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中和四年,也就是公元884年的夏天,江南的稻田地里正闹着罕见的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甚至连人吃人的惨剧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上演。就在这一片混乱与绝望中,一声凄厉的刀起刀落,宣告了轰动一时的黄巢起义正式落幕。

那位曾经在长安城头意气风发、建立起短暂“大齐”政权的落第举子黄巢,在山东泰山的狼虎谷被逼入了绝境。据说,这位杀人如麻的起义军领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甚至连自刎的力气都没有了,最终被自己的外甥林言砍下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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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提着他舅舅的脑袋,兴冲冲地离开藏身之地打算找官府领取奖赏,没想到刚出山就碰到一群如狼似虎的博野镇沙陀骑兵,正好,打包带走!林言的脑袋和他舅舅的脑袋一起,血糊糊地,被函送了成都。

这场持续了整整九年、把大唐帝国搅得天翻地覆的浩劫终于画上了句号。对于早已逃亡到四川成都、天天在担惊受怕中度日的唐僖宗李儇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这个从小长在深宫、连庄稼和杂草都分不清的年轻皇帝,突然听说自己的江山保住了,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简直比中了千万彩票还要让人亢奋。

为了找回丢失已久的天子威仪,也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唐僖宗决定在成都的大玄楼举行一场盛大的受俘仪式。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胜利游行,更是一次极其重要的政治作秀,目的就是要用叛贼的血肉,重新粘合起那个摇摇欲坠的大唐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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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宁军节度使时溥派特使押解着一批特殊的犯人赶到了成都。这批犯人不是别人,正是黄巢的家眷和二三十名姬妾。这些姬妾一个个绫罗绸缎,虽然妆容凌乱,倒也气质非凡。她们根本不是普通的农家女子,而是黄巢攻陷长安后,收纳的哪些达官贵戚家的小姐、夫人们。她们的夫君、父母、子女在兵火中早就化为尘土,为了苟且偷生,她们不得不屈从了黄巢军。

现在,作为伪“大齐”政权的余孽,从了贼的叛逆,她们又被千里迢迢押到成都,向大唐的天子认罪。

受俘仪式当天,成都的大玄楼前戒备森严,旌旗蔽日。年仅22岁的唐僖宗李儇端坐在高楼之上,轻佻地俯瞰着楼下的累累敌首,心中想必充满了复仇的快感。按照惯例,他需要对这些阶下囚进行一番象征性的“宣问”,也就是公开处刑前的标准流程。僖宗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跪着的黄巢姬妾们抛出了一句自以为极具道德制高点的问题,“汝曹皆勋贵子女,世受国恩,何为从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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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们这些人本来都是出身于功臣贵族家庭的好女孩,世世代代享受着我们老李家的恩惠,怎么就想不开去跟着那个反贼黄巢混了呢?到底咋想的啊,你们!?

在僖宗的潜意识里,这绝对是一个既能彰显皇权威严,又能占据舆论高地的最佳开场白。他或许已经准备好了各种说辞来应对这些女子的辩解,甚至可能在心里预演过她们痛哭流涕、叩谢不杀之恩的画面。然而,历史的剧本总是充满了戏剧性,楼下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用一句石破天惊的反问,直接怼得这位大唐天子怀疑人生。

一个跪在最前排、没留下任何名字的女子缓缓抬起了头,目光穿越了层层禁军,直刺楼上的唐僖宗。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黄巢凶残叛逆八九年,国家养着上百万的军队,竟然连个巴掌大的长安城都守不住,逼得陛下您一路逃难到了巴蜀这种天涯海角。现在您不思过自省,反而把一个不能抵抗叛军的责任推卸给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您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拿着丰厚俸禄的王公大臣、将军统帅们置于何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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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祧,播迁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数十万头羊驼在李儇的脑海里炸了锅,一遍遍的奔跑,跟放电影似的。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却掩盖不住这场面失控的尴尬。唐僖宗脸都绿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这不是献俘告捷的凯旋大典,而是大唐天子的大型社死现场。

唐僖宗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原本想主导一场正义的审判,却不料反被一个阶下囚推上了被告席,李家的皇权威严成了纸老虎。李儇最终恼羞成怒,干脆耍起了无赖,大手一挥,不再多问一句,直接下令将这些姬妾全部拉到闹市去斩首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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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二三十名女子被押解到刑场时,周围的老百姓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对于这些饱受战乱之苦的底层民众来说,黄巢的姬妾无疑是个极具吸引力的八卦话题。但奇怪的是,当这些富贵人家的女儿被推上刑台时,人群中并没有爆发出快意的哄笑,反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哀与同情。不少心软的市民自发地挤到前面,手里捧着酒壶,争先恐后地给这些即将赴死的女子递酒。

在这个残酷的时代,老百姓们无法反抗命运,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微不足道的善意。

酒壶在女俘们手中传递,除了那个带头怼天子的女子,其他人几乎都陷入了崩溃。死亡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们的喉咙。她们接过大碗,泪水混着酒液一饮而尽。很快,大部分人都在极度的悲伤和酒精的麻痹下烂醉如泥,昏昏沉沉地倒在了刽子手的刀下。那是一种令人心碎的解脱,至少在闭上眼睛的最后时刻,她们不必清醒地面对那冰冷的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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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旁边的老百姓一遍遍地劝女人们喝下这碗“断头酒”,怼天子的女人却始终神色平静,滴水未沾。在她眼里,这酒是对苟活者的慰藉,而对她来说,死亡不是惩罚,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胜利!

既然已经用言语剥下了天子的伪装,她就必须用最体面的姿态走完这最后一步。当刽子手的鬼头刀高高举起时,她挺直了脊梁,目光依然清澈而肃穆。刀光闪过,鲜血喷涌,但她脸上的那种超脱与坦然,却仿佛在向世界宣告,在这个崩塌的帝国里,真正的高贵从未泯灭。

唐僖宗最终未能享受到胜利的快感,反而被一个女人怼到无能狂怒。把亡国的责任推给几个弱女子,不仅荒谬,而且卑劣。简直跟二战后法国男人审判法国女人通德有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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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5年,唐僖宗李儇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长安,果然他并没有在长安安享太长时间,几个月后就被大太监田令孜劫持到宝鸡去了。等他第三次回到长安时,已经是888年春天,并且变成“太上皇”,三月份他就病死了。

满打满算,自从女人怼了李儇后,李儇在长安连一年都没待了。

宣武节度使朱温,最终在公元907年逼迫唐哀帝禅位,建立了后梁。而当年献上黄巢首级的时溥,也没能落得个好下场,在军阀混战中被朱温击败,被迫自焚而死。

君在城头树降旗,

妾在深宫哪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

竟无一人是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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