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胖胖。
鲁迅那个时代的一些旧作,我时不时在其中找到现实中的对照,譬如,《祝福》里祥林嫂捐门槛求赎罪,《药》里华老栓买人血馒头治病。
在现下,我们还有无数的人在继承这样的一种封建遗志的愚昧,且做的理直气壮:
这在我看来是一种形式上的虔诚掩盖着认知的塌陷。
很荒诞的一幕,上次有人放生矿泉水,这次有人放生奶茶,下次是不是要放生火锅底料?
王朔说,拜鬼和信神,都是迷信权威相信顺从能沾上光的老实人。
即此谓,很多人其实并不真正关心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他们只是渴望一种被庇护感。
譬如,当年的人相信人血馒头能治肺痨,相机能摄人心魄,和今天相信转运水晶、电子木鱼、赛博祈福、放生奶茶能消灾,其实是一类人,都是试图绕开现实逻辑,用一种超现实的方式解决现实问题。
他们去庙里,不是因为信教义,是因为求平安。
祥林嫂捐门槛,不是因为忏悔,是因为怕下地狱。
他们买人血馒头,不是因为相信医学,是因为别无他法。
这种东西为什么总会不断出现?
凡所有象,皆是神造。
一个人在面对自己不顺遂的人生时,已经不再相信靠自己可以让事情变好,也不再相信用合理的方式做合理的事会有合理的回报,所以,内核还是等、靠、要,在作祟!
她不再相信现实,但是她还得活下去。
她还得给自己一个理由,让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她有动力起床。
所以需要一个新的解释系统,一个不必经过逻辑、不必经过证据、不必经过推理的系统。
鬼神、风水,再到后来叫星座,反正名字一直在变,结构一直没变。
把被制造的模糊痛苦,装进一个具体的容器,通过完成一个动作,让自己相信问题已经被处理。
祥林嫂的容器是门槛,华老栓的容器是馒头,南明河边那个女子的容器是奶茶。
容器的形状一直在更新,容器里装的东西从来没变过。
每一种文化里都有迷信,日本有阴阳师,欧洲有占星术,美国有水晶疗愈,印度有大师文化。
但据我考究历史,这在我们文化中可谓是一茬接一茬,源源不断,从汉代的谶纬到唐宋的道箓,从晚清的义和团神功护体到民国的扶乩降神,从八十年代的气功大师到九十年代的特异功能从两千年前后的成功学到今天的灵性赛博。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测。
可能因为这片土地上的人,在大部分历史时间里,过得并不好。
不是说生活水平不好,是说作为一个具体的人,他能掌控的东西非常少。
收成靠天、婚姻靠父母、出仕靠门第……
你这一辈子大部分的关键事情,都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你说了算的,只有最末梢的那一点点,吃什么,穿什么,在心里想点什么,甚至有的连这末梢的一点点也达不到。
一个人长期处在这种什么都掌控不了的状态里,他不会变得豁达,他会变得迷信。
因为迷信是唯一一种,他可以掌控的东西。
他没法决定天什么时候下雨,但是他可以决定今天烧几炷香。
他没法决定儿子的病能不能好,但是他可以决定去买一个馒头。
她没法决定自己的人生什么时候不再无望,但是她可以决定,下午去河边倒几杯奶茶。
迷信是无力者的尊严。
是一个人在彻底失去对生活的控制之后,为自己挣回的、最后那一点点好歹我做了一件事的体面。
所以这种东西很难断绝,只要一个普通人对自己的人生几乎没有掌控这件事不变,迷信的形式可以一直翻新,迷信的需求永远在那里。
至此,几个观点吧:
奶茶倒进城市内河,糖分和奶制品会污染水体,就像放生鳄龟、清道夫、外来鱼种放进本地水系,会摧毁整条食物链。
能量水晶、显化课程、灵性导师,会一层一层地从那些本来就已经焦虑的人身上,抽走他们最后一点积蓄。
私人的精神出口,一旦成批量在公共空间里完成,这就容易变成了公共问题。
二是,这套系统正在年轻化、城市化、知识化。
过去我们以为这种东西只属于乡下的老太太,只属于没读过书的、被时代落下的人。
可是现在,你一上网,你会看到大量名校毕业、在一线城市拿着体面工资的年轻人,在认真地讨论水逆、上升星座、宇宙能量、祖辈业力,不是她们突然变蠢了。
是这个时代,逼着她们重新去相信这些东西。
她们在现实世界里得不到的确定性、安全感、被理解感,只能到一套虚构的精神系统里去找,她们可能不是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假的,她们只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即使过了多少年,只要根上的问题无法根治,无论出多少个鲁迅,写了多少篇文章,我们这个族群,也只会一代又一代,在自己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总是会做同一件事:
闭上眼睛,做一个动作,念几句话,把自己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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