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元就能治好的病，南京一名叫小朱的姑娘差点在一家中外合资花4000做了全麻手术！谁听了都会很气愤：这医院明显是过度医疗在坑人、坑钱。
不过我要说的是，不能因为这里4元解决了问题，就认为所有治疗都是越便宜越好。
一、判断过度医疗，不能只看价格，要看收益、风险和成本是否匹配
医学里常说的过度医疗（低价值医疗），通常指的是给患者带来很少甚至没有净收益，却可能增加伤害、费用和资源浪费的医疗服务[1]。通俗点，就是这个治疗在当时那个病情阶段，能不能带来相称的收益，风险是不是必要，成本是不是值得——医学上我们叫做是否符合适应症。
比如椎体成形或后凸成形，用在没有肿瘤、骨髓瘤、血管瘤等特殊情况的单纯骨质疏松性椎体压缩骨折患者身上，就是不符合适应症的低价值医疗。[2]
所以，当在医疗过程中有疑惑时，不妨问问医生当下我们的病情，符合适应证吗？有没有创伤更小的处理方式？
二、小朱的病，关键要看处在哪个治疗阶梯
小朱当时的症状感受并不轻。
私密部位红肿、疼痛，连坐都坐不住，这种疼痛对一个年轻姑娘来说，本来就很难忍。妈妈带她去急诊，并没有小题大做。
但前庭大腺囊肿或脓肿这类问题，并不是一出现就只有住院、全麻、造口手术这一条路。
前庭大腺位于外阴前庭附近，腺管堵住以后，分泌物排不出去，就可能形成囊肿；如果合并感染，就可能出现脓肿。治疗时要看症状、大小、是否复发、患者年龄、有没有全身不适，以及患者自己的意愿，分为三个阶梯[3]：
- 轻的时候，可以先热敷、坐浴、止痛、观察。
- 感染表现明显时，再考虑抗感染。
- 脓肿成熟、疼痛严重、明显影响行走坐卧，或者反复发作时，才会进行引流、导管、造口等处理。
新闻里小朱后来换了两家医院，只用了口服药和温热敷，几天后症状消失，至少说明她当时并没有非得马上进入全麻造口手术的程度。
新闻里这家中外合资医院，如果在诊断证据、病情分级、替代方案和观察窗口都没有充分说明的情况下，就把一个25岁的年轻女性推向住院和全麻造口，收益会明显小于风险和成本，也就是大家说的过度医疗。
这里面还有一个细节值得说一说：小朱妈妈的焦虑，也差点促成这次过度医疗实施。
女儿年轻，还没结婚，位置又特殊，听到“脓肿”、“感染”、“手术”，当妈的很难不害怕、焦虑，这种情绪很容易让人倾向于接受更强的治疗[5]，成为推动手术的力量。
三、第二意见不是找便宜方案，而是确认是不是必须做
小朱妈妈最值得称赞的一点，是她在签字前停住了，到其他医院寻求了第二诊疗意见。
很多家庭到了手术通知单这一步，其实已经很难退出来：押金交了，住院办了，医生也通知了，病人还在疼，家属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犹豫，把病情耽误了。
尤其是普通人面对医生，很容易觉得自己再多问就是不懂装懂。
但有些治疗一旦做了，就不是吃错一片药那么简单。全麻、住院、手术、造口、切开，都意味着更高风险、更高成本，也意味着身体会经历一次不可逆的创伤。
到了这种时候，第二诊疗意见就很有价值。
第二意见并不代表第二个医生一定更对，也不是为了专门寻找更便宜的方案。它的意义在于，当第一个治疗建议让人要进入高强度、不可逆治疗时，再找一个医生重新看诊断证据、病情程度和替代方案。
研究发现，第二意见服务通常比第一意见更少推荐手术，可能在短期内降低手术率和费用，但研究也提醒，目前证据质量有限，不能简单理解成第二意见永远更正确。[6]
所以我们也不要用第二意见来否认首诊医生，而是用来确认：这一步是不是真的必须走？能不能先观察？能不能门诊处理？能不能局部处理？如果继续等，最多能等多久？出现什么情况必须马上回来？
有了这些问题的答案，家属可以更好的进行决策。该手术的，不会因为多问几句就变得不该手术；不该马上手术的，却可能因为多问几句被拦下来。
小朱这件事，过度强调“4块钱治好”并不合适，容易让人只关注到价格；但是对轻症患者直接提升治疗阶梯固然是低价值医疗，对重症患者降低治疗阶梯也是低价值医疗。
我们还是要关注医疗决策的核心信息：收益、风险和成本。
参考文献
[1] Kim DD, Do LA, Daly AT, et al. An evidence review of low-value care recommendations: inconsistency and lack of economic evidence considered. J Gen Intern Med. 2021;36(11):3448-3455.
[2] Lan T, Chen L, Hu Y, Wang J, Tan K, Pan J. Measuring low-value care in hospital discharge records: evidence from China. Lancet Reg Health West Pac. 2023;38:100887.
[3] Bati-Paracha A, Sharma M. Management of Bartholin’s cyst and abscess. Obstet Gynaecol. 2023;25:72-77.
[4] Karabük E, Aygün EG. Marsupialization versus Word catheter in the treatment of Bartholin cyst or abscess: retrospective cohort study. J Turk Ger Gynecol Assoc. 2022;23:71-74.
[5] Fraser GRL, Lambooij MS, van Exel J, Ostelo RWJG, van Harreveld F, de Wit GA. Factors associated with patients’ demand for low-value care: a scoping review. BMC Health Serv Res. 2024;24:1656.
[6] Ferreira GE, Zadro J, Liu C, Harris IA, Maher CG. Second opinions for spinal surgery: a scoping review. BMC Health Serv Res. 2022;2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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