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个"嗯"字像一根刺,扎在我胸口。
我盯着它看了三分钟,办公桌上的纸箱已经装满了我五年的职业生涯——两个保温杯,一摞荣誉证书,还有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
"陈默,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HR站在工位旁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保安在楼下等着呢。"
我点点头,抱起纸箱站起来。整个办公区安静得可怕,三十多个同事都低着头盯着电脑屏幕,没有一个人敢看我。上周五还在一起吃散伙饭的王磊,此刻正把头埋得更低。
电梯里只有我和HR。
"公司也是没办法,"她按下一楼的按钮,"这次裁员比例达到40%,你已经算幸运的了,至少有N+2的补偿。"
幸运?我在这家互联网公司待了五年,从基层做到项目主管,上个月还刚刚拿下一个千万级的大单。结果因为资本市场寒冬,公司要削减成本,我这种"高薪低产"的中层就成了第一批祭品。
走出大楼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阳光刺眼。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舅妈回复了,赶紧打开微信。
是前女友张悦发来的:"听说你被裁了?早就劝过你别在那种公司浪费时间。对了,我下个月结婚,你要是有空可以来参加婚礼。"
我直接删除了对话框。
然后又翻到了舅妈的聊天记录。
五分钟前,我给她发了一大段话:"舅妈,我被公司裁员了。这几年我一直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没想到说辞就辞。现在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这不像舅妈。
从小到大,舅妈对我比亲妈还亲。我爸妈在我十岁那年离婚,我判给了爸爸,但爸爸常年在外地工作,基本上是舅妈舅舅把我带大的。初中时我成绩下滑,是舅妈每天晚上陪我补习到十一点;高考失利想复读,是舅妈说服了全家人支持我;大学毕业找工作屡屡碰壁,还是舅妈托关系帮我进了现在这家公司……
她从来都是那个无条件支持我的人。
可今天,她只回了一个"嗯"。
我盯着那个字,忽然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纸箱里的东西很重,压得我胳膊发酸,但更重的是心里那块石头。
正准备收起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喂?"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我是华晨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秘书,董事长想见您一面,方便的话请您现在过来一趟,地址是……"
我愣住了。
华晨集团?那不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吗?上个月我刚刚帮公司和他们签了一个三年的战略合作协议,涉及金额超过7亿。
"什么事?"我警惕地问。
"具体情况董事长会亲自跟您说明,"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我们的车已经在您公司楼下了,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
我低头一看,果然有辆商务车停在路边,司机正朝我挥手。
挂断电话,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上了车。
车里开着暖气,真皮座椅很软。我把纸箱放在脚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明白华晨集团的董事长为什么要见我。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条新闻推送:"华晨集团突然撤回7亿投资,某互联网公司或面临破产危机。"
我点开一看,"某互联网公司"正是我刚刚离职的那家。
新闻下面已经有上百条评论:
"活该,这种靠烧钱维持的公司早晚要倒。"
"我朋友在里面上班,说今天裁了一大批人。"
"华晨集团这是要干嘛?突然撤资也太狠了吧。"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7亿的投资协议,是我亲手谈下来的。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锁定期三年,现在才过了一个月,华晨集团就要撤资?
车子停在了一栋写字楼前。
秘书领着我进了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他看到我,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陈默,"他开口道,"我是华晨集团董事长周启明。今天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七分钟前,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要求我立即撤回对你们公司的7亿投资,否则后果自负。"
我脑子嗡的一声。
"谁打的电话?"
周启明看着我,缓缓说出三个字:"你舅妈。"
01
周启明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得我头晕目眩。
"您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我舅妈?"
"对,"周启明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盛世投资集团的董事长,苏婉秋。"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盛世投资?那是国内排名前五的投资公司,掌控着上千亿的资金。而苏婉秋这个名字,我在财经新闻里见过无数次——"女版巴菲特"、"投资女王"、"资本猎手"……
可在我心里,她只是舅妈。
那个会在周末给我煲汤的舅妈,会在我生日时偷偷往我卡里打钱的舅妈,会在我失恋时陪我喝酒聊到天亮的舅妈。
我从来不知道,她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周董,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舅妈她……她怎么可能有这种权力?"
