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李烈钧因好友妻子貌美,设局杀害好友再娶其妻,这一说法究竟是真事还是误传?
1913年初夏,南昌后湖的风席卷着硝烟味,江西都督署里一场沉默的政治豪赌正在酝酿。辛亥革命不过两年,新旧势力交错角力,北洋政府的督办电令一纸接一纸飞来,要求地方将领表态拥袁。李烈钧坐在书案前,披着未及整熨的军服,望着案头那张刚寄到的合影——东京陆军士官学校的毕业留影。他与同窗龚永肩并肩,背后悬着“振兴中华”四个字,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李烈钧出生于1885年江西武宁,家道清寒。十余岁时随父亲挑盐上山,亲眼见地方官吏盘剥,愤懑在心底发芽。有人记得他十五岁那次“扔石赶县令”的冲突:少年李率同伴将欺压百姓的王姓知县围堵在公堂外,“此风不可长!”他断喝一声,引来县兵追捕,却也因此被江西武备学堂录取。四年后,他东渡日本,进入陆军士官学校,和同乡乃至全国各省的热血青年摸爬滚打,敢死敢活。在东京,他认识了才气横溢、结义相投的龚永。
留学归来,辛亥风雷已响。李烈钧在1911年10月率先起义,旋即被南京临时政府任命为江西都督,年仅二十七岁的他一时锋芒毕露。龚永追随老同学,在都督署中任副官长,两人昼谋军务,夜谈国是,友情看似无可撼动。变数却往往潜伏在最细碎的缝隙。龚永不久迎娶福州闺秀华世琦,新娘二十一岁,衣着西式,礼堂里钢琴声伴着烟花,羡煞旁人。席间有人调笑:“老总,才子配佳人,可真不容易。”李只是微笑,杯中酒却一饮而尽。
袁世凯筹划称帝,南方督军普遍受到压力,江西亦难置身事外。李烈钧表面恭顺,暗地联系云南唐继尧、贵州黎绍诒,酝酿护国。局势越是紧绷,人事越显微妙。有意思的是,就在各方谣言满天飞的档口,龚永忽然接到一道公函,奉命赴福州与福建都督孙道仁接洽军需事宜。拿到手令时,龚永笑道:“老同学还是信得过我。”没人注意李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龚永进福州不足三日,孙道仁以“图谋不轨”名义将其缚于都督府后院。当天黄昏,枪声两响,树上的鸟群惊飞。第二天,江西都督署即收到北洋陆军部传来的简报:龚永畏罪自戕,结案。消息传到上海租界,华世琦掩面泣不成声。几乎同时,她又收到一封电报:“节哀自珍,赡恤即办,月发五百,毋虑生计——烈钧。”短短数语,温情周到。
半年后,李烈钧因“庇护逆党”被袁世凯免职,只身辗转上海法租界。那座花园公馆的会客厅里,华家兄妹坐在雕花沙发,面对落魄却依旧意气风发的前都督。华苕臣被委以“江西善后筹饷处副官处长”,薪饷优厚;华世琦收下两万银元抚恤,泪水止住,神情复杂。传言在报馆间游走——李将迎娶烈士遗孀。对此,李轻描淡写:“乱世孤寡,理应有人扶持。”
婚礼极简,没有鼓乐,没有官场嘉宾。仅数位同乡作陪,一纸婚书写下:“共扶天下之重,勿以私情而忘公义。”然而街头巷尾的议论从未停歇:是英雄的怜香惜玉,还是一场周密的夺爱阴谋?疑团在3年后被推上台面。1916年,袁世凯病逝,李厚基接任福建都督,他在报端刊文称:“前都督李某密电索人首级,纯属私愤。”矛头直指杀人真凶。李随即发表长文,斥为“造谣中伤”,自称从未谋害手足兄弟。两造各持己见,档案无存,是非遂成谜案。
其实,就算动机被尘封,后续走向也昭示着某些答案。李与华此后育有十子,定居上海、香港,抗战军兴后又迁重慶。1931年“九一八”事变,他把长子李纬派往东北义勇军,自诩“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外人看去,这位昔日的风云人物仍旧心系国运。然而老部下私下议论:若当年龚永不死,是否会是另一番结局?
1946年2月,李烈钧客死陪都,终年六十一。葬礼上,军政要员花圈环列,却不见过多亲朋哀戚。华世琦披麻戴孝,神色平静。再过二十余年,她亦在上海静安故世。1980年,江西省民政厅批复,将两人合葬于武宁县北屏山。墓碑上刻着“护国元勋与夫人之墓”,只字未提那桩轰动一时的疑案。
民国旧帐,翻卷如风,终究难有定论。有人记住的是李烈钧誓死反袁、主持护国的英名;也有人忘不了龚永在福州城外的那声枪响。乱世潮汐中,公与私、情与义,往往交织成剪不开的结。青山依旧,墓碑已旧,惟有后人从残存的谍报、剪报与口口相传里,揣摩当年的玄机。历史不轻易给出答案,人物也不肯停留在单一色彩里,这或许才是军阀时代最难厘清的复杂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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