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 | “洛桑国际当代艺术博览会”暨“共振:当代艺术展”开幕
展览以 “共振” 为主题,将物理学中的 “同频回应” 转化为艺术理念 —— 汇聚不同文化、不同语言的艺术作品,不追求同质化,而是呈现作品之间、作品与观者之间的感知、精神同频,借洛桑奥林匹克之城的特质,实现跨文化的理解与共鸣,探索当代艺术新可能。
《A先生肖像——喘息》
布面油画
30×30cm
《A先生肖像——喘息》
在现代文明冰冷的链条里,每个生命体都承受着无形的“生命之轻”:我们被裹挟、被规训、被同质化,却依然在缝隙里,发出属于每一个生命体微弱的喘息声。
强烈的仰角与冷灰调光影,定格了一个生命体在时代洪流中的瞬间。人物仰头的姿态,不是呐喊,也不是沉沦,而是一次被时代挤压后的、艰难的呼吸。这张紧绷却沉默的脸,是我们所有人,在时代洪流中负重前行的共同模样。这不是具体某一个人的肖像,而是当下人类社会的集体面孔。
《忧伤的胡迪》
布面油画
80×50cm
2020
《忧伤的胡迪》
布面油画
80×50cm
2021
《尤利西斯》
布面油画
85×160cm
2016
作品以机器人凝视人类木乃伊标本的场景,重构了尤利西斯的精神奥德赛。当人类文明被压缩为博物馆里的陈列品,曾经的生命、欲望与文明,最终都凝固为时间的标本。画面中的机器人,既是未来文明的“异乡人”,也是人类文明的继承者与旁观者。当人造智能生命体站在人类的骸骨面前陷入沉思,这是对人类文明终局的凝视与回望也是对生命与死亡本身的叩问。
作品以厚重的油画笔触与严谨的写实性塑造,消解了科幻作品的虚幻感与距离感,赋予作品一种厚重的历史感。将神话、未来与死亡置于同一时空维度:人类创造了智能,却终被时间淘汰;而无生命的智能,却将在文明的废墟中,继续完成一场没有归途的命运旅行。我想这正是你这幅作品最有趣的地方:它没有给出答案,而是用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把问题抛给了观众。
爱尔兰作家詹姆斯乔伊斯在他的作品《尤利西斯》中,描写了青年诗人斯蒂芬寻找一位精神上象征性的父亲,主人公布卢姆寻找一个儿子的故事。而我给这幅作品命名为《尤利西斯》,更是给作品赋予了多层可以被不断解读的精神维度。
《Tony先生的小汽车》
布面油画
40×60cm
2022
《悲剧的诞生》
布面油画
160×200cm
《神弃之地》
布面油画
180×160cm
《月是故乡明》
布面油画
100×80cm
2016年我离开了风云际会的北京,回到了我的家乡东北—— 一座北方的小城。在家乡生活的近十年时间里,我深切的感受到这里的环境与现代文明渐行渐远,我的精神世界经历了在故乡漂泊,在家乡流浪的一种特殊的情感体验——脚下踩得明明是生养我的土地,然而我却成了这里的局外人。我甚至一度患上了失语症,无法与自己的亲人朋友表达我内心的真实感受。我意识到当我带着全新的认知回来,就注定会有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撕裂感。
在这期间我游历了家乡废弃已久的老工业区,创作了一系列作品,其中《悲剧的诞生》《神弃之地》《月是故乡明》等作品都是在这期间完成的。
《悲剧的诞生》这幅画第一眼就给人一种强烈的时空错位感,像一首充满矛盾张力的现代预言诗。尼采的《悲剧的诞生》,核心是说:真正的悲剧精神,不是毁灭,而是直面痛苦后,用艺术赋予痛苦以意义。
我不是在“画风景”,而是在用工业废墟的骨架,搭建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精神剧场,维纳斯的出现,就是我给这个粗粝、冰冷、荒芜的空间安下的“灵魂开关”。我要把“说不清的情愫”,变成看得见的矛盾,写生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不是在复刻厂房,而是在用超现实的错位,把我内心的复杂感受,直接钉在画布上。
