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一等功女兵刘亚玲,放弃正师级优厚待遇,四十二岁回村给老农看病,背后有何隐情?
2005年的西安已经入了秋,西京医院烧伤科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刘亚玲穿着白大褂刚查完最后一间病房,桌上放着一份已经签好字的辞职报告。她的军衔挂在墙上,大校,正师级待遇,在这家全军顶尖的三甲医院里,她是烧伤科谁都认识的业务骨干。同事们后来提起这事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从老山前线活着回来的一等功臣,四十二岁,正是最该稳住的年纪,怎么说走就要走了。那份辞职报告在桌上放了很久,不是因为她犹豫,而是各种手续一直在走流程,走了整整三年才算办完。没人能理解,一个在战场上立过一等功的人,为什么要放弃所有人都羡慕的一切。
要搞明白这件事,得把时间往回倒二十多年。1963年,刘亚玲出生在陕西长安县的一个普通村子里。那个年代的关中农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吃饱饭都是个问题。她打小就跟村里别的女娃不一样,别人家的姑娘在家帮忙干农活、带弟弟妹妹,她成天在外头野,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体能好得让人惊讶。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说这丫头将来肯定有出息,可那时候谁也想不到,这个在黄土地上撒欢跑的小姑娘,后来会穿上军装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1977年高考恢复,整个国家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1981年刘亚玲参加高考,那年头能考上大学的都是各省市拔尖的人物,全国录取率低得吓人。她不光考上了,还考进了第四军医大学。这可是军队里数一数二的医科院校,能进去的都是千里挑一。八十年代初,一个农村姑娘考上军医大学,这消息在十里八乡都传开了,谁家出了个军医大学生,那是能记好多年的事。
1984年毕业的时候,刘亚玲的成绩在全年级都排得上号,学校直接把她分到了解放军总医院。301医院是什么地方,全军最顶级的综合性医院,能进去就等于端上了铁饭碗。在北京有工作,有房子,有前途,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她全有了。可她偏偏不去。原因说出来让人意外,就是因为在学校里上过的一门医学统计学课。那门课上有一组数据让她怎么都忘不掉,数据显示当时我军的战伤死亡率比发达国家军队高出一截。她反复算了很多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不是技术不行,是战地救护的流程有问题,伤员从前线抬下来到后方医院,中间那个衔接断了,很多人就是在这个断档里没的。
这组数据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她清楚得很,坐在北京宽敞的诊室里永远搞不明白前线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她做了个让所有人都觉得疯了的决定,不去301报到,申请去南疆。
1984年底到1985年初,她被分到了昆明军区的野战医院,但并没有被送到最前线。上级的考量很现实,一个女同志,军医大学刚毕业,上前线太危险。她被安排在后方医院工作,每天的任务就是处理从前面转运下来的伤员。可越是在后方她越觉得不对劲,很多重伤员送到后方的时候已经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有的本来能救活,就因为后送的时间太长,到了医院已经不行了。
她开始写请战书,一封、两封、三封,一直写到第七封,全都石沉大海。领导们的态度很明确,不批。一个小姑娘上前线能干什么,添乱还差不多。正规渠道走不通,刘亚玲就走了一条谁也没想到的路。1986年3月,她利用探亲假的机会,一个人偷偷摸上了老山。
老山是中越边境上最残酷的战场之一。从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开始,这片山区就没消停过,到了1984年之后进入了大规模轮战阶段,各大军区的部队轮流上去。1986年正是轮战最激烈的时候,老山主峰和周围各个高地上,双方的炮击几乎没停过。刘亚玲到的时候正赶上雨季,云南边境的雨林一下起雨来就没完没了,整个阵地都泡在水里。
猫耳洞的名字听着好像还挺有意思,但那种洞有多小呢,一个人蹲在里面连腿都伸不直。洞里的温度在雨季能飙到四十度以上,闷得人喘不上气。更要命的是洞里的味道,伤员的血、汗、腐烂的组织混在一起,那股气味能把人熏晕过去。还有毒蛇,老山上的蛇种类多得吓人,竹叶青、眼镜蛇都有,在洞里睡觉随时可能被咬。
就是在这种环境里,刘亚玲待了下来。她不是去参观的,她是去救人的。从1986年到1989年老山轮战结束,她前后六次深入最前沿阵地,其中有三次根本没有经过上级批准。她去过十四个营级以下的阵地,跟着突击队参加过三次战斗。在那些枪林弹雨的日子里,她就在各个高地之间来回跑,哪里有伤员就往哪里冲。
后方医院发现她私自上前线之后,连续下了七道命令让她立刻撤下来。她的回应很干脆,端着步枪守在洞口,不走。医院的人急得不行,在电台里反复催促,她的态度硬邦邦的,除非她死在那儿,否则谁也别想让她后退一步。
整个老山轮战期间,刘亚玲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一百三十多条命。1987年,她被授予战时一等功,成了老山前线唯一获得这个荣誉的女兵。一等功在和平年代几乎是最高的个人荣誉了,而在战争期间拿到一等功,那意味着她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普通军人能做到的范围。
1988年,组织上给了她一个机会,保送她回第四军医大学继续深造。这在军队里叫带职学习,等于组织在重点培养她。她在学校又读了六年,拿到了更高的学历,毕业之后直接进了西京医院。西京医院是全军排名前列的大医院,在烧伤科领域更是国内顶尖。刘亚玲凭借在老山积累的实战经验,很快就成了科室里谁都离不开的骨干。
