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张,今年50岁,在一所高中当数学老师。
我出生在西北一个偏远的山村里,那里依山傍水,民风淳朴。
我的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可是在我8岁那年,父亲却意外去世了,撇下了母亲和我们三个孩子。
在那个贫穷的年代,一个女人失去丈夫,还要拉扯三个孩子,这日子不用想都知道有多么的难熬。
我记得母亲那个时候,一到晚上就坐在煤油灯跟前,拿着父亲很早之前照的那张黑白照片发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肯定跟父亲有关,瞅着瞅着眼泪就潸然而下。
父亲走后,母亲吃了很多苦,她瘦小的身躯扛起了整个家。
母亲为了养活我们,把能种的地都种上了,可是到了秋收季节,母亲忙得连饭都吃不上。
那几年也多亏两个姑姑还有舅舅姨妈的帮衬,我们家才慢慢好起来了。
就这样过了5年,我记得有一天,姥姥姥爷拎着两斤猪肉来我家了。
一进门姥姥就对母亲说:“闺女,妈给你物色了一个好男人,你要不考虑考虑,他家里没有其他人,可以上门跟你一起过日子的。”
母亲摇了摇头说:“算了妈,我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谁会愿意啊,就算可以我也担心他对孩子们不好。”
这时姥爷说:“他也挺可怜的,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了,父母都去世了,他以前结过婚,但是妻子病故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他是个憨厚老实,会过日子的人,你可以先见一面了解一下。”
这次母亲没有拒绝,过了十来天,姥姥姥爷就带着这个男人来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大高个儿,穿着一身五六成新的浅灰色中山装,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布鞋,人长得不俊但也不丑,看上去挺和蔼可亲的。
我们三个爬在门后面,好奇的伸着脖子往外看,他一进门,就很自然的抚摸了一下我们的头,说了一句:“三个孩子真乖巧。”
说着就把他手里的那一篮子鸡蛋递给了我,说:“这是叔叔攒的鸡蛋,留着让你妈煮给你们吃。”
我接过沉甸甸的一篮子鸡蛋,别提有多高兴了,弟弟妹妹也开始嚷嚷着让母亲煮鸡蛋吃。
在那个贫穷年代,谁家的孩子要是能吃上一两个鸡蛋,那就叫开荤。
父亲在的时候,我们偶尔还能吃上鸡蛋,我记得每次鸡蛋煮熟,父亲和母亲就让我们吃,我们想掰开和父母一起吃,但他们总是说:“爸爸妈妈不爱吃鸡蛋,你们快吃吧。”可是背过我们,父亲母亲又坐在灶台下面舔着鸡蛋壳。
那一刻,年幼的我也会鼻子发酸。
叔叔来我家的当天下午,母亲破天荒的做了一顿白面条,叔叔也不闲着,看母亲在灶房忙碌,他就去大门口的柴火堆跟前给母亲劈了一大堆柴。
母亲或许被叔叔打动了,就同意让叔叔留下来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母亲端上来了几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一碟咸菜,还用叔叔拿来的鸡蛋炒了一盘鸡蛋。
母亲招呼叔叔赶紧吃,还拿筷子给叔叔夹了几块鸡蛋,我抬头看了一眼叔叔,他红了眼眶,用袖口轻轻的擦拭了一下。
叔叔憨笑着说:“我好久都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了,这几年都是我一个人,冰锅冷灶的。”
母亲微微一笑说:“好吃那就多吃两碗。”
母亲话音刚落,姥姥就说:“那这事就算成了,既然你们同意,就好好过日子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这日子就好过。”
从那儿以后,叔叔就住在了我们家。
叔叔这个人没什么脾气,很平易近人,就像我父亲一样,我们都很喜欢和他说话,慢慢的我们也改口叫爸了。
继父很勤劳,自从他来了之后,母亲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们那边都是很陡的山地,种地要牵着牛去犁地,粮食收割好了不是人背就是牛驼,把粮食弄回来放在场院上,还要让牛拉着石磙碾压粮食,粮食扬出来还得用架子车拉回来倒在粮食囤子里。
在农村干这些活儿的基本都是男人,女人就打打下手,父亲走后这些活儿都是母亲在干,继父来了以后就接过了这个担子。
继父和母亲再没有要孩子,继父说有我们就足够了,我们就是他的亲生孩子。
在那个把传宗接代看的很重的年代,母亲总觉得对不起继父,但继父却说:“我来到这个家里,你们都没有把我当外人,我们就是跨越血缘关系的亲人,有三个孩子就够了,我们就好好抚养他们长大吧!”