周启明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陈默,你知道华晨集团最大的股东是谁吗?"
我摇摇头。
"盛世投资,"他坐回办公椅上,"持股32%。而那7亿的投资款,其中5亿来自盛世的基金池。苏婉秋一句话,我不得不撤。"
我的手开始发抖。
脑子里闪过今天下午的那条微信——我被裁员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是那个冷冰冰的"嗯"。
七分钟后,我的前公司就收到了撤资通知。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听见自己在问。
周启明沉默了几秒钟:"她只说了一句话——'我外甥受委屈了,这笔账得算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我想起了很多事。
十岁那年,爸妈离婚。
那天晚上,我蹲在楼道里哭,是舅妈找到我,什么都没说,就抱着我坐了一夜。第二天,她跟我爸谈了很久,最后决定让我每个周末都去她家住。
舅舅叫苏文渊,是个大学教授,温和儒雅。他们没有孩子,就把我当亲儿子养。
初三那年,我成绩一落千丈,老师找家长谈话。我爸在外地出差回不来,是舅妈去的。她在办公室里跟老师聊了两个小时,出来时眼睛红红的。
那天晚上,她没有骂我,只是说:"默默,舅妈知道你心里苦。但是你要记住,你比任何人都聪明,只是现在还没找到方向。舅妈相信你。"
从那以后,她每天晚上都陪我学习。她自己的工作再忙,也会准时九点出现在我家。有时候我做题做到睡着,醒来发现她趴在桌上也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笔,在帮我整理错题集。
高考那年,我考砸了。
分数出来那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见。舅妈在门外站了一下午,最后说:"默默,开门。舅妈不怪你,谁都不怪你。"
我开了门。
她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想复读就复读,想上大学就上大学,想出去旅游散心也行。舅妈支持你做任何决定。"
我选择了复读。
那一年,她每个月都会来看我,给我带各种好吃的,跟我聊天,从来不提成绩。高考前一天,她陪我在学校附近走了很久,最后说:"默默,舅妈就一个要求——尽力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第二年,我考上了一所还不错的985大学。
大学四年,她每个月都会给我打生活费,比我爸给的多一倍。我说不用,她说:"你舅舅就喜欢资助优秀的学生,你就当帮他完成心愿。"
毕业那年找工作,我投了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
那段时间我很焦虑,每天刷招聘网站刷到凌晨。舅妈知道后,说她有个朋友的公司在招人,问我要不要试试。
我去面试了,就是现在这家——不,是曾经这家公司。
面试很顺利,工资也不错。我以为是自己能力够强,现在想想,恐怕是舅妈帮我打了招呼。
这五年里,我拼命工作,想证明自己不是靠关系进来的。我几乎每天都加班到十点,周末也很少休息。业绩做得不错,从基层一路升到项目主管,上个月还拿下了华晨集团这个大单。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抬头挺胸地说,我陈默是靠本事吃饭的。
结果今天,一纸裁员通知,把我打回了原形。
更讽刺的是,舅妈用一个电话,就让整个公司陪葬。
"周董,"我深吸一口气,"能不能请您给我舅妈打个电话?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周启明看了我一眼,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座机。
电话接通了,他按了免提。
"周董?"舅妈的声音传来,还是那么温柔。
"苏董,您外甥在我办公室,想跟您说几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默默?"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舅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欺负你。"
"他们只是按规定裁员,没有欺负我。"
"裁掉你,就是欺负你,"舅妈的声音变得强硬起来,"你为他们拿下7个亿的单子,他们转头就把你踢掉,这不是欺负是什么?"
