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把《说唐全传》《说唐后传》《兴唐传》《薛刚反唐》这些隋唐话本挨个翻一遍，你总能撞见同一个地名——临潼山。它不在长安城里，离着七十里地，偏偏就是这七十里的山路，成了整个隋唐故事的“风暴眼”。说它是评书版的牛家村，真半点不夸张。
都知道牛家村是射雕神雕的根儿，丘处机偶然路过跟杨铁心搭了两招，完颜洪烈追人挨了打，郭杨两家的塌天祸事就全落在了那个小村子里。后来包惜弱去金营生了杨康，李萍逃去大漠生了郭靖，多少波折都绕不开这个小地方。郭靖走遍大半个欧亚大陆，最后还是得回牛家村看看；杨康的儿子杨过，也得回到这儿给父亲重新安个坟。
放到隋唐故事里，临潼山就是这么个存在，所有英雄好汉的恩恩怨怨，第一根线就系在这座山上。
先说最关键的那场戏——杨广劫杀李渊。
那时候杨广还没坐上皇位，他表哥李渊是堂堂唐国公，偏生不肯站队支持他当太子。杨广记恨得牙痒，先在宫里散布谣言说李家要夺天下，把李渊贬去当太原留守，转头就带人在临潼山的林子里等着，要把李渊一家老小全截杀在半路上。那仗打得凶，李渊带的家将本就不多，眼看就要撑不住，正巧秦琼押着犯人从附近过，听见厮杀声想都没想就提了锏冲上去，一个人一杆锏，硬生生把杨广的伏兵给杀退了。
就这一场乱仗，把后面几百年的事儿全定了。
头一桩，李渊欠了秦琼一条命。后来他在临潼山给秦琼塑了像磕头烧香，喊“琼五爷”喊顺了嘴，谐音成了“穷五爷”，就因为这口误，秦家连着五代都走背字，秦琼、秦怀玉、秦英、秦文，没一个能得善终，这都是后话。
第二件，混战里李渊听见远处有马蹄声，以为是杨广的追兵又来了，拉弓就射，来人应声落马。可那不是追兵，是潞州二贤庄的大庄主单雄忠，绿林总瓢把子单雄信的亲哥哥。人没了，李渊赔了再多银子说自己是误伤，单家也不认，单雄信从此跟李家结下了死仇。
第三件，当时跟着李渊逃命的，还有他儿子李建成，堂弟李道宗。这俩人后来一个当了太子，一个成了王爷，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可在临潼山的刀光里，他们是真提着脑袋护着全家，也算得上是少年英雄。
你看，就这么一场截杀，把隋唐几十年的恩怨根儿全埋下了。
单雄信就因为这个仇，瓦岗散了之后宁可死保王世充也绝不降唐，他儿子单天长一辈子就想着为父报仇，到后来单家后人跟着黄巢攻破长安，这场仇结结实实绵延了三百年。民间甚至说单雄信咽不下这口气，转世成盖苏文追杀李世民，砍了一票瓦岗旧将，再转世成苏宝同在锁阳城围困李世民，杀了秦琼的儿子秦怀玉。三转世成安禄山，把李世民的子孙杀得血流成河，差点灭掉李唐。
秦琼因为这份恩情，后来死心塌地跟着李世民打天下，可他的子孙代代都逃不开不得善终的命运。还有李道宗，后来设计陷害薛仁贵，李世民和李治都护着他——旁人忘了，可临潼山的林子里记得，他当年是真替李家挡过刀的。
这不就跟牛家村一模一样吗？
临潼山也是。秦琼那一刀，李渊那一箭，单雄忠那条命，把所有人的命运都拧成了一股绳。
没有临潼山，李渊早死在杨广手里，哪来后面的李唐天下？要是李建成和李道宗死在那场截杀里，后面的朝堂争斗不知道要少多少戏码。
没有临潼山，单雄信不会跟李家结死仇，瓦岗散了说不定就投了唐，大唐开国的功臣名单得重写一大半。
没有临潼山，秦琼救李渊的恩情就不存在，他后来在李唐阵营里立足，靠的可不就是这份从龙首功？
更有意思的是，这股因果的火，一直烧到了唐朝都快站不稳的时候。
薛刚反唐的由头，也绕不开临潼山。他在天雄山劫了进贡的花灯，扣了给奸臣的灯，放了给皇帝的走。路过临潼山的时候，正好看见押灯的差人被奸臣塞进了囚车，他出手救了人，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到了长安就大闹花灯，失手打死了太子，逼得全家被抄斩，自己被逼反了唐。
你看看，又是临潼山。没有临潼山埋下的这股怨气，薛刚也不至于闹得李唐差点三世而亡。
隋唐系列的话本里，但凡有改朝换代、命运转折的大事，十件里有八件能跟临潼山扯上关系。它不像牛家村，是金庸埋在书里的暗线，得仔细捋才能串起前因后果。临潼山是评书艺人拿着醒木一拍，明明白白告诉你：“各位看官，咱们今天说的这桩事，还得从临潼山那一场截杀说起啊。”
说它是个地名，倒不如说它是个符号。“临潼山”三个字一出来，听书的人心里就有数了：仇是在这儿结的，恩是在这儿种的，后面那些人为什么死，为什么宁死不降，为什么要扯旗造反，根儿全扎在这座山里。
一座山，一支射偏的箭，一个路过救人的好汉，一条枉死的性命。之后三百年的大唐盛世，就被这一箭射得晃晃悠悠。你说这是巧合？评书里不叫巧合，叫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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