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苦汉久矣
西汉中后期,朝廷嘴上喊着强汉口号,百姓生活愈发艰难,《汉书》记载富人田地连成一片,穷人却找不到立足之地,农民常年忙于种地、修路、戍边和服徭役,负担比从前加重三十倍,许多人失去土地仍要缴税,一边向官府交粮,一边给地主纳租,就像被两头拉扯的耕牛。
汉武帝打匈奴通西域,名声传得远,国库却很快空了,文景时期积攒的钱财,没几年就用完了,朝廷没办法,只能实行盐铁专卖,还让百姓互相举报富人藏钱,这叫做算缗告缗,商人做不了生意,手工业也垮了,老百姓变得更穷,这种做法不是在管理经济,而是皇帝直接伸手掏百姓的口袋。
地主不断买地,手里的田地越来越多,自耕农难以维持生计,只好卖掉土地,变成佃户或奴婢,这些人不再向国家交税当兵,国库收入减少,官府便对剩下的农民加征赋税,农民越穷征税越重,赋税越重农民越穷,如同陷入泥潭无法挣脱,这是权力逐渐从朝廷转移到地方豪强手中的结果。
王莽推行王田制,说土地不能买卖,要恢复井田制度,戳中了百姓的痛点,给了王莽崛起的土壤。
一个思想漏洞
汉武帝在位时,把儒家捧上了至尊的地位,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的说法,就是说如果皇帝做了坏事,上天就会降下灾害来警告他,比如出现日食、发生地震,这些都是在提醒皇帝要赶紧反省自己。这本来是儒家学者想用道德约束皇帝,让他不敢胡作非为,但后来这种观念慢慢变了味道,灾异不再只是针对皇帝个人的批评,反而演变成整个王朝快要灭亡的预告。
到了西汉末年汉昭帝时期,怪事接连不断发生,泰山上的石头自己立起来,白乌鸦成群飞进长安城,人们不再把这些怪事和皇帝做错的事联系起来,而是认为刘家的气数快要到头了,汉哀帝与平帝时期,大家开始相信一种新说法,汉朝属于火德,火快烧完了,应该换土德的新主人上台,天命不再是刘家独有,谁手里有证据,谁就能去争夺。
有个小官叫眭弘,他负责管理符节,看到泰山出现奇怪景象,就直接上书说皇帝应该学习尧舜,把皇位让给有才能的人,这话太惊人,结果他被处死,但这件事没有压住,反而在读书人中间慢慢传开。
王莽于是顺着这个趋势上位,努力证明自己就是天选之人,他叫人写了四十多篇《符命》,搬出《河图》和《洛书》,说自己是土德圣人,他穿的衣服、改的年号、设立的官职,全都按照谶纬来做,整个知识圈等待的并不是乱臣贼子,而是一个完全符合预言的好人——王莽正好长成了他们想象的样子。
权利的真空
其实如果西汉末期能出几个像汉文帝这样的狠角色,王莽也是没有一点机会的。但奈何一代不如一代。
汉成帝在位二十六年,最后没有留下儿子,他整天和赵飞燕姐妹在一起,朝廷事务基本不过问,接着是汉哀帝,二十五岁就去世了,也没有孩子,还公开说过要把皇位让给男宠董贤,再后来是汉平帝,九岁当上皇帝,十四岁突然死在未央宫,史书没有写清楚死因,但时间正好赶上王莽掌权最紧的时候,三位皇帝都没有后代,刘家直系血脉断了,皇位继承这条路彻底走不通。
王政君从汉元帝的皇后变成太皇太后,她活到八十四岁,掌权时间超过六十年,她家的王氏子弟接连担任大司马,控制禁军、人事和诏书起草,形成“太后加大司马”说了算的局面,皇帝只剩下盖章的功能,王莽在平帝时期已经能直接发号施令,皇帝只管签字,连装样子都懒得做。
王莽的人设收割战
万事俱备,舞台都已经准备就绪,王莽开始了封神表演。
王莽用十年时间慢慢把自己包装成道德模范,让天下人都觉得这个人要是不当皇帝,天理都难容。
他本可以享受富贵生活,却特意穿着破旧衣服,乘坐牛车出行,把全部俸禄都分给穷苦人和家中门客,他的妻子出门时穿着粗布短衫,路上行人见了还以为是个使唤丫头,这种故意装穷的做法在当时很受百姓欢迎,因为西汉末年老百姓早已看厌了贵族奢侈浪费的作风,就盼着真有官员能够约束自己、尽心为公。
他儿子杀害了家中的婢女,按照律法本不必抵命,王莽却执意逼迫儿子以自杀来承担罪责,这件事传开以后,读书人纷纷称赞他,称其行为是大义灭亲,实际上这并非依法行事,而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表演,王莽将自家悲剧转化为面向全国的道德教化,效果比颁布诏书更加显著。
慢慢地,他被众人捧得如同周公再世一般,今文经学派学者宣称他是复古改制的唯一人选,地方官开始编造祥瑞、上报民情,太学生也跟着喊话表示支持,他还没正式称帝,舆论早就为他铺好了红毯。
在公元5年到8年这段时间里,全国总共有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一起上书,请求他登基称帝。那时候汉代的识字率还不到十分之一,交通也很不方便,能凑出这么多人来签名,是因为地方官员出面组织、儒生帮忙写稿子、学堂帮着传播消息。这不是虚假的数字,而是实实在在动员出来的“民意”。
大局已定,谁也挡不住改朝换代的步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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