"可您这么做,会害了很多无辜的人,"我的喉咙发紧,"公司里还有上百个员工,他们要是破产了,那些人怎么办?"
"那不关我的事,"舅妈说,"我只关心你怎么办。"
我的眼眶有点发热。
"舅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自己找工作,自己养活自己。您不用这样……"
"默默,"舅妈打断我,声音忽然变得很疲惫,"舅妈没时间跟你争论这些。你现在去找舅舅,他会安排你的工作。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她挂断了电话。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
周启明叹了口气:"陈默,你舅妈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这件事恐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没说话。
脑子里乱成一团。
走出华晨集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
是舅舅打来的。
"默默,在哪儿呢?"舅舅的声音很温和,"你舅妈说你被裁员了,怎么不早点告诉舅舅?来家里吃饭吧,舅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的鼻子一酸。
"舅舅,舅妈她……她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她最近工作压力比较大,"舅舅说,"可能回微信的时候有点急。你别往心里去,她最疼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咽了口唾沫,"舅舅,华晨集团的事……"
"都是你舅妈自己的决定,"舅舅打断我,"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快过来吧,菜要凉了。"
挂断电话,我打了辆车。
去舅舅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周启明说的那句话——"她只说了一句话,'我外甥受委屈了,这笔账得算清楚'。"
舅妈一向是个理智的商人。
她能把盛世投资做到行业前五,靠的就是精准的判断和冷静的决策。可今天,她为了我,做了一个完全不理智的决定。
撤资7亿,盛世投资至少要损失上千万的违约金。
这不像她。
车子停在舅舅家楼下。
这是个老小区,房子是九十年代建的,没有电梯。舅舅舅妈住在五楼,我爬楼梯的时候,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味。
门开了。
舅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头发有些凌乱。她看起来很憔悴,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默默,"她看着我,眼眶忽然红了,"舅妈对不起你。"
我愣住了。
02
舅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从小到大,在我印象里,舅妈永远是那个雷厉风行、坚强果断的女强人。她可以跟商业对手谈判到深夜面不改色,可以在董事会上据理力争毫不退让,可以在公司遇到危机时带领团队绝地反击。
但现在,她站在门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舅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来吧,"她转身走进屋里,用围裙擦了擦眼睛,"菜都做好了。"
餐桌上摆满了菜,全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红烧鱼、清蒸螃蟹、蒜蓉西兰花……
舅舅已经坐在桌边了。他看见我,笑着招呼:"快坐,尝尝你舅妈的手艺。她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回来做饭。"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却怎么也吃不下。
"舅妈,您今天下午为什么只回我一个'嗯'?"我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舅妈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舅妈当时在开董事会,"她放下筷子,看着我,"手机就在桌上,我看到你的消息,但是没法马上回复。就随便打了个字,想着等会议结束再好好跟你说。"
"可那个'嗯',看起来好像……"
"好像舅妈不关心你,对不对?"舅妈的眼眶又红了,"默默,舅妈真的没那个意思。你被裁员,舅妈比谁都心疼。"
舅舅叹了口气:"你舅妈看到你的消息,当场就拍桌子了。董事会都没开完,她就让秘书去查你们公司的股权结构,然后给华晨集团的周启明打了电话。"
我的喉咙发紧。
"舅妈,您不应该这么做的,"我低声说,"您这样会损失很多钱,而且……而且会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什么无辜的人?"舅妈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他们裁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无不无辜?"
"公司确实遇到了困难,裁员也是……"
"够了!"舅妈打断我,"默默,你别总是替别人说话。你知不知道,这五年你在那家公司做了多少贡献?你拿下的那些单子,给公司带来了多少利润?结果呢?他们说裁就裁,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我沉默了。
确实,今天上午HR找我谈话的时候,我问过:"为什么是我?我上个月才拿下华晨的单子。"
HR只是笑了笑:"公司有公司的考虑。而且说实话,那个单子主要是华晨那边看中了我们的技术,跟你个人关系不大。"
当时我没反驳,因为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我连续三个月去华晨拜访,如果不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准备方案,如果不是我在谈判桌上据理力争,那个单子能签下来吗?
