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
仅仅一年前,他还是业界公认的“横店戏王”、“短剧劳模”,常年高强度霸屏各类微短剧,每月通告无缝衔接。
可谁也没想到,当吴维斌今年再次来到横店准备大展身手时,却惊讶地发现,整条产业链上几乎所有人都没活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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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戏王”也失业了

吴维斌,39岁,在横店演艺圈有两个响当当的外号——“戏王”和“劳模”。从2023年到2025年,两年多的时间里,他拍了一百多部微短剧,是横店最忙碌的演员之一。他长期饰演霸道、势利眼的“老爹”,以至于业界给他取了一个新外号:“霸总爹”。

往年春节,是短剧集中开机的时间。正月初六刚过,吴维斌就会准时开工。去年一年,他拍摄了五六十部微短剧,月均出工超过20天,串戏、赶组是常态,最多一天拍摄三部戏,单月最高收入能达3万元。

但今年2月,当他再次回到横店准备继续创造纪录时,等待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整个3月,吴维斌只出了5天工。他不得不把片酬从之前最高1500元一天,降到了800块。即便如此,没活干依然是常态。

他最大的感受是:以前合作的公司,往年此时早已同时开四五部戏;今年,仅开了一部。他点开朋友圈和通告群,也没什么新消息,熟识的副导和经纪人大部分都表示项目取消了或推迟了。

吴维斌发现,横店很多房子都空了,大家都在转让,横店的网吧却人满为患。那些原本该在片场碰头的演员和幕后们,都在游戏服务器里相见了。有位统筹朋友甚至在游戏的同一服务区里看见了爆款剧的男女主,“因为大家没有戏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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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日入过万到降薪求职

吴维斌的遭遇并非孤例。

24岁的郭丛赫,曾是一位有粉丝和作品的演员,2023至2024年短剧高峰期,他拍完一部无缝衔接下一部,一年能拍十几部。然而今年正月初七,他便从安徽老家来到横店,一个多月来,却连一部戏也未接到。

另一位近20万粉丝的短剧演员,过去一个月能拍三四部戏,如今片酬被砍半,月接到一两部已算幸运。中腰部演员的片酬正被不断挤压,过去稳定拿两三千元一天的演员,如今被迫接受一千五甚至更低。

据统计,2026年第一季度,短剧开机量同比减少了四分之三。横店底层群演的处境更为严峻:时薪下调至13.5元,演员工会再抽成10%,到手仅约12元。能月入2000至3000元的演员仅占一成左右。大量短剧项目宣布停摆,60%-70%的真人实拍项目被平台叫停,部分公司甚至裁员90%

为了生存,短剧演员们开始各寻出路。有人转战TVC广告片酬,有人从事更稳定的工作,一些短剧演员为了找到合适的工作,只能主动降薪到原来的1/3,甚至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摆摊卖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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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后推手:AI取代真人,平台骤停“补贴”,监管逐步收紧

在横店,短剧导演姜晓祁透露,今年一季度开机量同比减少四分之三。“AI的影响大约占三成,‘另外是前两年行业扩张过快,真正赚钱的投资人并不多’”。

AI取代真人被认为是此次短剧震动的源头之一。2025年下半年以来,AI短剧呈现爆发式增长。如今AI短剧每分钟的成本约千元,一部八十至一百分钟的作品总投入仅需8万至12万元——仅为真人短剧成本的几分之一。2026年1月,AI仿真人剧在漫剧百强榜的占比,从2025年的约7%急剧攀升至38%

演员对AI的恐慌与日俱增。一位短剧演员形容,AI对行业的冲击“太大了”,即便行业顶端的爆款剧演员,资源也大幅锐减,“以前一天能收10个剧本,现在一周也就两个”。业内甚至有悲观预测:真人短剧可能将卒于2026年。

平台调整补贴则是另一大原因。2026年1月起,头部平台红果收缩了普惠保底,原来的20万至35万元保底机制被叫停,大量中小剧组的现金流断裂。剧本过稿率从约30%断崖式降到只剩约7.5%到20%。过去靠平台补贴生存的中小团队,一夜之间失去了造血能力。

监管层面,2026年起广电总局对微短剧实施备案制度,新规正式施行-。平台红果随后下架数千部低质作品,并收紧AI剧分成,进一步挤压了中小制作方的生存空间。

狂欢之后

从“一天三部戏”到“三月只接五单”,从“日入过万”到“摆摊卖饼”,百倍缩水背后,是短剧市场的规则重塑。2025年,中国微短剧全年产值达千亿,市场体量已接近电影票房的两倍。这些真实发生的故事,也宣告着短剧野蛮红利的时代正式终结。

现在,短剧行业正站在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一方是真人演员们的饭碗不保,另一方是整个行业被迫削减产能、重启内在造血机制。接下来,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在AI加速、消费低迷的极端环境下,重塑一套能够让从业者长期投入的行业标准。

而对于吴维斌、郭丛赫这样曾经扎根于此的演员们来说,他们最想问的或许只是:当AI逐渐吞噬这个造梦的江湖时,属于普通人的那一碗饭,还能留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