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指着梁悦溪,当着几十号亲戚的面,声音尖得能刺破天花板:“我儿子一个月三千块工资养她三年,她连个蛋都不下!”

寿宴上,她坐在角落,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三年了,她没反驳过。我以为她忍得住。

可我妈不放过她,逼我当着全家人的面数落她的“罪行”。我攥紧拳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悦溪站了起来。

她从随身那个磨破边的布包里,一本一本往外掏出红彤彤的房产证。

“阿姨,我名下十套房,都在市中心。嫁给你儿子三年,我没花过他一分钱。”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我:“李皓宇,你年薪五百万,给我编了三年月薪三千的谎话——

全场死寂。

我看见我妈的脸从红变白。我看见我弟手里的酒杯砸在桌上。

而悦溪收拾好房产证,转身走出去。

她的背影轻得像一片落叶,好像从没在这个家里留下过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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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李皓宇,三十二岁。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一个从小县城出来的穷小子,现在年收入五百万往上。

做互联网的,赶上风口,自己开了家公司。五年时间,从三个人做到五十个人,从租地下室到买下整层写字楼。我运气好,更重要的是拼了命。

但这件事,除了我老婆梁悦溪,没第二个人知道。

包括我亲妈。

说起来这事儿怪我。三年前我跟悦溪结婚那会儿,我妈在酒席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问:“皓宇,你一个月挣多少?”

我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三千。”

我妈眼睛一亮,紧接着又问:“那她家条件怎么样?嫁妆给了多少?”

我说:“她家也没什么钱,普通人家。”

我妈的嘴当时就撇下来了。她拉着我到角落说:“三千块还要养两个人,你怎么想的?找个条件好的不好吗?你弟要是找个穷的,我能气死。”

我笑了笑,没接话。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妈不是嫌悦溪穷,她是嫌悦溪“不能帮我弟”。

在她眼里,我挣的每一分钱,都该拿出一半给我弟弟李煜祺。

如果她知道我一年挣五百万,她能让我弟天天睡我家客厅,能让我悦溪给他买车买房。

这个念头,是我撒谎的根源。

但我当时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我想的是:只要我妈以为我穷,她就不好意思找我要钱。

只要她不知道悦溪有钱,她就不会打悦溪的主意。

我真是个天才。

可我从来没想过——悦溪愿不愿意配合我演这出戏。

婚礼第二天,悦溪在收拾东西。她从箱子里翻出几件牌子衣服,我一看那logo,心想至少得好几千一件。

“这衣服你哪儿买的?”

她愣了一下,说:“以前买的。怎么了?”

我说:“你穿这个回我妈那儿不太合适。她看见了会想东想西。”

悦溪沉默了一会儿,把衣服叠好,放回箱子最底下。

“行,那我穿别的。”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我躺床上刷手机,她忽然问:“你干嘛要撒谎说月薪三千?”

我说:“我妈那人你知道的,要是知道你条件好,肯定让你给我弟买车买房。我不想你为难。”

她笑了笑:“所以你就让我装穷?”

“就几年。”我拉着她的手,“等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我再慢慢跟我妈说。”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都有点心虚了。

最后她说:“我懂。”

我当时以为她是真的懂。

可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懂”,跟我以为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用三年时间,在等我觉悟。

我等了三年,什么都没等明白。

02

婚后第一个月,悦溪就像变了个人。

她把那些好衣服全收起来了,网购了几件几十块钱的地摊货,天天穿着。

她的化妆品也换了,从大牌变成了超市开架货。

就连她背的包,都换成了一个磨破边的布包。

我有点心疼,说:“你别这样,买点好的。”

她笑笑:“你不是让我装穷吗?那我就装得像一点。”

我被她说乐了:“你倒挺会演。”

“那是。”她眨眨眼,“我以前学过表演呢。”

我没当真。

可后来我才知道,她说学过表演这事儿,居然是真的。

她大学时候是话剧社的,还真演过几个角色。

只不过她真正表演的,不是舞台上的戏,而是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天。

第一次带她回娘家,我妈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

“这衣服……多少钱买的?”

“五六十吧,网上打折。”悦溪笑眯眯地说。

我妈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那还行。女人嘛,会过日子最重要,别老想着打扮。”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我妈不停地给我夹菜,完全无视悦溪。我弟李煜祺坐对面,一边扒饭一边说:“嫂子,你一个月挣多少啊?”

