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迎来新政府，罗姆人走到政治舞台中间。活动人士表示，马扎尔就职所具有的象征意义，必须在经历欧尔班多年歧视之后，真正转化为罗姆人权利的实质性改变。在匈牙利华丽的国会大厦里，一群年轻的罗姆男孩身着黑色领结，站在繁复的拱门和皇家壁画之下。
彼得·马扎尔宣誓就职，结束了维克托·欧尔班16年的执政。就在这之后不久，这些年轻乐手奏响了被许多人视为匈牙利罗姆人非正式圣歌的《绿色的森林》，不少议员当场拭泪。
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时刻：全国对变革的期待，与这个国家长期处于边缘地位的群体的夙愿，在这一刻交汇。罗姆人权利倡议者抓住这一时机，呼吁新政府确保上周末的象征性场面，能够转化为真正的改变。匈牙利约有8%人口是罗姆人，这一比例在欧洲位居前列。随着该国进入“后欧尔班时代”，欧洲多地都在密切关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观察人士说，眼下已经出现一些令人鼓舞的迹象。新一届国会中，罗姆族议员人数创下纪录：马扎尔领导的蒂萨党有4人，右翼民族主义反对党青民盟有1人。在持续一整天的就职活动中，罗姆艺术家也占据了显著位置。
德国辛提和罗姆人中央委员会国际事务顾问施特凡·米勒写道：“在国家级活动中，罗姆人从未像这次新一届国会开幕仪式上这样，成为国家整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让人有理由期待，这不会只停留在象征层面，真正的改变确实会发生。”
不久前，匈牙利约50名来自不同行业的罗姆专业人士联名致信马扎尔，敦促政府承认罗姆人长期遭受的歧视，采取行动保护他们的权利，并确保他们享有平等的发展机会。
匈牙利最知名的罗姆人权利倡议者之一、也是这封信起草者之一的阿拉达尔·霍尔瓦特说：“我们告诉他们，政权更替只有与罗姆人携手推进，才可能成功。”过去16年里，欧尔班和青民盟不断塑造一个想象中的“他者”，以激发社会恐惧，而罗姆人往往正是被针对的对象。
该机构执行主任伊尔迪科·特勒克说，在欧尔班执政时期，这个由罗姆人主导的组织被归类为“国家主权威胁”，因此长期陷于官僚阻碍之中，甚至不得不思考自己是否还能继续留在匈牙利。她说：“我们无法在国内获得资金支持。我们一直生活在持续的恐吓之下，这摧毁了我们的心理健康。”
蒂萨党罗姆族议员克里斯蒂安·克瑟吉表示，青民盟对匈牙利80万罗姆人口的治理方式，往往是自上而下的。作为罗姆群体中的第一人，他已成为国民议会副议长之一。
他说，蒂萨党将努力改变这种做法。“我们希望以协作的方式推进工作，在各个领域回应罗姆人面临的问题，包括社会政策、医疗、教育、住房和司法体系。我们是普通公民，也是教师和医护人员。我们亲历了过去的体制，也看到了它的缺陷。”
上周六的就职仪式上，一些细节已经让人看到未来可能的方向。克瑟吉和另一名罗姆族议员用罗姆语宣誓，罗姆歌手伊博娅·奥拉赫则演唱了爱国歌曲《匈牙利》。多年前，她曾因抗议青民盟支持者和极右翼针对她的攻击，停止演唱这首歌。
但真正成为全场焦点的，是叙克什德罗姆儿童合唱团演唱的《绿色的森林》。这首歌被许多人视为匈牙利罗姆人的非正式圣歌，也集中体现了社会各界对“事情可以变得不同”的期待。马扎尔去年11月曾到访这个位于布达佩斯以南、车程两小时、人口约3000人的村庄，并在那里见到了这支合唱团。一名年轻乐手当时告诉马扎尔，希望有一天能到国会看看。马扎尔承诺，如果蒂萨党赢得选举，就邀请他们前来。
蒂萨党大胜之后，这一承诺变成了正式演出邀请。全国观众通过转播观看上周六的就职仪式，国会外也有数万人同步关注。对长期关系紧张的罗姆人与匈牙利国家而言，这场演出成为一个明亮的瞬间。不过，这一幕也暴露出歧视并未消失：就在合唱团开始演唱时，极右翼“我们的祖国党”的6名议员起身离场。
马扎尔随后将这一举动称为“完全不可接受的行为”。但这个极右翼政党坚称，他们离场是为了抗议国会播放欧盟盟歌。报道指出，该党曾被指与一个涉嫌实施反罗姆暴力的治安团体有关联。
多年来，公民社会团体持续指出，针对罗姆人的深层歧视问题一直存在，尤其体现在学校隔离上。2024年，欧盟宣布就此展开调查时，一名发言人指出，罗姆儿童在残障儿童学校中的比例“高得不成比例”。
欧洲罗姆人权利中心的乔尔杰·约万诺维奇曾指出，这种隔离带来的后果广泛而持久，因为它“剥夺了他们获得成功的机会，也让又一代人陷入匮乏和贫困”。围绕这一问题的愤怒情绪，长期在罗姆社群中积聚。看上去，真正的政治转折点出现在今年早些时候：一名青民盟高级政治人物在解释为何不认为移民能解决该国劳动力短缺问题时，把矛头指向了罗姆人。
亚诺什·拉扎尔在提到罗姆人时使用了带有种族歧视色彩的蔑称，并说：“总得有人去打扫城际列车上的厕所。”欧洲罗姆基金会副主席门苏尔·哈利蒂说，罗姆人在这次选举中以政治力量作出回应。“匈牙利的罗姆人惩罚了那些利用和剥削他们的人，同时把改变的机会给了那些看上去较为新的人。”
选举结束后，民主罗姆基金会对罗姆人口较多地区的投票模式进行了分析，结果发现，罗姆选票似乎在多个议席由青民盟转向蒂萨党的过程中发挥了作用。
哈利蒂说：“他们给了马扎尔一个机会。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相信他能创造奇迹。他们非常谨慎。”在他看来，马扎尔及其蒂萨政府接下来如何回应，“将为整个欧洲如何对待罗姆少数群体树立先例”。
德国辛提和罗姆人中央委员会的米勒也表达了类似看法。他说：“真正的工作，在象征和演讲之外，现在才开始，而且这是一项艰巨得近乎赫拉克勒斯式的任务。但我和匈牙利几乎所有人一样，仍然怀有希望，期待情况会变得更好。”
他还说：“我非常喜欢的第一个进展，就是一群罗姆孩子成功让法西斯分子离开了国会。继续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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