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久前,武汉大学宣布正式取消社会公众进校预约制度。从这一天起,任何人只需凭本人身份证,就可以在珞珈门、弘毅门步行入校,工作日和节假日都不受限制。

这所百年名校自2023年7月起实施的预约入校模式,就此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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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大学

华中科技大学、武汉理工大学等武汉多所高校也同步推出了类似政策,刷身份证便能入校。

开放首日恰逢双休日,武汉高校的校门口排起长队,成了热门打卡点,校园游火爆异常。刷身份证进校,在便利和秩序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但这条新闻之所以引起轰动,是因为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大学的大门关得太紧了。

中国现代大学的开放传统,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前。

1917年,蔡元培出任北京大学校长,提出了“兼容并包,思想自由”的办学理念。在他的治下,北大形成了一种极为开放的校园风气:课堂公开、图书馆公开、运动场地公开,甚至连食堂和浴室都对社会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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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培

当时,北大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叫“来者不拒、去者不追”,冯友兰晚年回忆说,那会儿“学校四门大开,上课铃一响,谁愿意来听课都可以到教室门口要一份讲义,进去坐下就听”。

北大甚至还出台了一条正式规定:“各学系有缺额时,均得收旁听生。”

沈从文、丁玲、柔石、瞿秋白等一大批后来名震文坛的作,都曾是北大的旁听生。

1923年,21岁的湘西青年沈从文,风尘仆仆地来到北京,报考燕京大学国文班,却未被录取。无奈之下,他走进北京大学“蹭课”,当起了旁听生。

正是在北大的旁听生涯中,沈从文开启了他的文学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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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

到了西南联大时期,这种开放传统在战火中依然延续了下来。

1938年,西南联大在昆明组建,继承北大自由讲学之风,依然允许校外人士随意旁听。

执教中国通史课的国学大师钱穆先生,当时住在昆明郊外的宜良,每周四乘滇越火车赶赴昆明授课,车程5个多小时,抵达后还要坐人力车赶往课堂。他特意把自己的课程排在晚间,就是为了方便白天要谋生的市民。由于听课的人太多,椅子坐满了就席地而坐,窗台上也坐满了人。

想一想,在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里,昆明最普通的市民也能走进课堂,聆听大师的声音,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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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穆

然而,新中国成立后,大学长期实行相对封闭的管理,直到上世纪90年代,随着时代发展,校园管控才逐渐放松。

1993年,北京大学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为大胆的决定:推倒南门外一段约600米的围墙,建起2.5万平方米的商业街,这是改革开放后中国内地大学最早尝试的“破墙”之举。

此后,大部分大学都逐步向社会敞开了校门。武汉大学的樱花季、厦门大学的海滨校园、中山大学的南国风情,都成了各自城市最动人的风景线,无数普通人在其中完成了对“大学”最初的想象和向往。

转折点出现在2008年。

由于奥运会的乒乓球场馆设在北京大学的邱德拔体育馆,为了安保需要,北大开始收紧门禁管理,要求出示证件才能入校。奥运会结束后,查证制度却延续了下来。

北京大学工学院副教授李植,从那时起开始了长达18年的“对抗”:他不主动出示工作证,不配合刷脸,甚至直接跨越闸机,坚持认为大学应当完全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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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工学院副教授李植

而与此同时,在北大校门外,由于预约名额供不应求,一个灰色的“入校生意”悄然兴起:进清华80元,进北大120元。

随后的事情大家都经历了。2020年之后,高校普遍实施了封闭管理模式,大学越来越像“大院”,原本和蔼可亲的门岗变成了严阵以待的安保检查,“大学拒绝开放”“游客被拦校门外”的新闻不断冲上热搜。

但大学长期与社会隔绝,损失的不仅是游客的体验。与社会脱节的大学,很难培养出接地气的人才,也很难做出真正回应社会需求的研究。正如2023年教育部在答复政协委员提案时所表示的,“大学校园更好向社会公众开放具有积极意义,有利于大学更好融入社会、服务社会”。

如今,武汉大学率先“拆墙”,其意义不仅在于一所学校的政策调整。正如潮新闻客户端特约评论员李晓鹏一针见血地指出:“大学不开放,某种程度上是一种精神上的不自信。真正伟大的大学,从来不怕人看。”

当然,开放不等于放任。武汉大学这次提供了一个样本:免预约、只刷身份证,在便利和秩序之间找到平衡。下一步,如何划分开放区域与教学静区、如何约束商业化参观乱象、如何让入校者遵守基本的文明公约,这些精细化管理的问题同样考验治理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