骗,有证据吗?”我坐下来。

“证据?老爷子脑子不清楚就是证据!”

“那爷爷的医生能证明吗?”我问,“爷爷的主治医生就在镇上,你要不要去问问?老爷子脑子清不清楚,医生说了算。”

大嫂语塞。

“还有。”我拿出奶奶的遗嘱和录音笔,“奶奶的遗嘱,小叔和王奶奶做证。奶奶的录音,是她走之前两天录的。这些都是证据。”

“你要是觉得不服,去法院告,别在这儿闹。”

村长看了遗嘱和录音,脸色严肃起来:“嫂子,这事我看你算了,老三有证据,你闹不过。”

大嫂气得脸通红,站起来走了。

村长摇摇头:“老三,你大嫂这个人,就是贪心。”

“我知道。”

“你也别太忍让,该硬气的时候得硬气。”

“我记住了。”

第十三章 转机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大伯突然给我打电话:“老三,晚上去你家吃饭。”

我愣了:“啥?”

“我说去你家吃饭,咋了,不欢迎?”

“不是不是,欢迎,当然欢迎。”

“那行,晚上六点,我们全家都去。”

挂了电话,我跟小慧说了。

小慧也愣了:“大伯咋突然要来?”

“不知道。”

“不会又是闹事吧?”

“应该不会。”我想了想,“要闹事不会选元宵节。”

晚上六点,大伯一家、二叔一家全到了。

大大小小十几口人,堂屋里坐得满满当当。

小慧做了一大桌子菜,我帮忙端菜倒酒。

大伯带了两瓶好酒,二叔带了水果,大哥二哥带了烟。

气氛比上次好多了,有说有笑的。

“老三,上次的事,大哥再跟你道个歉。”大伯端起酒杯,“是大哥不对,你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大哥,别说了,都过去了。”

“对,都过去了。”二叔也端起酒杯,“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让外人看笑话。”

碰杯,一饮而尽。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啊,这才像一家人。”

大嫂坐在角落里,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

二嫂倒是热情,不停地给我和小慧夹菜。

“三哥,三嫂,多吃点,你们太瘦了。”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想:这顿饭,怕是没那么简单。

果然,酒过三巡,大伯开口了。

“老三,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铺子的租金,你说分我们一份,还算数不?”

我心里一沉,果然。

“算数。”

“那啥时候给?”

“等爷爷百年之后。”

大伯脸色变了:“为啥要等那么久?”

“因为爷爷还在,铺子的租金要先给爷爷养老。”我说,“这是爷爷的东西,他活着的时候,谁也不能动。”

二叔皱眉:“那爷爷万一活个十年八年的,我们等十年八年?”

“那也得等。”

大伯二叔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哥二哥低着头,没说话。

大嫂冷笑一声:“说得好听,不就是想独吞吗?”

“大嫂,话不能这么说。”小叔突然开口,“铺子是爷爷给老三的,老三分不分租金是他的自由,他愿意分是人情,不分是本分。你们别得寸进尺。”

“小叔,你——”

“行了。”爷爷拍桌子,“都别吵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铺子是老三的,租金怎么分,老三说了算。谁要是再闹,别怪我翻脸。”

大伯二叔不吭声了。

大嫂撇撇嘴,也没再说话。

我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这样吧,从今年开始,铺子的租金分三份,一份给爷爷养老,一份我留下,一份存着。”

“等爷爷百年之后,存的那份,三家平分。”

“行不行?”

大伯愣了:“老三,你说真的?”

“真的。”

“那……那行。”大伯二叔连忙点头。

大嫂脸色也缓和了。

小叔看着我,眼神复杂,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老三,你太善良了。”

可我不觉得这是善良。

我只是想让这个家,不要再散了。

第十四章 尘埃落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大伯二叔来得勤了,隔三差五就来家里坐坐,陪爷爷说说话,帮忙干点活。

大哥二哥也常来,带着孩子,跟我儿子一起玩。

大嫂二嫂虽然还是有小心思,但表面上过得去,逢年过节也会送点东西来。

爷爷身体时好时坏,但精神不错,每天晒太阳听评书,偶尔跟邻居下下棋。

铺子租出去了,一年十二万。

租金分三份,一份四万。

四万给爷爷养老,四万我存着,四万留着,等爷爷百年之后三家平分。

日子虽然不富裕,但过得踏实。

有天晚上,小慧问我:“你后悔吗?铺子租金分他们一份。”

“不后悔。”

“为啥?”