母亲听了,感动的泪流满面。
继父非常重视我们的学习,为了供我们上学,不管什么脏活累活继父都愿意干,他从来不在我们跟前抱怨什么。
最让我感动的是,自从继父来到家里,我们兄弟姐妹三个的生日,他从来没有忘过,到了我们生日那一天,他就会亲手给我们一人煮两个鸡蛋吃。
鸡蛋煮熟,就会听到继父喊:“孩子们,吃鸡蛋啦!”
继父拿着鸡蛋在我们头上滚来滚去的,然后笑眯眯的说:“滚滚霉运去,滚滚好运来。滚滚小人去,滚滚贵人来。滚滚疾病去,滚滚健康来。”
继父总是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每年过生日都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那天晚上我们还会和母亲继父躺在一个炕上聊天到深夜。
继父就会问我们长大有什么梦想,我们都争着抢着说:“我要当医生,我要当老师,我要当画家……。”
继父还会给我们讲很多故事,我们听得津津有味,有时讲到一个搞笑的点,就会惹得我们捧腹大笑,房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我们兄弟姐妹三个都是在村里上的小学,离家有8公里的路程,继父嫌我们来回走路太累,就买了一辆大梁自行车,早上会骑车把我们送到学校,前面架着弟弟妹妹,后面坐着我。
继父还会给我们哼小曲,一路上风都是甜的,我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下午一放学,我们就会跟村里的同学搭伴走回来,远远就能看见继父在村口等着我们。
我们上了高中,就到了县城寄宿了,继父害怕我们吃不好,隔上一段时间,就会让母亲烙一些饼,他坐车给我们送过来,还会给我们塞一些零花钱。
继父总是很有耐心的对我们说:“孩子们,好好学习,钱的事都不用你们操心,爸爸不会让你们没学上的,你们只要有本事能考上,考到哪里我供到哪里。”
父亲为了供我们上学,在家里养羊,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干活,农闲时还去城里打零工,打扫厕所,扫街道,掏下水道,只要能挣钱,什么脏活累活他都接。
继父挣得钱都会交给母亲保管,我们上学的费用都是继父一分一厘攒下来的。
那个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我要报答我的继父,父亲走了,继父就是我的亲爸。
我和弟弟妹妹寒窗苦读十余年,最后终于考上了大学。
大学毕业后,我回县城一所高中当了数学老师,弟弟进了国企单位,妹妹进电信局工作了。
这可把继父高兴坏了,只要别人一提起来我们,继父就会说:“我三个孩子很优秀,也很懂事,我这个继父算是沾了三个孩子的光了。”
自从我们有了工资以后,就再也没有让母亲和继父手里缺过钱。
我和弟弟妹妹经常会给他们买衣服,买吃的,隔上一两年我们还会带着母亲和继父出去旅游,继父时不时就感慨他这一生有多么幸福,能给我们当爸就是他的荣幸。
但我深知没有继父,我们什么都不是,更不会有现在的成就,能做继父的儿女才是我们的荣幸。
我们结婚有了孩子后,继父还是一如既往的对我们付出,动不动就发红包让我们给孩子买衣服买吃的。
孩子们也很喜欢继父,一见面就抱着左亲右亲,看到这一幕我的心里暖暖的。
母亲和继父上了年纪,我就接到城里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继父和母亲每天帮我们接送孩子,享受着天伦之乐,继父是个能耐人,还学做了很多菜,时不时还会给我们露一手,我们一家人相亲相爱,幸福的生活着。
可是继父80岁的时候,却突发脑出血离开了。
那一刻,我泪如雨下,弟弟妹妹也哭成了泪人,母亲更是失声痛哭。
我再也听不见继父喊我的名字了,继父的葬礼是在老家办的,葬礼结束后,我抱着继父的遗像嚎啕大哭。
这辈子继父就是我的亲爸,我们之间的亲情已经跨越了血缘!他长眠我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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