悦溪说:“够用。”

“够用是多少?”我弟不依不饶,“我哥一个月才三千,你可别拖累他。”

“不会的。”悦溪放下筷子,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我有分寸。”

我妈在旁边接了一句:“有分寸就好。女人成家了,就得把心思放在家里,别老想着往外跑。工作什么的,差不多就行了。”

悦溪没说话,低头喝汤。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看窗外。我问她想什么,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妈挺有意思的。

“有什么意思?”

“她把所有儿媳妇都当成假想敌。”她转过头看着我,“不过没关系,我不跟她计较。”

我搂了搂她的肩:“委屈你了。”

她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时候不是在忍气吞声。她是在等——等我什么时候能为她说一句话。

可我始终没说。

有一次我妈打电话过来,让我转告悦溪“多干活少花钱”。我刚挂电话,悦溪从厨房探出头:“你妈又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我好好过日子。”

她笑了一下:“是让你好好管着我吧?”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接完她的电话,表情都一样。”她把菜端上桌,“李皓宇,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妈发现我其实不穷,她会怎样?”

我夹菜的手停住了。“那不就露馅了吗?

“露馅了又怎样?”她看着我的眼睛,“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她放下筷子,“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那个月薪三千的人生?”

我被她说得噎住了。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冷战。她背对着我睡的,我伸手碰她的肩膀,她躲开了。

我以为她只是闹小脾气。

可现在想想——那是她第一次对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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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李煜祺来城里“打工”这件事,是我妈一手安排的。

她打电话跟我说:“你弟在老家找不到什么好工作,你这个当哥的,得给他在城里找个活儿干。

我没办法,只好帮他找了份销售的工作。底薪不高,但提成不错。我弟以前在老家混日子,没钱了就找我爸妈要。我妈惯着他,我爸管不了他。

李煜祺来的第一天,就直接住进了我家。

“哥,我暂时住你这儿,等发了工资再找房子。”他大咧咧地坐在我家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脚上的运动鞋脏得不成样子。

悦溪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没?要不要给你煮碗面?”

“煮吧,多放点肉。”我弟连句谢谢都没有。

悦溪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了。

我那晚上,李煜祺吃了两大碗面,一边吃一边说:“嫂子,你手艺还行。不过我哥一个月三千块,你这样分得过来吗?要不我每天给你一百块饭钱?”

悦溪笑着说:“不用,反正也吃不了多少。”

“那不行。”我弟抹了抹嘴,“我这个人,不愿意欠别人的。”

他这话说得大大方方,好像自己多懂事儿一样。可我后来才知道,他压根没打算给钱——那晚之后,他天天来我家蹭饭,一分钱没掏过。

有一天傍晚,悦溪跟我说:“你弟今天又来了。”

我放下手机:“怎么了?”

“他问我能不能借他两万块钱。说想买个二手车。”

我心里一紧:“你答应了?”

“我说得问你的意见。”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你觉得呢?”

我犹豫了一会儿,说:“那就借吧。不过别跟他妈说。他要是还不上,就算了。”

悦溪点了点头,转了两万给我弟。

那天晚上,她背对着我躺在床上。我碰了碰她的肩膀:“怎么了?”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那就早点睡。”

她没再说话。可我知道她没睡着——她翻来覆去一整夜。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万块钱,我弟拿去赌了。没几天就输光了,又跑来借。

但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悦溪转那两万块钱那天,就已经发现了我所有的小动作。

银行卡短信提醒绑的是她的手机号,每个月我给我妈转多少、给我弟转多少,她一清二楚。

包括我偷偷给我弟转的那笔“不用还”的五千块。

她从来没有说破。

有一次半夜,我起床上厕所,发现她坐在客厅,手机屏幕亮着。我走过去:“怎么还不睡?”

她把手机按黑了:“睡不着,看看股票。”

“你什么时候开始炒股了?”

“随便看看。”她站起来,“睡吧。”

我打了个哈欠,回卧室了。

可我后来才想起来——她的手机屏保,是我的银行卡余额截图。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XXXXX.XX元。

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只是没说。

04

婚后第二年,悦溪怀孕了。

验孕棒上两条杠,她拿着它站在卫生间门口,笑着对我说:“你当爸爸了。”

我当时高兴坏了,抱着她转了三个圈。

可我妈知道后,第一句话就是:“是男是女?”

我说还不知道。

我妈说:“那得去查一下。要是女的就别要了,养着费钱。”

我听得心里发堵,但没敢怼回去。

悦溪站在我旁边,听到了电话里的每一句话。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卧室。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上发呆。我过去安慰她:“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是那个脾气。”

“她是你妈。”悦溪看着我,“可我是你老婆。你给我一句准话——如果是个女儿,你还要吗?”

