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万泽玮

曾几何时,胶片是电影技术无可替代的象征。放映员将一卷卷胶片装上放映机,银幕上才得以呈现跃动的光影。随着划时代巨制《阿凡达》上映,胶片逐渐成为历史,数字技术悄然成为银幕背后的核心支撑。而这场电影技术的深刻变革,与一位教授出身的企业家密不可分——他就是GDC Technology(以下简称“GDC”)创始人兼总裁张万能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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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科学家到企业家

在马来西亚出生、新加坡长大的张万能,从小便对电子产品情有独钟。他早年接触音响,20世纪80年代个人电脑开始普及时,尚在新加坡南洋理工学院就学的他开始自行采购零件、动手组装电脑。“体验组装电脑后,我越来越觉得有意思,南洋理工学院毕业后便决定赴英国攻读电子专业。”张万能回忆道。1988年和1992年,他先后获得英国思克莱德大学电子与电气工程学士及博士学位。博士阶段,他的研究聚焦图像处理技术,彼时这一技术才刚刚崭露头角。

学成归国后,张万能进入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计算机工程技术系任教,初期主攻医疗图像处理,与医院合作研发了三维医疗成像和PACS系统、影像归档和通信系统产品。然而在新加坡,医疗产品上市须经医院审批,团队辛苦研发的成果往往难以及时转化为市场化产品。

一次偶然的机会,改变了他的人生航向。他看到一则报道:迪士尼斥资约200万美元,人工逐帧修复《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一直在琢磨:如果借助数学模型和电脑信号处理器来修复电影,有没有可能既提升画质,又降低成本?”这个念头促使他将研究方向转向电影修复,也由此奠定了他的创业基石。

张万能带领团队全力投入技术研发,在艰苦攻关中接连突破,最终这支年轻团队交出了亮眼成果:人工参与比例降至20%以下,80%以上的修复工作可由电脑自动完成。1996年,团队一举夺得美国德州仪器主办的第一届“全球数字信号处理解决方案”大赛冠军。

“获奖之后,全球业界开始关注我们团队。华纳兄弟等大型电影公司带着《卡萨布兰卡》等经典影片找上门来,委托我们进行修复。”张万能说。正是嗅到强烈的市场需求,他于1999年创立Nirvana Digital公司,正式完成从科学家到企业家的转型。

两次创业,多年坚守

第一次创业进展超乎预期地顺利。在大学政策支持下,张万能率团队四处参展、拓展客户,公司成立首年便实现盈利20多万美元。不久后,一位重量级合作伙伴主动接洽:好莱坞知名调色设备供应商达芬奇公司提出代理合作。

合作过程中,双方技术互补让张万能看到更大空间。“达芬奇希望收购我们,将我们的电影修复技术与他们的调色技术深度融合,我也认为这种整合前景广阔,便决定将公司出售。”1999年,张万能的第一段创业历程圆满收官。与此同时,张万能还在新加坡成立了达芬奇研究公司。这家公司运营良好,目前拥有超过70名研究人员。

卖掉Nirvana Digital公司后,张万能本可功成身退。同样是在1999年,一次经历再度点燃他的创业热情。“一次偶然机会,我看到美国德州仪器公司的数字放映机。当时普通数字放映机亮度仅200流明,效果很差,而这台设备亮度竟能超过10000流明,我十分震撼。”深耕胶片领域十余年的张万能敏锐判断:尽管胶片仍是主流,但电影行业的未来终将属于数字放映。

“如果电影全面采用数字技术播放,胶片的价值将大幅降低。”基于这一判断,他开启第二次创业——在新加坡创立GDC。

然而,这一次创业并非一帆风顺。张万能的商业逻辑原本清晰:胶片时代,一部电影拷贝冲印成本高达2000多美元,数字放映可省去这笔开支,影院购置设备几年即可回本。但现实远比预想复杂。好莱坞迟迟未出台统一的数字放映标准,影院不愿在已有胶片设备的基础上追加投入数字设备,制片方也不愿额外制作数字版本。

张万能只能带领公司咬牙坚守,这一熬便是近十年。其间,公司持续亏损,资金链数次告急。最艰难时,他四处奔走融资,资金仍捉襟见肘。所幸香港恒隆集团及李嘉诚先生的个人投资先后注入,为GDC延续了生存与发展生机。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2009年。这一年,《阿凡达》横空出世。影片上映半年前,导演詹姆斯·卡梅隆便邀请张万能前往片场。“制片人乔恩·兰道告诉我,这部影片采用3D拍摄,只能通过数字放映呈现,希望我们协助在中国铺设更多数字放映设备,保障影片上映。”张万能回忆,当时他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阿凡达》的火爆远超市场预期。此前,GDC与中国电影集团(以下简称“中影集团”)合作铺设的约700块数字银幕,成为这部巨制在中国热映的重要硬件基础。整个影院市场被《阿凡达》彻底激活,大批影院客户争相布局数字电影。“当时在我们深圳办公室门口,客户排队‘抢’3D设备——不是常规购买,而是争相抢购。2010年全年,我们不仅填平了前十年的全部亏损,还足额偿还了投资方资金。”张万能说。自此,GDC正式驶入高速发展快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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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轮驱动”造就行业“领头羊”