在西京医院的那些年,她的军衔一路往上升,最后到了大校,享受正师级待遇。正师级是什么概念,在军队里这已经是高级军官了,对应到地方上相当于地级市主要领导的级别。工资、住房、医疗、子女教育,全部都有保障。她在西安有房子,有车,有稳定的工作,有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按照所有人的预期,她应该就这么安安稳稳干到退休。可2003年发生了一件事,把后面所有的走向都改变了。
那一年她回长安老家探亲。村子还是那个村子,路还是那条路,但村子里的人老了很多。老支书拉着她的手说了一番话,说的是村里老百姓看病有多难。村里没有像样的卫生所,生了急病只能往镇上或者县城跑,很多老人根本走不到那么远的路,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到没法治。老支书半是认真半是试探地提了一句,说亚玲你能不能回来给咱村办个医院。
刘亚玲没接话,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在北京待过,在西京医院待过,她太清楚大城市的医院是什么样子了,专家多,设备好,什么病都能看。但农村呢,农村什么都没有。一个感冒发烧可能就要走几十里山路,一个阑尾炎如果不及时手术就能要人命。大医院不缺她一个,但农村缺。
回到西安之后,她开始认真琢磨这件事。2005年,她正式递交了辞职报告,同时申请脱下军装。这个决定在单位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领导们轮番找她谈话,战友们也都劝她想清楚。四十二岁,大校军衔,正师级待遇,再干几年就能退休,退休之后的保障更好。这一切她全都不要了。
办手续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军队干部的离职不是想走就能走的,各种审批、各种流程,前前后后拖了三年。这三年里她被原单位返聘回去继续上班,但心已经不在医院了。2005年到2008年这三年,她一边在西京医院上班,一边筹备回老家开医院的事。
开医院需要钱,很多钱。她把自己的全部积蓄都拿了出来,把择业补助金也全投了进去,还找战友和亲戚借了不少外债。她把这些钱全部变成了医疗设备,心电图机、手术器械、药品,能买的全买了。她在村里找了一间房子,按照外科手术室的标准装修了一遍。那个手术室不大,但该有的都有,消毒设备、手术台、无影灯,一样不少。
2008年3月,丰京医院在长安县正式开业了。没有剪彩,没有花篮,没有领导来讲话,就刘亚玲带着五个医护人员,穿上白大褂,开门接诊。医院的名字叫丰京,取的是丰收和京城的意思,也有人说是取自她名字里的京字。医院不大,就占地两亩,但在周围十里八乡的老百姓眼里,这就是救命的地方。
开业之后的日子,刘亚玲几乎就住在了医院里。她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二十四小时不关手机,随时有人打电话来就得接。农村人生病不挑时间,半夜三更发了急病,一个电话打过来,她披上衣服就往医院跑。十六年下来,她接诊的病人超过了几万人次,没有一起医疗纠纷,没有一个投诉。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家医院都是很难做到的,但她做到了。
更让人记住的是她对穷人的态度。农村里有很多孤寡老人,五保户,一个月就那么点补贴,根本看不起病。刘亚玲给这些人看病从来不收钱,不但不收钱,有时候还倒贴。药费她自己出,检查费她自己出,实在没办法了就从自己工资里扣。她一个月的工资在村里算高的,但架不住她这么贴,贴到后来自己也紧巴巴的。
她的那些老战友们,从老山上下来的那些人,经常会来看她。他们坐在丰京医院的院子里,抽着烟,不怎么说话,但谁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那些年在老山上一起扛过枪、一起救过人的日子,是他们这辈子最重的记忆。刘亚玲选择回到农村,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延续那种记忆,在最需要她的地方,做最该做的事。
2005年之前,刘亚玲的人生轨迹是往上走的。从农村到军校,从军校到北京,从北京到前线,从前线到西京医院,每一步都在往更高的地方走。但2005年之后,她的人生轨迹掉头往下了。从大城市回到小村庄,从三甲医院回到村卫生所,从大校军官回到乡村医生。表面上看是在往下走,但如果换个角度看,她其实一直在做同一件事,去最需要她的地方。在老山上,战士们需要她,所以她去了老山。在农村,老百姓需要她,所以她回了农村。
老山轮战从1979年打到1989年,整整十年。这十年里,无数年轻的士兵被送上了那片山地,无数年轻的生命留在了那里。刘亚玲是那段历史的亲历者,也是那段历史的见证者。她身上的一等功勋章,是用血换来的。而她后来在村里做的那些事,虽然没有炮弹和枪声,但某种意义上,那也是一场战斗,只不过敌人换成了贫穷和疾病。
丰京医院到现在还在开着。刘亚玲已经不年轻了,但她还在那个诊室里坐着,还在给人看病。周围的村子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人,但大家都知道,那个上过老山、立过一等功的女军医,一直都在。她的故事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转折,也没有什么戏剧性的高潮。就是一个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做了两个在别人看来都很傻的决定。第一个决定让她上了战场,第二个决定让她回了农村。两个决定加在一起,构成了她这一辈子。
有人说她傻,放着好好的大校不当,非要回村里给人看病。但在那些被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战士们看来,在那些被她免了医药费的老农们看来,她做的事情一点都不傻。那个在老山上端着步枪守洞口的姑娘,和那个在村里给老人量血压的大夫,其实是同一个人。她从来没变过,变的只是战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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