“因为我不想让爷爷为难。”我说,“爷爷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家里闹矛盾。他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看着孩子们吵架。”

“可你吃亏了。”

“我没吃亏。”我握着小慧的手,“我有你,有孩子,有爷爷,有铺子。我啥都不缺。”

小慧靠在我肩上,没说话。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第十五章 团圆饭

又是腊月二十八。

整整一年过去了。

还是刘家老宅,还是那间堂屋,还是那张八仙桌。

但一切都变了。

早上六点,我起来做饭。

大伯二叔也起来了,帮忙择菜、杀鸡、揉面。

“老三,红烧肉多放点糖,大哥爱吃甜的。”大伯说。

“行。”

“老三,鱼别蒸太老,爷爷牙口不好。”二叔说。

“知道。”

大哥二哥也来了,帮忙搬桌子摆椅子。

大嫂二嫂在厨房忙活,跟小慧有说有笑。

小叔一家也回来了,带了烟酒糖茶。

堂屋里热热闹闹,笑声不断。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穿着我给他买的新棉袄,红光满面。

“好,好啊,都回来了。”

中午十二点,菜上齐了。

满满一桌子,红烧肉、清蒸鱼、炸丸子、炖鸡汤,摆了二十多个盘子。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端起酒杯。

“来,第一杯,敬爷爷。”我说,“祝爷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敬爷爷!”所有人举杯。

爷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爷爷高兴。”

喝了一杯,又倒上。

“第二杯,敬奶奶。”我站起来,对着奶奶的遗像鞠了一躬,“奶奶,您在天上看着,咱家好了,您放心。”

所有人跟着鞠躬。

大伯眼眶红了:“妈,您放心,我们兄弟姐妹好好的,再也不闹了。”

二叔擦眼睛:“妈,我对不住您,以后我一定常回来。”

小叔没说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坐下,喝酒,吃菜。

大伯夹了块红烧肉,嚼了嚼:“老三,手艺见长啊。”

“跟爷爷学的。”

“爷爷做饭是好手。”大伯看着爷爷,“爸,您还记得不?小时候您给我们做红烧肉,我跟老二抢着吃。”

爷爷笑了:“记得,你俩为了一块肉打起来,我把你俩揍了一顿。”

大家都笑了。

二叔接着说:“爸,您还记得不?有一年过年,您给我们每人做了件新棉袄,老三那件最大,穿了好几年。”

“记得,老三长得快,第二年就穿不下了。”

我看着爷爷,眼眶发热。

这些事,爷爷都记得。

他都记得。

大嫂突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老三,大嫂敬你一杯。”

我愣了。

“以前是大嫂不对,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她眼眶红了,“你别往心里去。”

“大嫂,都过去了。”

“不,你让大嫂说完。”她擦了擦眼睛,“你伺候奶奶三年,陪床四十六天,每月给爷爷打两千,这些大嫂都看在眼里。可大嫂就是不承认,因为承认了,就显得我不好。”

“我不是人。”

“大嫂,别说了——”

“你让大嫂说完。”大伯母吸了吸鼻子,“你是个好孩子,大嫂不如你。铺子该你拿,房子也该有你一份。大嫂以前说的话,全是放屁。”

她仰头把酒喝了。

我也跟着喝了。

大哥站起来:“三叔,我也敬你一杯。以前我总觉得你老实好欺负,现在我知道,你不是好欺负,你是不计较。”

“大哥——”

“你比我强。”大哥拍拍我肩膀,“真的,你比我强。”

二哥也站起来:“三叔,我也敬你。以后有啥事你说话,二哥能帮的一定帮。”

二嫂跟着站起来:“三哥,二嫂以前嘴碎,说了不少你的坏话,你别往心里去。”

小叔最后站起来:“老三,小叔敬你。你做得对,做得比我们都好。”

我被他们围在中间,眼泪止不住地流。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啊,这才像一家人。”

我擦了把眼泪,端起酒杯。

“来,最后一杯,敬这个家。”

“敬这个家!”

所有人举杯,一饮而尽。

窗外鞭炮响起来,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儿子拉着我的手:“爸爸,过年了。”

“嗯,过年了。”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看着爷爷的笑脸,看着小慧的眼睛,看着儿子的酒窝。

突然觉得,这一年,值了。

不是因为有铺子,不是因为有钱了。

是因为这个家,终于像个家了。

晚上,所有人走了,堂屋里安静下来。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我坐在旁边。

“老三。”

“嗯。”

“爷爷问你,你幸福吗?”

我想了想,笑了。

“幸福。”

“为啥?”

“因为有您,有小慧,有孩子,有这个家。”

爷爷点点头,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收音机里放着评书,灶台上温着饺子,院子里鞭炮屑还没扫。

日子还长着呢。

好日子,才刚开始。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实际联系。本文所有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述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