“当然要!男孩女孩都一样!”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谢谢。”

那两个字,让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后来孩子没保住。三个月的时候,悦溪流产了。医生说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她体质问题,具体原因查不出来。

那天她从手术室出来,脸色惨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我妈知道以后,第一反应不是关心悦溪的身体,而是打电话来骂:“我就说她身子不行!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她有什么用!”

我正在医院走廊上,握着那个电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悦溪躺在病床上,侧着头看窗外。她知道是谁打的电话,但她没问。

我挂了电话,走进去,坐在床边。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李皓宇,我有点冷。”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脱了外套盖在她身上。

她还是说冷。

我这才发现——她在发抖。

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我把她抱在怀里,抱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后来她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的脸,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离我好像越来越远了。

她明明就在我怀里,可我就是够不到她。

那天晚上,护士来查房的时候,她醒了一次。护士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护士走了以后,她看着天花板,忽然说:“李皓宇,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一夜特别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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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寿宴前一周,我妈打电话过来:“皓宇,妈六十大寿,你得好好办一办。”

“行,妈你说怎么办?”

“没别的要求,就是让悦溪来。让她穿好点,别丢我的脸。”

我挂了电话,跟悦溪说了。

她正在厨房洗碗,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那我穿什么?”

“穿那件蓝色的裙子吧。”

“那件也是地摊货。”

“没关系,我妈不看衣服,看人。”

悦溪笑了笑,没说话。

寿宴前一天,她又问我:“要不要多给妈包点红包?”

我说:“拿三千就行了。多了她又要问东问西。

“三千?”她看了我一眼,“你妈养你这么大,你就给三千?”

“那你说多少?”

“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被她说得有点不高兴:“你是不是嫌我小气?”

“没有。”她把手里的抹布放下,“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完全可以不用瞒。”

“你不懂。”

“我是不懂。”她转过身,声音很轻,“李皓宇,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回答她。

那天晚上,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我出去找她,秋天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

“进去吧,外面冷。”

她没动。

“你在想什么?”

“没事,看看月亮。”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可她的眼睛里有种东西,让我心里发毛。

“你有话要说?”我问她。

“没有。”她摇摇头,“就是想看看月亮。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

我抬头看了看。确实很圆,很亮。

她还站在那里,风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

“皓宇,”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后悔?”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胡说什么呢?”

没什么。”她笑了笑,“我就是随便说说。

她转身走回屋里,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进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先走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

那天晚上的月亮,又圆又大,像一个睁着眼睛在看我的巨人。

06

寿宴那天,县城最好的饭店,摆了十二桌。

我妈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高高的,笑得合不拢嘴。我爸在旁边端茶倒水,忙得脚不沾地。

亲戚们陆陆续续来了。七大姑八大姨,坐得满满当当。整个大厅闹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悦溪那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裙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她的布包挎在肩上,磨破了边,跟整个饭店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我妈看见她,脸立刻就拉下来了。

你就穿这个来?

“干净的。”悦溪笑了笑。

我妈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饭吃到一半,我妈站起来,端着一杯酒,声音大得能传遍整个饭店:“今天我六十岁了,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捧场!”

亲戚们纷纷举杯。

“我这一辈子啊,没什么大出息,就是养了两个儿子。”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煜祺,“老大老实本分,一个月挣三千块也没叫过苦。老二虽然脑子不太好,但也成家了。我知足了。”

我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陪着笑。

“不过——”我妈话锋一转,“有些儿媳妇,就不太让人省心了。”

她看向悦溪。

“我们家条件不好,老大一个月就挣那点钱。有些人嫁进来三年了,没挣过一分钱,还天天在家白吃白喝。这叫什么事儿?”

亲戚们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悦溪。

“还有——”我妈越说越来劲,“结婚三年了,连个蛋都没下。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生?”

我弟媳苏曼婷在旁边接话:“妈,你别这么说。大嫂可能有她的难处。”

“有什么难处?就是懒!我儿子养她这么久,她还摆谱!”

李煜祺喝了几口酒,脸通红,也跟着起哄:“哥,这女人又穷又不顶用,你咋还当个宝?换一个吧!”

