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次。这是安东尼·福奇在7月29日参议院国土安全与政府事务委员会的听证会上，援引美国宪法第五修正案的精确次数。全程拒绝回答任何关于新冠疫情应对和功能获得研究的问题，这位前国家过敏与传染病研究所所长、拜登的赦免对象，把一场被传票强制的听证会变成了一场法律攻防战。委员会主席、肯塔基州共和党参议员兰德·保罗当场并没有掩饰他的恼怒，但真正引发争议的，是他事后提出的那个看似简单却直击核心的法律疑问——已经获得总统赦免的人，还能不能拿第五修正案当挡箭牌？
保罗在“威尔·凯恩秀”上把问题摊在了台面上：“法律问题是，如果你已被赦免，你真的还能声称依据第五修正案吗？第五修正案是用来主张免于自证其罪的。但如果你已经被给予了豁免，你就不可能自证其罪，除非你说谎。”他补充说，自己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在已经获得豁免的事项上再援引第五修正案。这话的逻辑线很清楚：赦免取消了刑事追诉的可能，自证其罪的风险被归零，那么援引沉默权的基础就被抽空了。沉默不再是免受追诉的工具，而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回避。
这番质疑并非凭空而来。背景是拜登在2025年1月离任前夕签署了对福奇的全面赦免令，理由是这位传染病权威未来可能面临来自特朗普政府的“不公正和政治化的起诉”。赦免令本是为福奇套上一层法律保护罩，但现在保罗正试图拆掉这层保护罩的另一面效果——既然你已经被豁免，那你在国会面前就没有再保持沉默的正当理由。这种法律解读是否站得住脚，无疑会引发宪法学者的争论，但在政治战场上，它已经为保罗推动的蔑视国会动议提供了新的弹药。
听证会结束数天后，保罗又加了一把火：他公开了福奇从2019年到2022年的个人日记，超过1000页。记录里没有流行病学模型或防疫策略的复盘，反而充斥着对名声的沉迷。福奇在日记中毫不掩饰地写道，说自己是“这个国家最著名、被讨论得最多的人物”并不算夸张，他还特意强调“不是夸张”。在这些手记里，公众看到了一位顶尖科学家在疫情夺走数十万条生命的同时，对自己人气的反复掂量和对外界关注的享用。
保罗在节目中点评这些日记时，用了“星座”一词来形容他所看到的断裂：“我们在私下里他说什么，以及公开场合他说什么之间，看到了一个星座。”他的意思是，私下的文字和公开的表态拼在一起，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更令人不安的图像。日记中还涉及福奇对病毒起源的看法等内容，虽未全部公开，但已经激起了新一轮要求追责的声音。而当福奇在听证会上以111次“依据第五修正案”拒绝作答时，这些私下记录就变得更加刺眼——人们很难不问，如果他真的问心无愧，为什么连“你是不是过度关注名气了”这样的问题都不愿意回答？
蔑视国会的投票尚未举行，但保罗已经摆出了绝不退让的姿态。他手里的法律逻辑很简单：赦免不等于封口，第五修正案不是万能盾牌。支持福奇的一方则认为，赦免只免除了刑事责任，国会调查仍可能挖掘出政治上破坏性的信息，或为民事诉讼提供材料，沉默权依然具有实际意义。但保罗的立场直击一个公众情绪——当被保护的人反而用保护来封闭信息时，那层豁免就容易被看作是对问责机制的嘲讽。无论这场法律争端最终由法院还是由投票决定，它都已经把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推到了聚光灯下：当疾病大流行的记忆尚未冷却，那些站在制高点上的决策者，究竟有多少真相还不愿意开口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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