1. 工业废墟的“雄性之美”,是我的舞台底色
那些生锈的钢梁、冰冷的机床、空旷的厂房,它们本身带着一种粗粝、沉重、甚至悲壮的力量——那是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时代印记,我把这种“钢铁的雄性之美”,直接变成了画面的骨架和背景,让整个空间自带一种肃杀、肃穆的气场。
2. 维纳斯的闯入,是我为矛盾埋下的种子
当古典美的极致符号,被硬生生“塞”进这个冰冷的工业废墟里,瞬间就产生了强烈的错位:- 时空的错位:古希腊的神话符号,撞上了20世纪的工业遗迹,跨越千年的文明,在一个废弃车间里狭路相逢。这种拼贴,不是为了猎奇,而是为了把你“说不清的情愫”说清楚:观者看到的不仅是厂房,更是一个时代的落幕、一种宏大叙事的退场;维纳斯的出现,就是你把这种“落幕感”,具象成了一个被搬动、被安放的符号。《悲剧的诞生》它和我当时的心境、创作逻辑,形成了呼应:
1. 工业时代的“悲剧”:曾经的荣光,变成了废墟
那些重工业基地,曾经是时代的骄傲,是力量与希望的象征,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生锈的机器。这本身就是一场宏大的“悲剧”——一个时代的落幕,一种雄性力量的消散。
2. 维纳斯的“悲剧”:从神坛跌落,在人间寻找位置
维纳斯的悲剧,不是断臂,而是她从永恒的美神,变成了被搬运的、沉重的“雕塑”。她不再被仰望,而是被两个普通工人推着、扶着,在废墟里艰难移动。这像极了我当时的状态:离开北京的艺术中心,回到小城,曾经的喧嚣与光环褪去,要在平凡甚至粗粝的现实里,重新寻找灵魂的安放之所
3. 我的“悲剧”:直面虚无,用创作寻找存在的意义
尼采说,悲剧的诞生,是用艺术对抗虚无。我看到了废墟的荒凉,感受到了时代落幕的无力感,我并没有停留在伤感里,而是用画笔,把这份“悲剧”,变成了有温度、有力量的表达。维纳斯没有被碾碎,她依然完整,依然带着沉静的美;工人们也不是冷漠的破坏者,他们在用力守护、安放她。很多人用超现实,是为了炫技、为了猎奇,但我用超现实,恰恰是为了还原内心的真实。
- 我看到的不仅是钢铁,更是一种力量的消逝;
- 我感受到的不仅是废墟,更是一种被遗弃的、沉甸甸的情绪;
- 维纳斯的出现,不是我随意加上去的,而是我内心的情绪,需要这样一个符号来承载——她的美,她的脆弱,与我对工业废墟的震撼、对时代变迁的感慨,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这就是我要表达的:哪怕时代落幕,哪怕理想跌落,美和理想,依然能在粗粝荒芜的废墟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被守护,被安放,被赋予新的意义。所以,这张画最打动我自己的地方,不是我画得有多写实,也不是拼贴有多巧妙,而是我把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思考,完完整整地放进了这个超现实的场景里。观众看到的是维纳斯和厂房,感受到的,却是一个时代的落幕,和一个创作者在废墟里,依然坚守着美与理想的那份决绝与力量。
《悲剧的诞生》与《神弃之地》两幅作品,其实是我同一种核心情绪的两种表达,它就像一个硬币的两个面,两张画的底色,都是我对故乡对工业废墟的那种“说不清的情愫”:当文明落幕之后,连生存都成了无力的挣扎。在《悲剧的诞生》里,维纳斯被工人守护着,哪怕身处废墟,依然有“被安放”的温柔;但在作品《神弃之地》中,连这份温柔都消失了,只剩下角马的挣扎、鳄鱼的猎杀,和冷漠的挖掘机——我把这废墟的本质剖开给观众看:这里不仅是文明的坟墓,更是一个弱肉强食的荒原,没有神,也没有救赎。这张画的悲怆,比上一张更刺痛,因为它触及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当工业文明退场,当秩序崩塌,剩下的是什么?
