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特别长。
蝉鸣从六月响到九月,我在乡下外婆家过了整个暑假。隔壁搬来一户人家,有个女孩和我同岁,我们很快熟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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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小满。名字是奶奶取的,说那年雨水好,庄稼都饱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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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去河边摸螺蛳,在晒谷场看星星,把萤火虫装进玻璃瓶里当灯笼。她教我辨认田埂上的野草,哪些能入药,哪些会蜇人。我说城里的事,她眼睛亮得像蓄满了井水。
八月末的一个傍晚,她忽然不说话了。我们坐在老槐树下,看夕阳把稻田染成金红色。
"我可能要走了。"她说。原来她父母在外地站稳了脚跟,要接她去城里读书。
我没有哭。十四岁的男孩觉得哭很丢人。我只是把攒了半个月的玻璃弹珠全给了她,那是我当时最珍贵的东西。
她走那天我没去送。躲在阁楼上,听着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数到一百才探头去看。尘土飞扬的土路上,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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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那辆车半路抛锚,他们在镇上多住了一晚。如果我当时追出去,还能再见一面。
但这个"如果",我花了二十年才想通。
成年后的告别都很体面。吃饭,喝酒,说"常联系",然后默契地消失在彼此的朋友圈。我们擅长用沉默代替告别,用忙碌稀释遗憾。
可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我数到一百才敢探出头的阁楼,想起那袋最终没有送出去的玻璃弹珠。
有些告别,当时以为只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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