亲戚们开始交头接耳,有几个大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不住地往悦溪身上瞟。

我的拳头攥得发白。

我想说话,想站起来,想对着所有人吼一句“够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站出来替悦溪说话,我妈肯定要大闹一场。

到时候这场寿宴就全毁了。

亲戚们会说闲话,会说我不孝顺,会说悦溪“挑拨母子关系”。

我不能毁了这场寿宴。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可我没想到——我的沉默,成了压垮悦溪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全场安静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陌生。那种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比看陌生人还要冷淡。

然后她打开那个磨破边的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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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一本。

两本。

三本。

十本。

她一本一本往外掏,动作不紧不慢。红彤彤的房产证,整整齐齐地摞在圆桌上,像一堵墙。

“锦绣花园,一百三十平。”她的语气很平,像在念菜单。

“银湖湾,一百五十平。”

“盛世名都,两百平。”

她每念一本,亲戚们的脸色就白一分。念到最后一本的时候,全场已经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阿姨,这些都在我名下。婚前全款。”她看向我妈,“我嫁给你儿子三年,没花过他一分钱。你每个月从他那儿转给你小儿子的钱,都是我默许他转的。”

我妈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另外——”悦溪掏出手机,打开银行界面,“这是我上个月的收入账单。不多,六位数而已。

她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你们这三年,谁没在背后说过我穷?谁没说过我不配?现在,你们谁还有资格说这句话?”

全场炸了。

我妈“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你……你……”

“阿姨,你不用说了。”悦溪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都知道。三年来你没给我一个好脸色,不就是觉得我穷、觉得我配不上你儿子吗?”

“你以为你儿子一个月挣三千,养了三年。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撒谎?”

没有人回答。

她看向我。

那一眼,像一把刀。

“因为他怕。”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他怕你知道他有钱,会来分一杯羹。他怕你知道我有钱,会更想榨干我们。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

她拿起桌上的房产证,一本一本收回包里。

“李皓宇,这三年,我从没要求过你为我做什么。可你连一句‘够了’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

高跟鞋的声音,一步,一步,敲在地板上。

敲在我的心上。

08

我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走到饭店门口。

“悦溪!”我喊她。

她停住了。

我跑过去,站在她面前,喘着粗气:“你听我说——”

“说什么?”她看着我,眼眶红了,“说你那个三千块的工资是假的?说你撒谎是为了我好?说你妈今天那样说我,是因为你不想让她知道你的收入?”

我张了张嘴。

“李皓宇,你年薪五百万,给我编了三年月薪三千的谎话。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愣住了。

“我从结婚后第一个月就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发飘,“你的银行卡短信提醒绑在我手机上,你忘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看看——”她笑了,笑里全是泪,“你打算瞒我多久。我给了你无数次机会。每次你给你妈转钱、给你弟转钱,我都在想:他是不是终于要跟我说实话了?可你没有。你不仅没有,还一次比一次理直气壮。”

她后退了一步。

“今天你妈在寿宴上那样说我,你连一句话都没帮我说。李皓宇,我真的尽力了。我尽力了三年。”

“悦溪……”

“别说了。”她摇摇头,“我卖了两套房。后天就走。”

“去哪儿?”

“去一个没有谎话的地方。”

她转身,拉开车门。

“悦溪——”我冲上去,“咱们再好好谈谈,行吗?”

她摇下车窗,最后看了我一眼:“李皓宇,如果我没有这些房子,你会让你妈这样对我三年吗?”

“你答不出来,对吧?”她笑了,笑得很苦,“因为你心里清楚——你不会。你之所以沉默,不是因为你不敢说话。而是因为你知道我有房子,所以你觉得无所谓。反正我有退路,反正我饿不死。”

“不是那样的——”

“那你告诉我,是哪样的?”

我没回答。

她关上车窗。

车开走了。

我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尾灯在夜色里变成两个小红点,然后彻底消失。

街上的人都看着我。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我只知道——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

她在电话里哭着骂:“你找的这个女人,把老李家的脸都丢尽了!你快让她回来,让她把房子交出来!那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

我把电话挂了。

蹲在马路牙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09

我没有回家。

我在街上走了一整夜

走到天快亮的时候,我去了悦溪住的地方。门锁已经换了,敲了半天没人应。我又去了她闺蜜家,也没人。

手机打过去,关机。

微信发过去,被拉黑了。

我坐在她闺蜜家楼下的花坛边,脑子里乱成一团。我妈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我弟也打了好几个,我没接。

中午的时候,我弟李煜祺来了。

他站在我面前,低着头,脚蹭着地面。

“哥,昨天晚上……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嫂子那么有钱。”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平时那些话,是有点过分。”

“是有点过分?”我抬起头看着他,“李煜祺,你吃她的、喝她的、借她的钱赌,你还在寿宴上当着几十号人骂她。这叫‘有点过分’?”

