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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厨房。

我盯着药瓶上的说明书,老花眼让我把胳膊伸得老远。

左边是父亲的降压药,右边是母亲的钙片,中间那瓶护肝片,是我的。

镜子里的人两鬓斑白,我想起三十年前,父亲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面镜子前,也是这样弓着背。

那时候我觉得他老了。

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老,是扛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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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粮票。

花花绿绿的小纸片,攥在手里能出汗。

买米要粮票,买布要布票,买块肥皂都要工业券。

母亲把粮票藏在搪瓷缸底下,那缸子磕掉了瓷,露出黑色的铁皮,像块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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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煤球炉。

每天早上父亲用劈柴引火,满屋子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母亲把铝饭盒坐在炉子上,煮稀饭,咕嘟咕嘟,能煮出一个早晨。

那煤球是黑的,烧完是白的,一踩就碎,像我们的少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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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缝纫机。

"飞人牌"的,脚踩下去,哒哒哒,哒哒哒。

母亲踩着它给我做校服,袖口永远多缝一道边,"长个儿,留着明年放。"

那台机器现在还在老家,锈成了铁疙瘩,却还在我梦里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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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传呼机。

腰里别着个"BB机",有人call我,赶紧满大街找公用电话。

回电话时手心冒汗,生怕错过了什么天大的事。

那时候觉得,腰里有传呼机的人,就是全世界最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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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记得筒子楼。

一条走廊串着十几户人家,厕所公用,厨房公用,谁家炒个肉,整层楼都咽口水。

上班是对门同事,下班是隔壁邻居,借把葱,还头蒜,人情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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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记得分房。

单位排队,论资排辈,为个几平米的厨房,能跟领导红脸。

后来商品房来了,我们第一批贷款的人,算不清利息,只知道终于有自己的厕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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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记得下岗。

九几年,厂门口围着黑压压的人,有人哭,有人骂,有人默默把饭盒揣进怀里。

南下的人去了广东,留下的人打零工,我们那代人,没享过福,却赶上了所有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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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记得磁带。

A面B面,听完了要翻面,铅笔插进孔里,能把拉出来的带子卷回去。

崔健,听张学友,听《同桌的你》,听到磁粉掉光,声音发哑,那是我们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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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没有粮票了。

现在不用攒票,要攒钱。攒药费,攒房贷,攒孩子的彩礼,攒父母的养老。

那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片,换成了一张张银行卡,密码越来越多,余额越来越少。

再也没有煤球炉了。

现在天然气一点就着,却烧不出一锅能煮整个早晨的稀饭。

父亲的咳嗽在暖气房里更重了,母亲的记性在空调屋里更差了,那满屋子的烟,居然成了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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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没有公用电话了。

现在人手一部智能手机,却找不到一个能说话的人。

孩子的微信置顶是女朋友,父母的未读消息是养生链接,我的通讯录里躺着三百人,能借钱的不到三个。

再也没有筒子楼了。

现在住的是一百平的大房子,防盗门一关,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

对门换了三茬人,一茬比一茬年轻,一茬比一茬冷漠。

我们成了夹心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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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是七八十岁的父母,药瓶越来越多,脾气越来越像孩子。

下面是二三十岁的孩子,房贷要首付,结婚要彩礼,他们管我们要钱时的眼神,和我们当年要粮票时一模一样。

我们成了职场里的背景板。

年轻人叫我们"老师",领导叫我们"老同志"。

年会评优没有我们,加班熬夜不敢我们,裁员名单上,我们排在最前面。

不是不努力,是努力成了理所当然,像空气,像水,没人看得见。

我们成了自己的陌生人。

体检报告不敢看,血压计上的数字比工资涨得快。

想喝的酒不敢喝了,想抽的烟戒了,想去的远方,变成了去医院的路。

成全了父母的晚年,成全了孩子的前程,唯独成全不了那个在煤球炉边写作业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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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后,我问你三个问题——

你上次为自己花超过五百块钱,是什么时候?

你父亲的药盒里,是不是也藏着你的护肝片?

你有多久,没听过有人叫你一声"孩子"了?

别哭。我们没有老,只是把那个少年,藏进了中年的壳里,继续给全家人挡风。

如果你也是70后,评论区报个数:你今年多大?你撑得住吗?

转发给那个当年跟你一起卷磁带的人,问问他:还好吗?我们约好,都不许先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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