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宾塞·普拉特今年42岁,曾是真人秀明星。对当下这个政治传播环境来说,他或许是一个格外“对路”的候选人:作为年长一代千禧一代,他具备随时随地运用社交媒体的本能,直白地列举洛杉矶在无家可归、犯罪和治理失当方面的难题,并把责任归咎于根深蒂固的民主党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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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特愿意以更直接、更具挑衅性的方式发声,押注“真实感”已成为当今政治领域最重要的通货。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随着名义上无党派的6月2日初选临近,他挑战支持率不高的洛杉矶市长凯伦·巴斯一事,正引发越来越多关注,尤其是在共和党人当中。对这些人来说,普拉特身上有一些与唐纳德·特朗普相似的特质,而正是这些特质曾两次把特朗普送进白宫。

但这也可能严重限制普拉特赢得普选的能力。因为一旦选民把候选人范围缩小到两人,身为登记共和党人的他,将面临更大阻力。这也解释了,72岁的巴斯及其盟友为何试图把11月的选战塑造成她与普拉特之间的一对一对决,而不是去面对她在进步派阵营中的主要对手、44岁的市议员妮希娅·拉曼所带来的更复杂竞选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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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策略师迈克尔·特鲁希略说:“声音更大,并不一定意味着他在洛杉矶市真的有实际支持。”普拉特的出现,打乱了这场原本长期看起来更可能演变为巴斯与其左翼挑战者对决的选战。如今,选票已经寄送给选民,普拉特也把全美的目光吸引到洛杉矶。选民将要回答的问题是:他所抓住的那股不满情绪,是否足以压过这座城市深蓝政治底色的现实。

特鲁希略说:“斯宾塞·普拉特的竞选再有创意、再有想象力、再有趣,如果他能进入第二轮,到了6月3日,摆在他们面前的仍是一道非常现实的数学题。斯宾塞仍然是登记共和党人,这会成为民主党人拒绝他的第一、第二和第三个理由。”

把普拉特与特朗普相提并论,并不让人意外:两人都曾是真人秀明星,政治经验都不多,也都擅长在一场选举中吸走大部分注意力。他们说话直白,常带攻击性,在辩论台上往往显得刺耳;他们都声称,对那些存在数十年、久拖难解的问题,自己有简单而全面的解决办法。策略人士分析民调和选民登记数据时,也都曾感觉他们的支持度存在明显上限——只是特朗普曾一次次突破这种天花板,而普拉特如今也在尝试打破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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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特朗普在涵盖洛杉矶市的洛杉矶县,2016年输了49个百分点,2020年输了44个百分点,2024年输了33个百分点。而洛杉矶市本身比整个县更偏向民主党。在洛杉矶市,登记民主党选民与登记共和党选民的人数之比大约是四比一。2022年市长选举中,亿万富翁房地产开发商里克·卡鲁索曾以从独立人士转向民主党人的身份,从中间路线挑战巴斯,最终仍以10个百分点落败。

普拉特曾在《山丘》中扮演“反派”。如果他想获得选民给他的机会,成为自己所期待的“洛杉矶英雄”,就必须争取更广泛的支持。

而且,他还必须在一个高度两极分化的全国选举环境中做到这一点。眼下,民主党选民似乎在从上到下的各级选举中都更有投票动力,以此作为对特朗普的回应。

推动普拉特竞选声势的一部分力量,来自全国范围内的关注。其中最鲜明的例子,是电影制作人查尔斯·柯兰制作的一段人工智能生成视频。视频把普拉特塑造成“蝙蝠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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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佛罗里达州州长杰布·布什在社交平台上写道:“这可能是今年最好的政治广告。”得州联邦参议员特德·克鲁兹则说:“这样的人,你怎么会不投他一票?”这段视频随后在与特朗普“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立场一致的社交媒体影响者之间传播开来,并广受称赞。

这也是普拉特面临的两难。全国范围内的热议提升了他的知名度,可能有助于他筹款,也可能进一步激发外界对其竞选的兴趣。但这也可能在决定洛杉矶选举结果的选民中引发反效果——这些人中的多数是民主党人,而且他们很可能仍然认可纽森和哈里斯这样的人物。目前也还不清楚,普拉特在西区和圣费尔南多谷白人选民中取得的进展,是否能延伸到这座城市更广泛、更多元的选民群体中。

南加州大学政治学教授克里斯蒂安·格罗斯说:“他最棘手的问题,是他本身就是共和党人,而围绕他的全国性关注又在很大程度上不断向‘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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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与‘让美国再次伟大’式共和党政治绑定得越紧,输得就越快。如果他能稍微与共和党拉开一点距离,他大概率还是会输,但机会会更大一些。”