如今,GDC已成为全球领先的数字影院解决方案提供商,其媒体服务器在亚太地区安装量位居首位、全球排名第二,影院管理系统全球安装量位列前三。GDC的行业领军地位从何而来?张万能将其归结为两大核心驱动力:中国内地广阔市场的强力支撑,以及技术团队持之以恒的科研攻关。

21世纪初,GDC从一开始便将业务重心转向中国内地,2000年总部从新加坡迁至香港与深圳。张万能坦言,这一布局源于对中国市场的坚定看好。“上世纪90年代,中国内地电影票房规模有限,甚至不及香港地区。但我们坚信,深耕这片庞大市场,未来前景不可限量。”多年来,GDC与中国电影市场同频成长,中国市场也成为GDC熬过寒冬、站稳脚跟、实现跨越式发展的重要依托。

技术层面,GDC与行业内各大企业、科研机构深度合作,共同推动数字电影技术持续迭代升级。从1.3K到2K再到4K,从2D到3D到4D,从标准帧率到高帧率,从标准动态范围到高动态范围,GDC研发团队始终走在行业前沿。无论是好莱坞企业还是中影集团,均与GDC保持紧密合作,在技术标准上高频对接、深度交流。基于对GDC在电影科技领域创新成果的肯定,2024年,张万能获邀加入奥斯卡主办单位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荣膺奥斯卡评委手握金像奖投票权。

2026年,GDC媒体服务器成为全球首款通过DCI最高标准CTP 1.5.0认证的产品。与此同时,搭载该服务器的全球首款通过DCI CTP 1.5.0认证的HDR LED电影屏——Tricorne Premium LED,在4月美国拉斯维加斯举办的CinemaCon展会上成功亮相。这一创新成果吸引了全球影院从业者、制片方以及技术专家纷至沓来,成为本届展会最受瞩目的核心亮点。

架设技术桥梁,播撒创新种子

多年来,GDC已成为连接中国与世界电影技术的重要纽带。“二十余年间,我们在海外多个国家设立分支机构,积累了一定的品牌知名度与行业影响力。中国内地市场涌现出众多优秀电影技术与产品,我们将持续发挥海外渠道优势,助力这些优质成果走向全球,为中国电影技术‘走出去’贡献力量。”张万能说。

回顾扎根中国电影市场二十余年,张万能感慨,中国电影技术的进步有目共睹。“三十多年前,全球电影技术企业多来自欧美与日本。2002年,中国正式引入数字电影技术,短短十余年便追平欧美与日本水平,尤其在LED技术应用于HDR放映领域走在世界前列。”他提到,过去GDC很多研发工作只能赴美国与德州仪器联合开展,如今大量核心研发可在中国本土完成。“面向未来,我相信中国完全有能力在全球电影技术领域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2012年,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设立“环球数码科技奖学金”。时至今日,该奖学金已支持数百名学子在科研道路上稳步前行。谈及设立奖学金的初衷,张万能给出两点原因:一是希望更多学子了解数字电影这一“小众却精彩”的行业;二是回馈社会,拉近与年轻一代的距离,促进交流互动。“每年赴中国科大为同学们颁奖、交流,是我最开心的时刻。”张万能说。这份跨越十余年的坚守,折射出一位技术创业者的情怀——不仅要打磨好产品,更要在广阔沃土中播撒创新的种子。

热爱是最持久的引擎

“认定正确的事,就要坚持做下去,不认输、不放弃。GDC创业头十年格外艰难,四处融资却少有人理解。但我始终坚信,数字电影这条路方向正确,这些困难只是阶段性波折,咬牙扛住就好,绝不能轻言放弃。”张万能说。

支撑他“永不言弃”的,是对电影事业发自内心的热爱。“电影拥有治愈人心的力量。心情低落的人走进影院,一场电影过后,烦恼往往烟消云散。”张万能表示,电影事业与电影本身一样,能给他带来由衷的快乐。做着让自己快乐的事,便常常不觉是在工作。这或许正是创业者最理想的状态——把事业融入生活,让热爱成为永不停歇的前行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