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真没想过,时隔十年,我还能回老家过一次年。
上一回带着对象小曼回家,还是十年前国庆节的事了。那时候我一直在山东工地干活,认识了在超市上班的小曼。她性格温和,说话也软乎乎的,我打心底里喜欢,就想着带回老家让爸妈看看,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国庆节那天到家,我妈高兴坏了,特意杀了家里养的老母鸡炖汤。我弟王磊也从镇上回来了,他在学校当老师,戴个眼镜,村里人都夸他有出息。
那天晚上吃饭,他俩聊得特别投机,天南地北什么都能聊到一起。我嘴笨插不上话,就在一旁傻乐,当时还觉得一家人相处这么和睦,心里挺知足。
在家那几天,我弟总爱围着小曼转。她在院子洗衣服,他就坐在旁边唠嗑,讲学校里学生的趣事,逗得小曼笑得合不拢嘴。那时候我一点疑心都没有,只觉得亲人之间亲近点没啥坏处。
过完国庆,我和小曼一起动身回去。她回自己住处上班,我继续回工地干活。临走前我跟她约定,等年底工地停工了,我就去她家提亲。
谁也没料到,分开没多久,一切都变了。
以前她回消息特别快,那段时间总是半天不理人,问起来只说太忙。好几次夜里打电话,一直占线,事后就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后来还是一起干活的工友告诉我的,他在外边上网撞见我弟了,人特意跑到山东来,根本不是来找我。
听到这话我脑子瞬间懵了。他在这边无亲无故,能有什么私事要跑这么远?
我心里犯嘀咕,抽空直接去了小曼住的地方。就在楼下,我清清楚楚看见我弟提着东西从她楼道里走出来。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上楼敲门,小曼看见我脸色瞬间发白,面对我的质问,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我没有大吵大闹,心里凉得彻底,一个人在外边喝了半宿闷酒。
没过多久接到弟弟电话,他沉默许久,最后说:“哥,对不起。”
我只回了一个“行”字,就挂断了电话。
从那之后,整整十年,我再也没有回过老家,过年也从不回去。
后来断断续续听家里人说,小曼最后嫁给了我亲弟弟,两人婚后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也算安稳。身边人也总给我介绍对象,我全都拒绝了。不是放不下过去,是心里这道坎,始终过不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弟辞掉了教师工作,开始拍短视频做直播。靠着拍农村日常慢慢走红,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网红。赚钱之后盖了新房,买了车,把爸妈都接过去享福。
村里人人都在吹捧他能干有本事,却没人过问远在外地独自打拼的我。
年前二十八,多年不联系的弟弟突然打来电话,说村里办春晚,让我回去凑凑人气。犹豫了好几天,终究还是抵不过心里那点念想,买票回了老家。
十年没回,村子变化太大了,土路修成了水泥路,到处都是新房子。刚进门就撞见小曼在院子择菜,看见我的瞬间,她手里的菜直接掉在了地上。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不少痕迹,人也憔悴苍老了许多,可那双眼睛,还是当年我熟悉的样子。
除夕夜村里晚会办得热热闹闹,我弟在台上主持,意气风发,台下全是追捧夸赞他的乡亲。我坐在台下安安静静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晚会结束后,他执意要出去和朋友喝酒,我再三劝说少喝点,他根本听不进去。到凌晨才被人搀扶着回家,躺下之后脸色越来越差,整个人迷迷糊糊,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背起他就往卫生院跑,腊月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可还是没救回来。
大年初一,万家团圆的日子,我永远失去了亲弟弟。
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的还不懂生死,拉着我的衣角问爸爸去哪了。小曼整日失魂落魄,坐在一旁,眼睛直直地看着遗像。
我放下手里所有工作,留在家里帮忙打理后事,一连守了三天三夜。村里长辈都拍着我肩膀说,往后这个家就靠我了。
下葬那天下起了大雪,小曼跪在雪地里哭得站不起身。我上去扶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本以为事情到此就落幕了,没想到麻烦事接踵而来。弟弟走后账号被封,投资全部亏本,催债电话天天不停。好好一个家,一夜之间垮了。
年迈父母经受不住打击病倒卧床,两个孩子无人照看,所有压力全压在了小曼一个人身上。
我的假期很快就到了,工地那边一直催我回去。就在我收拾行李准备动身的当晚,小曼找到了我。
她瘦了很多,神情满是无助,红着眼睛拉住我,哭着求我留下来。她说自己实在撑不住这个家,老人身体不好,孩子年纪太小,她一个女人扛不住。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问:“你想让我留下来,以什么身份?”
她低下头,沉默了。
“我是孩子的大伯,爸妈的长子,”我说,“家里该帮的我一定帮,该出的我一分不会少。但是小曼,咱俩之间的事,十年前就翻篇了。”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我看着她哭,心里也难受。可这世上没有回头路可走。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行李离开了老家。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光秃秃地戳在风里,早已物是人非。
往后余生,我会尽好大伯和长子的本分。但感情的事,早就随着十年前那件事,彻底散了。
人一旦心凉透了,就再也捂不热了。
如果是你,经历过这样的往事,你会选择留下来撑起这个家,还是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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