他脸红了:“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了有什么用?”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嫂子好像去车站了。我听见她跟我老婆打电话说买票的事儿。”

我猛地站起来。我开车冲向车站。

可到了车站,我找遍了所有候车室。从一楼到二楼,从东到西,每一个角落都找了。都没看见她。

我给她发短信——微信拉黑了,手机号还能发短信。我发了一条:“悦溪,你在哪?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过了十分钟,她回了。

就四个字:“车站,等我。”

我松了口气,站在候车大厅正中间,盯着电梯口。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她没来。

我打电话过去——这次打通了。

“你在哪?”

“我已经上车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到下一站了。”

“你不是说让我等你吗?”

我是让你在车站等我——等我告诉你,你不用等了。

“悦溪——”

“李皓宇,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懦弱。”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我给了你三年时间,你什么都没学会。你知道我最难过的不是那个寿宴吗?是你每天晚上躺在我身边,明明知道我在哭,你却装作睡着了。”

我拿着手机,眼泪掉下来了。

“对不起。”

“不用说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离婚协议我寄给你,你签了吧。房子全给你,我不缺那些。”

“再见,李皓宇。以后别撒谎了。”

电话挂了。

我站在车站的候车大厅里,周围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从我身边经过,一个小孩子撞到了我的腿,他妈妈赶紧把他拉走了。

有一个老太太走过来问我:“小伙子,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

可我的腿一软,坐在地上了。

那老太太吓了一跳,想扶我起来。我摆摆手,自己扶着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出了车站。

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很。

我眯着眼睛,不知道该去哪儿。

10

离婚协议是三天后寄到的。

厚厚一沓,每页都签好了她的名字。梁悦溪三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财产分割栏写着:“自愿放弃一切共同财产,只带走个人物品。”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自己。

我打电话给我的律师:“帮我查一下,我老婆……不对,梁悦溪,她现在在哪?”

律师查了半天,说:“她在外地注册了一家公司。法人名字写的是她。”

“什么公司?”

“一个花店。还有一间烘焙工作室。”

我坐不住了。我买了最近一班机票,飞去她所在的城市。

找到那家花店的时候,已经傍晚了。花店不大,门面干净,橱窗里摆满了向日葵。橙黄色的花瓣在夕阳里特别好看。

她站在柜台里面,扎着围裙,正在给一束花系蝴蝶结。她低着头,侧脸很温柔。

我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她抬起头。

看见是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来了?”

“来了。”

“坐吧。”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别挡着客人。”

我坐下了。

她就站在柜台后面,继续包她的花。动作麻利,表情平静,好像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顾客。

“悦溪——”我开口。

“你想说什么?”她没抬头。

“我想……咱们再试试。”

“试什么?”

“试一下,还能不能——”

不能了。”她把手里的花放下,看着我,“李皓宇,你知道一个人攒够了失望是什么感觉吗?

“我……”

“那种感觉就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我看到你,就像看到街上随便一个陌生人。”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回去吧。”她低下头,继续包花,“以后别来了。我过得挺好的。”

“那你……”

“我会的。”她抬起头,对我笑了笑,“李皓宇,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不是不好,只是不敢对你好。”

我坐在花店里,天黑了。她关了灯,锁了门,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

她的背影很瘦,但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跟三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不一样的是——三年前她走在我身边。现在她走在我对面。

隔着一扇玻璃门,隔着三百公里,隔着一千多个日夜。

后来,我回了家。

我爸妈那边打电话来问,我说:“她走了,不回来了。房子是她的,跟我没关系。”

我妈在电话里骂了半天,最后说:“那你的钱呢?你不是一年挣五百万吗?她是不是把你的钱也带走了?”

我说:“没有。她一分钱没拿。”

我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那她还真有点傻。”

我没接话。

挂了电话,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她挂在里面的衣服全空了,只剩下几个衣架在横杆上晃荡。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是她走之前留下的。

李皓宇,你年薪五百万,却觉得我配不上一句真话。房子你留着,我那里还有。你终于可以不用再瞒了,也终于不用再保护我了。你自由了。

我拿着那张纸条,坐在地板上。从白天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天亮。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十本房产证,整整齐齐地装在文件袋里。她果然还是寄过来了。

我翻到第一本的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圆珠笔写的字:“李皓宇,你不穷。你只是不敢活得像个人。

我合上房产证,把它放进抽屉最深处。

抽屉里还有一枚戒指——结婚那天我给她戴上的。她走的时候,放在了鞋柜上。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她新店的开业照片。向日葵开得很好,她的笑容很灿烂。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她的号码。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会儿。

最终,我把手机扔进抽屉,跟戒指和房产证放在一起。

“咔哒”一声。

锁上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落在我旁边的地板上。

原来一个人走了,真的可以走得这么干净。

干净到连脚印都没留下。

只是我桌上的日历,还停在寿宴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