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灾难幸存者目睹历史重演,加沙毁灭持续加深。优素福·阿布·哈马姆的人生,处在两场相隔78年的战争交汇处。两场战争带来的结果却如出一辙:流离失所、家园被抹去,以及在加沙不断收缩的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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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人在1948年逃离的村庄朱拉,如今只剩下一些残破石墙,零散分布在现在以色列南部的土地上。以色列军队在围绕以色列建国的战争中摧毁了这座村庄。

此后多年,这片土地被不断扩张的阿什凯隆市吞并,后来又被纳入景观区域和一座国家公园,原有社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见痕迹。

对阿布·哈马姆来说,朱拉并不是一处他亲身记得的地方。家人离开时,他还只是婴儿。但这个地方以另一种方式塑造了他的一生——它不是作为亲历的记忆,而是作为代代相传的讲述;不是作为真实在场,而是作为一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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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缺席,后来被加沙北部的沙提难民营所取代。他的家人和1948年后陆续到来的难民一起,在那里定居。那里最初只是沙地上的帐篷,后来在联合国管理下,逐渐变成一个人口稠密的城市社区。它成为家,不是出于选择,而是因为长久定居让它最终固定下来。

如今,这种“固定”已经被打碎。经过两年半多的战争,沙提难民营在以色列的轰炸和拆毁中严重受损。成片住宅楼被夷平,街道被瓦砾掩埋,熟悉的地标要么消失,要么已经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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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阿布·哈马姆来说,这种毁灭并不只是某一个瞬间的失去,而是在漫长流离史上又叠加的一层创伤。替代他失落故乡的地方,如今本身也变成了废墟。

周五,巴勒斯坦人迎来“大灾难”78周年。“大灾难”一词在阿拉伯语中意为“灾难”,指的是在围绕以色列建国的1948年战争中,约750000名巴勒斯坦人被大规模驱逐。

阿布·哈马姆是那一代仍在世的幸存者之一。对他而言,这场纪念并不只是历史回顾,更是眼前现实。“已经没有国家了。”他站在加沙受损住宅的残骸旁说,“从海边延伸出去的一点五平方公里,这就是我们如今的生存空间。无法形容,也无法承受。”

这些话映照出当下的现实:生存空间不断缩小,流离失所一再重演,曾经支撑日常生活的基础设施也在消失。加沙200多万巴勒斯坦人被不断挤压到地中海沿岸越来越有限的区域。大片土地要么处于以色列军方控制之下,要么在持续轰炸和地面行动后沦为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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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联合国估计,自战争爆发以来,加沙约90%的人口已经流离失所。许多人如今住在临时营地,那里基础服务匮乏,遮风避雨的条件极其脆弱,冬天挡不住寒冷,夏天也难避酷热。

阿布·哈马姆的经历正是这种整体挤压的缩影。随着周围一个个社区消失,他被迫退入越来越狭小的空间。“大灾难”从根本上重塑了巴勒斯坦社会。根据巴勒斯坦方面的统计数据,在1948年战争期间及之后,生活在后来成为以色列地区的巴勒斯坦人中,约80%被迫流离失所,约530个村庄被毁。

朱拉就是其中之一。包括以色列历史学者本尼·莫里斯援引的军事档案在内的历史记载称,1948年末以军推进期间,曾下令拆毁已占领地区的村庄,以阻止巴勒斯坦居民返回。

其结果是,一个长期存在的难民群体形成了,主要集中在加沙、西岸、黎巴嫩、叙利亚和约旦,如今人数已达数百万。

在加沙,由联合国近东巴勒斯坦难民救济和工程处设立的难民营,经过数十年演变,逐渐变成永久性的城市空间。对一代又一代人来说,流离失所不再只是暂时状态,而成为出生时就已置身其中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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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提难民营就是这种变化的一个例子。它最初是为帐篷和临时栖身之所而建,后来发展成加沙人口最稠密的地区之一。人们在那里建起住房、学校和商铺,把一个难民营变成了一个能够运转的城市片区。

而这场战争,几乎逆转了这一切。加沙多个难民营的大面积区域遭到摧毁,其中包括许多耗费数十年才建成的基础设施。1948年后曾象征生存延续的地方,如今又成了另一片毁灭景观。

内曼·阿布·贾拉德和妻子玛吉达·阿布·贾拉德的经历,呈现了这段历史中另一层彼此相连的现实。1948年时,他们的家人本就生活在加沙。他们至今记得那些口耳相传的故事:来自更北方村庄的难民徒步而来,其中就包括朱拉这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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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未像外部进入加沙的难民那样,亲历最初那场“大灾难”式的迁徙。但在他们看来,当前这场战争在强度和规模上,正是那段历史的延续。

加沙北部的整个社区,包括拜特拉希亚和拜特哈嫩,已经严重受损或被毁。卫星图像和实地报告显示,原本的居民区出现大范围拆毁,并新建了军事阵地。

在南部,曾居住着数十万人的拉法也遭到重创,大面积区域已不再适合居住。战争期间,阿布·贾拉德一家已经流离失所十多次。每一次迁移几乎都遵循同样的模式:在炮火下撤离,暂时栖身于拥挤区域,随后又因战线变化再次被迫转移。

他们现在住在汗尤尼斯的一顶帐篷里。这处栖身之所几乎无法抵御极端天气,帐篷内的生活条件也越来越不稳定。他们的孩子已经两年多没有上学。这也是加沙教育体系整体崩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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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吉达·阿布·贾拉德说,这种循环与1948年有根本不同。“1948年,人们被迫离开一次,之后就停留在那里了。”她说,“而我们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流离失所。这里没有稳定可言。”

长期负责难民服务的联合国机构——联合国近东巴勒斯坦难民救济和工程处,保存着记录巴勒斯坦人流离失所情况的最大档案之一。但连这一档案系统也受到战争冲击,工作人员被迫撤离办公室,并在艰难条件下转移关键档案,以防资料彻底丢失。

当前这场加沙战争造成的伤亡极其惊人。根据当地卫生部门的数据,自这场战争在哈马斯于2023年10月7日进入以色列南部之后爆发以来,已有超过72700名巴勒斯坦人死亡。那次进入以色列南部的行动造成约1200人死亡,251人被扣为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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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沙,毁灭也体现在空间本身。整个片区被夷为平地,留下的景象中,熟悉的地理轮廓已经不复存在。阿布·哈马姆将其形容为彻底抹除。“这场战争一来,树木、石头和人都被它吞噬了。”他说,“整个家庭从民事登记中被抹去。还有数百个家庭仍埋在废墟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