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二年的年关刚过,金沙江畔的横江就变成了修罗场。
翼王石达开这回算是栽了大跟头,连老本都赔光了。
整整五万人马,把命留在了这片滩涂上。
这仗打得有多惨?
一半的兄弟没了。
按常理说,队伍折损三成早就炸锅散伙了,可石达开硬是咬碎了牙往肚里咽,撑到了最后。
但这一下,他北渡长江的那股气,算是彻底被打断了。
这一败,若是只怪清妖人多势众,或是赖地形太烂,那都没说到点子上。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半个月,那会儿双方其实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真正打破僵局的,不是刀枪火炮,而是四川总督骆秉章心里盘算的一本“人心账”。
把话头扯回同治元年。
那阵子,石达开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他满脑子就想一件事:撕开长江防线,钻进四川腹地,哪怕去陕西也行。
为此他撞了好几回南墙。
三月想走忠州、丰都,路不通;掉头去啃涪州这块硬骨头,结果被唐友耕和刘岳昭这两块“牛皮糖”死死黏住,耗了十天毫无进展;再去碰綦江,还是吃了闭门羹。
坏事一桩接一桩。
江北那边本来还有李短鞑、蓝大顺帮忙牵制,结果这帮队友也不给力,被清军打得抱头鼠窜,溜去陕西了。
这下好了,石达开原本指望的“南北对进”彻底泡汤,成了没娘疼的孤魂野鬼。
咋整?
石达开脑子活,既然硬闯不行,那就换个活法。
他领着队伍在川黔滇三省交界处玩起了“捉迷藏”,带着清军兜圈子。
他琢磨着,只要跑得够快,把湘军和川军的防线扯得稀烂,总能漏出个空档让他钻过去过江。
这招“拖刀计”,确实让骆秉章头疼了一阵子。
别看骆总督手里攥着湘军这张王牌,号称多能打,其实这帮人心里虚着呢。
唐炯后来在回忆录里也不藏着掖着,大意就是说:湘军平时挺横,可一听石达开的名字,腿肚子都转筋,没人敢上去硬刚。
可姜还是老的辣,骆秉章眼睛毒,看出不对劲了。
石达开名头虽响,但他手底下的兵早就不行了。
长年累月的流窜,队伍里混进了不少混日子的,战斗力直线跳水。
反观追在屁股后面的刘岳昭、唐友耕,捡了几次软柿子捏后,胆子也肥了,不再把太平军当回事。
此消彼长,骆秉章心里有数:收网的时候到了。
时间来到1863年正月,眼看渡江没戏,石达开干脆不走了,在横江、双龙场扎下营盘。
他没想着跑路,反而让弟兄们挖深沟、垒木墙,摆出一副要把牢底坐穿的架势。
这招其实挺阴的,三十多座营垒互为犄角,既能当乌龟壳抗揍,又能当以后抢渡金沙江的跳板。
骆秉章一眼看穿:这老小子是想赖在这儿把我们拖垮。
正月初八,牌局摊开。
那边十万大军,这边也是十万之众,著名的横江血战开打。
刚一交火,清军就崩掉了大牙。
石达开的防线经营得跟铁桶似的,清军几次想硬冲,都被石头雨和炮火给砸了回来。
骆秉章给朝廷写报告时也不得不承认:伤亡惨重,没脸见人。
这仗一打就是半个多月,横江岸边真的是血流成河。
川湘联军拿命去填,可面对那些深沟高垒,就是啃不动。
局面僵住了,变成了拼消耗的烂仗。
这时候,比的就是谁先眨眼。
骆秉章心里清楚,再这么硬碰硬,就算赢了也是惨胜,还得把老底赔光。
于是,这老狐狸眼珠一转,不打算玩正面的蛮力了,他祭出了两招“损招”。
头一招,叫“钻空子”。
大路走不通,那就走绝路。
1月30号,骆秉章让云南提督胡中和挑了一帮亡命徒。
这帮人没走大道,而是像猴子一样,从横江后山一条没人注意的羊肠小道摸了上去。
这绝对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一旦露馅,这帮人就得全体报销。
可偏偏让他们赌赢了,这支奇兵神不知鬼觉地插进了镇子中心。
第二招更狠,叫“砸银子”。
这才是骆秉章的杀手锏。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骆秉章早就派人带着真金白银,偷偷摸摸地跟石达开手下的郭集益、冯伯年接上了头。
就在太平军手忙脚乱应付偷袭的时候,收了黑钱的郭、冯两人突然反咬一口。
这一下,对于正在苦撑的石达开来说,简直是透心凉。
外面有大军围攻,屁股后面有奇兵偷袭,窝里还有叛徒捅刀子。
那道看似固若金汤的横江防线,瞬间就塌了。
石达开再有本事也回天乏术。
混战之中,他手下的将领死了五十多个,五万多弟兄把命丢在了横江,再也没能爬起来。
这一把输得精光,石达开丢光了辎重,只能带着残兵败将往云南大山里钻。
大伙儿都以为石达开废了,骆秉章能喘口气了。
可骆秉章和他那个师爷刘蓉,脑子清醒得很。
他们在奏折里把话说得透亮:这反贼虽然栽了跟头,但云南那个烂摊子养不活大军,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早晚得回四川抢地盘。
既然看穿了这点,骆秉章压根没心思庆功,反而把篱笆扎得更紧。
他一边严令死守江防,一边故技重施,继续用银子开路——重金收买当地彝族土司,封官许愿,在雅州、宁远一带布下了天罗地网。
回头再看这横江一战,胜负的关键压根不在战场上的拼杀。
石达开输在没粮没弹、兵源太差,最重要的是输在自己人不地道;而骆秉章赢就赢在算准了人心——他知道湘军怕啥,知道对手缺啥,更明白一个道理:哪怕是铁打的堡垒,只要有人心这个窟窿,用金子总能砸开。
这笔买卖,骆秉章赚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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