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的投影仪亮着,两张照片并排出现——左边是马斯克,右边是奥特曼,都是那种 mugshot 风格的证件照。律师们正在做结案陈词,而陪审团即将决定:这两个在AI领域最有权势的人,到底谁在说谎。

这是马斯克奥特曼案第三周,也是最后一周。这场官司表面上关于OpenAI该不该从非营利变成营利公司,实际上是一场关于"谁更值得信任"的公开审判。而讽刺的是,双方律师的策略出奇一致:拼命证明对方是个不可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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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特曼被审问:你是不是惯于撒谎和谋私利?

马斯克的律师把火力集中在奥特曼的个人诚信上。他们搬出一系列证据,指控奥特曼有撒谎和自利的"历史"——特别是涉及那些与OpenAI有商业往来的公司。

具体指控细节没有全部公开,但法庭记录显示,辩方试图建立一种模式:奥特曼会在关键时刻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陈述,而这些陈述事后被证明不准确。马斯克的律师史蒂文·莫洛在结案陈词中强调,奥特曼和OpenAI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违背了承诺——他们曾向马斯克保证,用他的捐款维持OpenAI的非营利性质,开发造福人类的AI。

结果呢?他们创建了一个营利子公司,让自己变得"极其富有"。莫洛的措辞很直接:这是背叛。

马斯克被反击:你只是想控制AGI

奥特曼的辩护团队没有被动挨打。他们的律师莎拉·埃迪在法庭上描绘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马斯克:一个权力追逐者,真正想要的不是AI安全,而是对通用人工智能(AGI)的控制权。

AGI指的是能在大多数认知任务上与人类竞争的强大AI。这不是科幻概念,而是OpenAI和整个行业正在追逐的技术目标。谁控制了AGI,谁就掌握了巨大的经济和政治影响力。

奥特曼向陪审团讲述了一个2017年的细节。当时马斯克和其他联合创始人正在讨论创建营利部门,有人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马斯克去世,他对这个实体的控制权怎么办?

据奥特曼转述,马斯克的回答是:"也许OpenAI的控制权应该传给我的孩子。"

这句话在法庭上被反复提及。奥特曼的论点是:一个真心追求AI安全、造福全人类的人,不会首先考虑把控制权传给自己的后代。这暴露的是对权力的执念,而非对公共利益的承诺。

一只金驴屁股奖杯

为了证明自己对AI安全的认真态度,OpenAI在法庭上展示了一件奇怪的证物:一座金色的驴屁股奖杯。

这个奖杯的来历是这样的。OpenAI的一名员工曾经反对马斯克加速推进AGI的计划,结果被马斯克称为"蠢驴"(jackass)。事后,OpenAI内部把这个词做成了奖杯,颁发给那名敢于顶撞马斯克的员工。

辩方用这个奖杯来说明:看,我们连老板的批评都不怕,我们是真的把安全放在速度前面。

但原告方的解读完全不同:这恰恰证明马斯克当时就在施压要求快速推进,而你们所谓的"抵抗"不过是一种内部表演。一个奖杯能改变什么?

双方的核心分歧:到底有没有承诺?

这场官司的法律核心其实是一个合同解释问题。

马斯克方面主张:奥特曼和布罗克曼明确承诺过,OpenAI将永远保持非营利性质,用捐赠资金开发开源AI造福人类。他们违背了这个承诺,创建了营利子公司,后来还把子公司改组成公共利益公司(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马斯克要求法庭撤销2025年的这次重组,把奥特曼和布罗克曼赶出管理层,并向OpenAI和微软索赔高达1340亿美元——这笔钱最终要判给OpenAI的非营利实体。

OpenAI方面反驳:从来没有这样的承诺。埃迪律师强调,即使经历了重组,OpenAI仍然是一个致力于安全开发AI的非营利组织。结构变了,使命没变。

她还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指控:马斯克起诉的真正动机是打击竞争对手。2023年,马斯克创办了自己的AI公司xAI。OpenAI认为,这场官司是马斯克试图拖慢OpenAI、为自己的公司争取时间的策略。

至于起诉时机,埃迪指出马斯克"起诉得太晚了"——OpenAI的营利结构已经存在多年,为什么现在才告?

陪审团要做什么决定?

这里需要解释一个特殊的程序安排。这个案子的陪审团裁决是"咨询性"的,也就是说,他们的结论对法官没有约束力。法官会参考陪审团的意见,但最终判决由法官作出。

陪审团从周一开始审议,最快下周就能给出咨询裁决。但真正的终局还要等法官的判决。

从法律技术层面看,陪审团的任务是评估双方证人的可信度。谁在说真话?谁在夸大或隐瞒?他们的结论会直接影响法官对事实的认定。

但从更宏观的角度看,这个陪审团实际上被要求在两个科技巨头之间做选择:是相信马斯克关于"背叛使命"的叙事,还是相信奥特曼关于"结构演变"的解释?

stakes 有多高?

