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有网友组织“城市速写”活动,向我询问起吉林大街上的旧景,我脱口而出:“有棵老树”。那是一棵柳树,胸径较大,看着至少已经沐风霜雪雨大几十年了。树的位置在吉林大街与北京路交汇的西北侧行车道上。应该是吉林大街南拓和北京路拓宽后的残留物。由于周边早已天翻地覆,突兀在行车道上的柳树就气质而言颇有些像拆迁的钉子户。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画册中,很容易就找到了这棵柳树的身影,那时候它应在壮年——树干没有十分粗壮,树冠却也蓊蓊郁郁。当时的北京路还没有现在宽,因此这棵柳树当时的位置还不是行车道上,很可能是上世纪栽种的行道树。或许它曾有一些伙伴,一直散布到重庆街上。而在吉林大街开通后,伙伴们渐渐消失,这棵柳树也显得有些孤零零。
随着时光流逝,老柳树的伙伴逐渐被柏油、碎石的洪流吞噬,柳树脚下的人行道也不断向北后撤,最终,老柳树成为渣油路面上的“孤岛”。2014年时,已然位于行车道上的老柳,根部已经被路面严密包围,到了2016年,它竟然还得到一个花岗岩的“盆”状围栏,看上去有些像路中间的特殊盆景。这种情形在如今,甚至是历史上并不常见。能与之并论的恐怕只有上世纪五十年代之前北山揽辔桥下的那棵大树。
很难想象这棵已经影响交通的柳树,是凭什么得到了这特殊的关照。坊间于是也就有了千奇百怪的传闻。其中最耸听的莫过于老柳通灵之类的臆测。和榆树一样,柳树也是吉林主城区的原始树种。对于这种树,先民们常常有着不同寻常的情感,特别是满族人很早就有“尚柳”的风俗。
在满族神话传说里,女神阿布卡赫赫身披着柳叶,在与恶魔耶鲁里大战时,柳叶飘落人间,才孕育出人类万物。许多古老的家族,在举行“家祭”时,也会有祭拜柳树,或者在院中插柳枝的仪式。满族人民崇敬的佛多妈妈,也是以系有黄布条的柳枝作为化身。满族人民的日常生活中也离不开柳树——村屯设在柳树丛环绕的“柳条通”中,木桶、木盆、筐篓等生活用具也多与柳木有关。
尽管我愿意相信是吉林人民崇敬柳树使然,但北京路东口的柳树被长期保留的真正原因,我并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钉子户”的气质并非出自这棵老树的本意。
那天,网友的活动成行,可她却向我反馈没有见到那棵老柳树。我冥思良久,自己经常路过这里,竟然没有发觉它的消失,可能这也算是“熟视无睹”的例证吧。
近日乘车经过这个路口,特意将目光投向老柳曾经摇曳的街角,空荡荡的路面已然没有了如绿丝绦般的柳枝,没有了摇曳斑驳的树影。我并不惋惜这棵老柳的消失——客观地讲,它确实影响交通,不和谐的位置也没有为观瞻添彩,从科学发展的角度审视,移除实属必然。更何况消失本来就是生命该有的结局,曾得到一段特殊的照顾,已经是很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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