"吃饭吧,"舅舅打圆场,"菜都凉了。"
那顿饭吃得很压抑。
舅妈一直在给我夹菜,碗里堆得满满的。她自己却几乎没怎么吃,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
吃完饭,舅舅泡了茶。
"默默,有件事舅舅想跟你商量一下,"他递给我一杯茶,"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找工作吧,"我说,"我的专业是项目管理,应该不难找。"
"要不来舅舅的学校?"舅舅笑着说,"我们学校的商学院正好缺个项目助理,工资虽然不高,但稳定。"
我摇摇头:"舅舅,我想靠自己。"
舅妈忽然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张银行卡出来,放在我面前。
"里面有两百万,"她说,"你先拿着用。找工作不着急,慢慢找合适的。"
"舅妈,我不能要……"
"你必须要,"舅妈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些年,舅妈亏欠你太多了。"
"您怎么会亏欠我?"我有些不解,"您和舅舅对我比亲爸妈还好。"
舅妈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总之你先拿着,"她把卡塞进我手里,"舅妈现在工作太忙,没法像以前那样照顾你了。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手里的卡,心里五味杂陈。
离开舅舅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走到楼下,我回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还亮着,能看到舅妈的身影站在窗前,朝下面看。
我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开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的背影有些孤独。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关于华晨集团撤资的新闻已经上了热搜,评论区吵翻了天。
"盛世投资这是什么操作?平白无故损失上千万违约金?"
"听说是因为那家公司裁了盛世董事长的外甥。"
"真的假的?为了一个外甥就撤资7个亿?"
"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
我关掉了手机。
躺在黑暗里,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
舅妈那个"嗯",周启明说的那句话,舅妈的眼泪,舅舅的叹息……
还有那张沉甸甸的银行卡。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高考那年,我考砸了,想复读。舅妈支持我,但我爸反对。他说:"复读浪费时间,随便上个大学得了。"
那天晚上,舅妈跟我爸在电话里吵了很久。
我在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
"他是你儿子,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我怎么不负责任了?我养他这么大容易吗?"
"你养他?这些年要不是我和文渊,他能长这么大?"
"那是你们自己愿意的,我又没求你们!"
"陈建业,你还是不是人?当年要不是……"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因为舅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
但我记得,那天之后,我爸再也没反对过我复读。
而且从那以后,每次提到我的教育问题,我爸都会说:"你们看着办吧,我没意见。"
当时我以为,是舅妈说服了他。
现在想想,也许不只是说服那么简单。
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默先生,您好。我是猎头公司的Lily,有个很好的机会想跟您聊聊,方便明天见个面吗?"
我愣了一下。
我被裁员的消息,应该还没传出去。猎头公司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我回了条短信:"您从哪里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
对方很快回复:"是盛世投资的苏董推荐的。她说您是个很优秀的人才,让我们重点关注。"
我盯着那条短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舅妈。
又是舅妈。
她总是这样,默默地为我铺好路,却从不居功。
我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回家跟舅妈哭。第二天,那个欺负我的孩子就主动来道歉了,还说他爸妈让他以后好好跟我玩。
我当时问舅妈:"你跟他爸妈说了什么?"