如果法官支持马斯克,后果可能是颠覆性的。

OpenAI正在冲刺IPO,估值接近1万亿美元。如果法庭命令撤销其营利结构,这个上市计划将彻底泡汤。已经投入数十亿美元的微软等投资者会面临复杂的股权重组。整个生成式AI行业的公司架构都可能受到质疑——毕竟,很多AI初创公司都模仿了OpenAI的"非营利控股营利子公司"模式。

与此同时,马斯克自己的xAI也在推进上市。按计划,它最早将于今年6月作为SpaceX的一部分上市,目标估值1.75万亿美元。如果OpenAI被强制重组,xAI的市场地位无疑会增强。这正是OpenAI指控的"竞争动机"所在。

但反过来,如果马斯克败诉,他面临的不仅是法律上的失败,还有公众信誉的进一步损耗。他已经在这场官司中投入了大量时间和政治资本,多次在社交媒体上预热"重大 revelations"。如果最终什么都没改变,这些投入就打了水漂。

我们学到了什么?

三周庭审下来,有些事实变得更清楚了,有些则更加模糊。

清楚的是:马斯克和奥特曼曾经关系密切,2015年共同创立OpenAI,愿景是开发安全的通用人工智能。2017年前后,两人在发展方向上产生分歧——马斯克想要加速和控制,奥特曼和其他创始人想要更谨慎的推进。2018年,马斯克离开OpenAI董事会。2023年,他创办xAI。2025年,他提起诉讼。

模糊的是:当初到底有没有"永远非营利"的明确承诺?双方提供的邮件和证词各说各话。奥特曼承认说过一些后来被证明过于乐观的话,但否认有法律约束力的承诺。马斯克坚称有口头和书面的保证,但具体措辞在法庭上受到质疑。

更深层的问题是:即使有过承诺,一个AI组织的使命是否应该永远锁死在创始时的结构里?OpenAI的辩方强调,开发前沿AI需要数百亿美元资金,非营利模式无法筹集这些资源。结构演变是生存必需,不是道德堕落。

马斯克的反驳是:结构演变和创始人致富是两回事。如果OpenAI真的只是为了筹集资金,为什么奥特曼和布罗克曼要持有那么多股权?为什么微软能获得如此优厚的合作条款?

法庭外的回响

这场官司的公共影响已经超出了法律本身。

它揭示了AI行业的一个核心张力:理想主义宣言与商业现实之间的冲突。几乎所有主要的AI公司都起源于某种"造福人类"的叙事,但都在走向巨大的商业成功。OpenAI不是唯一一个——Google的DeepMind、Anthropic都有类似轨迹。马斯克自己的xAI也在重复这个模式:先谈安全使命,再谈商业扩张。

法庭上的金驴奖杯成了一个隐喻。它既可以被读作"我们敢于抵抗压力"的证明,也可以被读作"我们内部化了对立、把它变成了企业文化装饰品"的象征。同样的事实,两种解读,取决于你相信谁。

陪审团的选择本质上是一个信任判断。他们没有技术背景去评估AGI的开发速度是否安全,也没有商业经验去判断非营利结构是否可行。他们能做的,是观察两个证人的举止、比对他们的陈述、判断谁在回避问题、谁在过度承诺。

这种判断方式或许不够"科学",但它反映了公众面对AI议题时的真实处境。我们大多数人也无法独立验证技术声明,只能依赖对信息来源的信任。马斯克和奥特曼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的法庭策略都聚焦于破坏对方的可信度,而非单纯陈述事实。

一个开放的问题

无论判决结果如何,有一个问题不会消失:谁应该控制通用人工智能的开发?

马斯克的主张隐含着一个答案:应该由那些最早期投入资源、最强烈关心安全的人来主导,即使这意味着集中的权力。奥特曼的辩护则暗示另一个答案:应该由能够持续运营、吸引资本、平衡多方利益的组织来推进,即使这意味着结构的演变。

法庭可以裁决合同纠纷,但无法回答这个更大的治理问题。陪审团能决定谁更可信,但无法决定AI应该由谁控制。

这个案子真正的遗产,可能是它把这个问题公开化了。当两家估值合计超过2万亿美元的AI公司的创始人在法庭上互相指责对方追求权力时,公众被迫意识到:AI的控制权争夺不是未来的 hypothetical,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下周,陪审团会给出他们的咨询意见。但关于谁更值得信任、谁更应该控制这项技术的争论,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