- 维纳斯的悲剧,是“美”的困境,是理想在现实里的错位;
- 角马的悲剧,是“生命”的绝境,是生存本身在废墟里的无力的挣扎。
-挖掘机的存在,在这里成了最讽刺的注脚:它曾经是文明的力量,可在这场猎杀里,它什么也做不了,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我想让你看到的废墟,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一个失去秩序、失去希望的荒原;你感受到的,不是破败,而是一种文明落幕之后,连生命都要被吞噬的无力感。
这种悲怆,不是为了渲染痛苦,而是为了直面痛苦。就像尼采说的,悲剧的诞生,是用艺术直面虚无。我把这份绝望画出来,本身就是一种对抗——哪怕神已经抛弃了这块土地,我依然用画笔,为这片废墟里的生命,留下了一声呐喊。
我经常将我的画布想象成科学家的“实验室”,我将“自然”推入其中,通过严刑逼供、非刑拷打,用一种极端的方式逼迫“自然”吐露出隐藏在它表象背后那些我们眼睛看不到的“真相”。
这是我的一个比喻,把画布当成实验室,把创作当成一场对“自然”的严刑逼供,我不是在“复刻现实”,也不是在单纯的拼贴画面,而是在用超现实的手术刀,剖开表象,逼出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真相。
这就是我的“实验室逻辑”我不满足于画下眼睛看到的“物”,所以我把维纳斯、角马、鳄鱼这些“非现实”的元素,放进了我的“画布实验室”里,用极端的拼贴、错位,给这些表象“上刑”,逼它们说出背后的情绪与真相。
超现实语言就是我用来“拷打”自然的工具,维纳斯不该出现在车间里,角马不该在工业泥沼里被鳄鱼猎杀,挖掘机不该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这些“不该”,就是我施加给现实的“酷刑”。
这种打破了时空、逻辑、场景的边界,让这些元素在画布上碰撞、挤压、撕裂,让原本平静的工业废墟瞬间有了张力:维纳斯的“被搬动”,逼出了美在现实里的困境; 角马的“被猎杀”,逼出了文明落幕之后的生存绝境;冰冷的厂房和机器,也不再只是静物,而是成了冷漠的、失效的秩序本身。这些表象背后的“真相”其实是一个时代的落幕、文明的废墟、生命在秩序崩塌后的挣扎。我把这些赤裸裸的摊开在观众面前,我要的从来不是“看起来像”而是“看起来痛”。
《月是故乡明》是继《悲剧的诞生》与《神弃之地》后关于东北老工业基地题材的又一幅作品,以老工业厂区为底色,以宇航员为隐喻,用清冷的月光色调,构建了一组充满矛盾与张力的画面。当工业的喧嚣沉淀为锈迹与荒草,当熟悉的厂区变成记忆里的孤岛,我以清冷的月光为幕,将宇航员的符号置于这片被时代遗忘的故土之上。宇航员的隔绝感,恰如我们面对时代变迁时的疏离与怅惘;他是疏离的异乡人,也是温柔的守夜者。宇航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不断对这片土地的凝望;手中的书本、身旁的旧收音机,是与过往对话的媒介,也是在荒芜中坚守的微光。清冷的月光下,废弃的高炉、锈蚀的管道、荒草蔓延的厂区,共同构建了一个充满荒凉感的场景;它是一代人记忆里的故乡,如今却如陌生的“外星遗迹”。“月是故乡明”的标题,在反差中传递出对故土的眷恋、对时代逝去的反思。
这种看似荒诞的组合,实则是对“故乡”与“时代”的深刻叩问。宇航员是探索未知的象征,却在这片“故土”中成为异乡人;工业厂区曾是时代的中心,如今却成了被遗忘的废墟。“月是故乡明”的诗意标题,在反差中被赋予了新的内涵——它不是对故乡的浪漫美化,而是对时代变迁的清醒认知,对记忆与现实之间割裂感的真实呈现。作品用克制的色调、安静的场景,传递出复杂而深沉的情感:既有对工业时代逝去的怅惘,也有对故土变迁的无奈,更有在荒芜中依然坚守的精神力量。
回到东北故乡的近十年里,我始终在一种特殊的情感里漂泊:脚下是生养我的土地,精神上却始终是一个异乡人。当工业的喧嚣沉淀为锈迹与荒草,当熟悉的厂区变成记忆里的孤岛,我开始用画笔,为这片土地,也为我自己,写下一组无声的独白。
《悲剧的诞生》里,我直面时代崩塌的阵痛,让工业废墟的残垣断壁,成为一代人集体记忆破碎的呐喊;到了《神弃之地》,荒芜的厂区成了被时代遗忘的孤岛,身着宇航服的身影在其中失重、漂泊,恰如我们身处故土却无处安放的疏离;而《月是故乡明》的月光下,宇航员终于安静下来,在清冷的灰调里阅读、凝望,与这片被遗忘的土地达成了温柔的和解。
如果说这三幅工业题材的作品,是故乡的“外部景观”,那么这张肖像作品《喘息》,则是我对“故乡灵魂”的向内叩问。强烈的仰拍视角打破了平衡,仰头的姿态里,是挣扎后的喘息,也是对命运的仰望;冷调光影里,没有明确的悲喜,却写尽了一代人的疲惫、隐忍与无声的坚守。这张脸,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无数被时代洪流裹挟的个体的精神缩影——是工业废墟背后,那些沉默的、鲜活的灵魂。
我始终相信,那些看似荒芜的废墟,那些无声的面孔,那些月光下的守望,恰恰藏着最真实的故乡真相:故乡会老去,会被时代抛下,时代会带走建筑与风景,却带不走刻在骨血里的记忆,和我们对这片土地,从未熄灭的温柔与眷恋。这种温柔的力量,比激烈的控诉更持久,也更动人。
李博
2009年毕业于鲁迅美术学院油画系油画系一工作室 获硕士学位;
2009年任教于吉林动画学院;
2015年参加北京上苑艺术馆国际艺术家驻留计划。
个展
2015 《过期》 上苑美术馆 北京
2017 《假设的隐喻》 798艺术区马亚诺艺术空间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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