舅妈只是笑:"没说什么,就聊了聊。"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个孩子的父亲欠了高利贷,是舅妈帮他还的。
还有大学那年,我想去国外交流,但家里没钱。我跟我爸说了,他直接拒绝:"没钱,别想了。"
一周后,我爸突然改口说他朋友资助我。我高高兴兴去了国外,回来后才听舅舅无意中提起,那笔钱是舅妈出的。
她总是这样。
把一切都安排好,却从不让我知道。
我看着天花板,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年,我以为自己是靠努力在生活,其实背后一直有舅妈在托着我。
而我,甚至从来没有正式说过一句"谢谢"。
第二天早上,我给舅妈发了条微信:"舅妈,昨天的事对不起。我不该质疑您。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她很快回复了:"傻孩子,跟舅妈还说什么对不起。你好好找工作,有什么需要随时跟舅妈说。"
我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正准备回复,手机又响了。
还是舅舅的号码。
"默默,你舅妈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舅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她说没事,但我看她脸色很不好。你晚上有空吗?过来陪她说说话。"
我的心一紧:"什么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她不肯去,说就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舅舅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她的脾气,谁劝都不听。要不你来劝劝她?她最听你的话。"
"好,我晚上就过去。"
挂断电话,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舅妈向来身体很好,很少生病。这次会不会是因为我的事,让她太操劳了?
我想起昨天她的样子——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还有她那句"舅妈现在工作太忙,没法像以前那样照顾你了"。
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打开电脑,搜索"盛世投资"。
最新的新闻是三天前的一条:"盛世投资参与某芯片公司融资,投资额达15亿。"
再往前翻,全是关于盛世投资各种成功案例的报道。
看起来,公司运营得很好,没什么问题。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03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找工作。
投了二十多份简历,收到了五个面试通知。面试过程都挺顺利,有两家公司当场就表示想录用我。
但我都拒绝了。
因为那个猎头Lily介绍了一个更好的机会——一家新能源公司的项目总监,年薪八十万,比我之前的工资高了一倍多。
面试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楼下。
这是一栋很气派的写字楼,大厅里的装修很豪华。我整理了一下领带,走进电梯。
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李,是公司的副总裁。
"陈默是吧?"他看了看我的简历,"Lily跟我说了,你之前在互联网行业做项目管理,成绩很不错。"
"谢谢,"我客气地说,"我看了贵公司的资料,对新能源领域很感兴趣,希望能有机会加入。"
李总笑了笑:"我听说,你是苏董的外甥?"
我愣了一下。
"Lily跟您说的?"
"不是,"李总摆摆手,"是我们公司的投资方。你知道吗,我们公司最大的股东就是盛世投资,持股40%。"
我的心一沉。
"李总,我可以解释一下,"我赶紧说,"我是凭自己的能力来面试的,不是想走后门……"
"我知道,我知道,"李总打断我,"Lily也跟我强调了这一点。但说实话,你能来我们公司,我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有苏董这层关系,我们以后跟盛世的合作会更顺畅。"
我的脸有些发烫。
"李总,我希望您能客观评价我的能力。如果我不合适这个职位,您可以直接拒绝,不用顾及我舅妈。"
李总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跟你舅妈一样倔,"他站起来,伸出手,"行了,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的简历我看过,能力确实不错。这个职位,你要是愿意来,就是你的了。"
我和他握了握手,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走出公司大楼,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很迷茫。
我以为离开了上家公司,我就可以靠自己的能力重新开始。
结果呢?
到处都是舅妈的影子。
她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保护得严严实实,却也让我无法真正独立。
我拿出手机,想给舅妈打电话,问问她到底在多少公司有投资。
但电话拨到一半,我又挂断了。
如果她知道我在质疑她的好意,肯定会很伤心。
算了,就这样吧。
先去那家新能源公司上班,等干出点成绩了,再跟舅妈坦白,说我不想依靠她的关系。
傍晚,我去了舅舅家。
舅妈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但还是很憔悴。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眉头紧锁。
"舅妈,"我走过去,"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几天?"
"没事,"她放下文件,朝我笑了笑,"就是有个项目比较棘手。对了,你找到工作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有家新能源公司想录用我,做项目总监。"
"哪家公司?"舅妈问。
"叫……绿源科技。"
舅妈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说什么?绿源科技?"
"对,怎么了?"