普拉特是在1月7日宣布参选市长的。这一天正好是帕利塞兹大火一周年。那场火灾烧毁了他的家,也烧毁了成千上万人的家园。

普拉特一直把自家房屋被毁归咎于巴斯。他指责巴斯违背了自己作为市长不出国访问的承诺,而且火灾发生时,巴斯正在加纳。普拉特原本就已在社交媒体上拥有庞大粉丝群。火灾发生后,他立刻在自己的各个平台上猛烈抨击巴斯及其应对火灾的方式。

普拉特上个月在“好家伙”播客节目中说:“她1月7日那天就该辞职。那时她人在加纳,而一切都在燃烧。她却决定继续走在这条摧毁洛杉矶的路上。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我的孩子还能在一个像我成长时那样的洛杉矶长大——一个美丽的洛杉矶,一个充满希望和梦想的洛杉矶。”

这样的信息,在洛杉矶并非毫无市场。当地有些居民会戴写着“让洛杉矶《明星伙伴》时代再来一次”的帽子,借此怀念2004年至2011年间那种洛杉矶氛围——当时,电视剧《明星伙伴》正在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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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特的社交媒体账号几乎不断发布公共失序的例子。这也是他广告宣传的核心主题,包括户外广告牌。其中一块广告牌上,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正穿过一片燃烧着的“僵尸之地”,旁边写着:“受够混乱了吗?想重新感到安全吗?”

另一块广告牌则把普拉特塑造成擦窗工人,上面写着:“让我们一起清理洛杉矶!”更复杂的问题在于,如何真正解决普拉特经常强调的那些难题:无家可归、毒瘾、心理健康、紧急事件管理,以及拖慢进展的监管环境等等。

在那期播客采访中,普拉特说,解决这座城市面临的挑战“很容易”,但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阻碍了这一切。

他还经常用贬义称呼巴斯。“巴苏拉”在西班牙语中有“废弃物”的意思。普拉特的支持者也接受了人工智能视频里他被塑造成“蝙蝠侠”的形象——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位能够对抗城市“反派”的超级英雄。

但巴斯表示,这种对普拉特的塑造“迎合了人们的绝望情绪”。她在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记者埃莱克斯·迈克尔森采访时说:“我觉得,很多时候我们都在寻找一个超人般的人物来拯救我们。但现实是,这种事从来不会发生。”

尽管如此,加州共和党策略师马特·舒普认为,在一个长期由民主党掌控的城市里,普拉特的竞选代表着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把普拉特与纽约市的民主党“体制外挑战者”相提并论,包括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和联邦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他认为,普拉特能够制造病毒式传播时刻,会使用其他候选人没有采用的竞选手法,而且镜头感很强。

舒普说:“选票上不会标注政党登记身份。所以,这会迫使人们真正去思考自己在投给谁,而不是只看名字旁边的那个党派标识。我认为这会对他有利。”

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第四频道最近主办的一场辩论,为外界提供了一个观察这场市长选举动态的鲜明窗口。最先显露出来的一点是:没有任何候选人认为自己能在初选中拿到超过50%的选票。这意味着,11月将不得不举行由前两名参加的第二轮对决。

同样明显的是,巴斯和普拉特都想把对方作为自己的对手——尽管他们不会明说。两人在辩论中都多次攻击进步派市议员拉曼。拉曼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并当场对观众说:“他们每个人都认为,和对方对决才更有助于自己获胜。”

普拉特随即回击说,他其实更愿意对阵拉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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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觉得,对阵拥有所有工会支持的现任市长更容易,还是对阵一个已经失败了六年的普通市议员更容易?”

拉曼则讽刺普拉特,说他对洛杉矶的想象,带着一种“‘让美国再次伟大’共和党人式的眼光”。

普拉特把巴斯和拉曼都描绘成对公共安全和秩序不够严肃。他还批评拉曼提出的一项计划,即向无家可归者营地派出治疗团队,以减少这些营地。

普拉特说:“我明天就可以和她一起到海港高速公路下面去,我们可以找到一些她打算提供治疗的人。她会被人捅脖子。这些人不要床位,他们要的是芬太尼或者其他违禁药物。”

这场初选真正要检验的是,选民会如何回应普拉特的信息:他们究竟是在寻求与洛杉矶现有领导层和政策的彻底决裂,还是说,普拉特会疏远这座城市里的更多选民。毕竟,不久前,这座城市的选民才刚刚投票同意提高销售税,以便为应对无家可归问题提供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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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罗斯认为,普拉特最有希望的情形,是选民把他视为“某种新鲜的替代选择”,并认为他能够吸引主流民主党人和独立选民中一个多元的横截面。他说:“对凯伦·巴斯来说,最大的礼物,就是在普选中面对一个共和党人斯宾塞·普拉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