舅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摇摇头:"没什么。那家公司挺好的,你去吧。"
但我看得出来,她的表情不太对劲。
"舅妈,绿源科技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追问道。
"没有,"舅妈站起来,走向厨房,"我去做饭。你跟舅舅聊会儿天。"
舅舅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诡异。
舅妈一直很安静,只是偶尔给我夹菜。舅舅也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头吃饭。
我忍不住问:"舅舅,绿源科技到底怎么了?"
舅舅看了舅妈一眼。
舅妈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默默,绿源科技确实是我们投资的,但现在……这家公司可能有些麻烦。"
"什么麻烦?"
"他们的核心技术涉嫌侵权,正在打官司,"舅妈说,"如果官司输了,公司可能要赔偿上亿。到时候我们投资的钱都拿不回来。"
我愣住了。
"那您为什么不阻止我去那里?"
"因为官司还没定论,也许能赢呢,"舅妈看着我,"而且你要是不去,又要继续找工作。舅妈不想你太辛苦。"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舅妈,您……您能不能别总是这样为我考虑?"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自己面对困难,自己做决定。您这样处处为我铺路,我……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舅妈的眼眶红了。
"默默,舅妈知道你想独立,舅妈也想放手。可是……可是舅妈就是忍不住,"她的眼泪掉下来,"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受委屈,舅妈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舅妈……"
"你从小就没享过什么福,"舅妈哭着说,"你爸妈离婚的时候,你才十岁,一个人躲在楼道里哭。你知道舅妈看到那一幕,心里有多难受吗?"
她站起来,背对着我,肩膀不停地抖动。
"舅妈就想着,一定要对你好,一定不能再让你受委屈。所以这些年,只要你需要,舅妈就会想尽办法帮你。可是……可是舅妈现在老了,能力也不如以前了,很多事情做不到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
"舅妈,您别这么说。您已经对我够好了,真的。"
她转过身,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我和舅舅舅妈聊了很多。
舅舅说,舅妈这些年工作压力很大,盛世投资虽然表面风光,但内部竞争很激烈。有几个董事一直想把她挤下台,她为了保住位置,不得不拼命工作。
"你舅妈这段时间瘦了十几斤,"舅舅叹气,"我劝她别太拼了,身体要紧。可她说,她不能倒,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
我问:"什么事情?"
舅舅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以后你就知道了。"
离开舅舅家的时候,舅妈塞给我一个保温盒。
"里面是你爱吃的红烧肉,"她说,"记得热一热再吃。"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
走了几步,我又回头。
舅妈还站在门口,看着我。
"舅妈,"我说,"谢谢您。"
她笑了,眼里又有了泪光:"傻孩子。"
第二天,我给绿源科技的李总打了电话,说我不去了。
李总很惊讶:"为什么?是待遇不够吗?我们可以再谈。"
"不是,"我说,"是我个人的原因。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挂断电话,我继续投简历。
这次,我刻意避开了那些跟盛世投资有关系的公司。
两周后,我收到了一家外企的offer——华东区项目经理,年薪六十万。
我查了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确定跟盛世没有任何关系,才答应入职。
入职那天,HR带我参观公司。
走到财务部门的时候,我看到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公司年会的合影。
我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照片里,站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是公司的CEO。而站在他旁边的,是舅妈。
"那是我们公司去年的战略投资方见面会,"HR解释道,"旁边那位是盛世投资的苏董,她们投了我们公司3个亿。"
我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又是舅妈。
又是盛世投资。
我以为我终于逃出了她的保护,结果还是在她的羽翼之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很多酒。
醉醺醺地躺在床上,我给舅妈发了条微信:"舅妈,您能不能放手,让我自己走一次?"
她很快回了:"好,舅妈答应你。"
但我知道,她不会真的放手。
因为她爱我。
而她的爱,太沉重了。
04
入职一个月后,我才知道舅妈这次是真的放手了。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余力管我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我瞄了一眼,全是新闻推送:
"盛世投资深陷债务危机,多个项目暴雷"
"苏婉秋被董事会追责,或将辞去CEO职位"
"盛世投资股价暴跌40%,投资者损失惨重"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一步,"我站起来,冲出会议室。
打车去盛世投资的路上,我给舅舅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没人接。给舅妈打,也是关机状态。
司机看我脸色不好,问:"小伙子,怎么了?"
"家里出事了,"我的声音在发抖。
"别急,急也没用,"司机说,"先深呼吸,冷静下来。"
我照做了,但心跳还是快得吓人。
盛世投资的大楼外面,已经围了很多人。有记者,有投资者,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举着横幅喊着"还钱"。
我挤进去,保安拦住了我。
"对不起,今天不接待访客。"
"我是苏董的家属,"我急忙说,"我找她有急事。"
保安打量了我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放我进去了。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看着电梯门上反射出的自己——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到了顶层,秘书室的人看到我,眼神都很复杂。
"陈先生,"一个年轻的女秘书走过来,"苏董在会议室,她说您来了就直接进去。"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坐着十几个人,全是盛世的高层。舅妈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看到我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你们先出去,我跟我外甥说几句话。"
其他人陆续离开,有几个人经过我身边时,眼神里带着同情。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舅妈。
"舅妈,到底怎么回事?"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默默,"她看着我,眼眶红了,"舅妈这次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
"什么撑不下去?您慢慢说。"
舅妈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还记得上个月,舅妈撤回了对你们公司的7亿投资吗?"
我点点头。
"那笔投资,其实不是盛世自己的钱,"舅妈的声音很低,"是我们帮一个基金代管的。按照合同,投资锁定期是三年,提前撤资要赔偿违约金。我为了帮你出气,强行撤资,结果要赔1500万。"
我的心一沉。
"董事会知道这件事后,对我提出了质疑,"舅妈继续说,"他们说我公私不分,损害公司利益。正好这段时间,我们投资的几个项目出了问题,有两个公司倒闭了,还有一个涉嫌诈骗。董事会就借机发难,说要追究我的责任。"
"可那些项目亏损,不是您一个人的决定吧?"
"当然不是,"舅妈苦笑,"但我是CEO,我要负主要责任。而且……而且他们手里有证据,说我这些年在投资决策上有多次违规操作。"
我的喉咙发紧:"什么违规操作?"
舅妈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都是为了帮你。"
"为了帮我?"
"你大学毕业那年,我帮你找的那家公司,其实不是朋友的,"舅妈说,"是我专门投资的。我投了3000万,占股30%,条件就是让他们录用你。"
我愣住了。
"还有绿源科技,我知道他们的技术有问题,但还是投了1.5亿,"舅妈的声音在发抖,"因为我想给你找一个好工作。还有你现在这家外企,我也投了3个亿,就是为了……为了让你有个好平台。"
"舅妈……"我的眼眶热了。
"这些投资,有些是赚的,有些是亏的。但董事会查出来,我在做这些决策的时候,没有经过完整的风控流程,"舅妈的眼泪掉下来,"他们说我滥用职权,要求我辞职,还要我赔偿公司损失。"
"要赔多少?"
"五个亿。"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五个亿。
舅妈为了我,要赔五个亿。
"对不起,舅妈,"我跪下来,抱住她,"都是我不好,都是因为我……"
"不怪你,不怪你,"舅妈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是舅妈自己愿意的。默默,舅妈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对你好。"
我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最后还是舅妈先停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默默,你先回去吧。舅妈还有事要处理。"
"我陪您。"
"不用,"舅妈摇摇头,"你在这里,舅妈反而放不开手脚。乖,听话,回去。"
我不想走,但看到她坚决的眼神,还是离开了。
走出盛世大楼的时候,外面的人更多了。有人认出我,冲过来问:"你是苏董的外甥吧?你舅妈是不是要跑路了?她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保安挡住了他们。
我低着头,快步走开。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响了。
是舅舅打来的。
"默默,你舅妈跟你说了吗?"舅舅的声音很沉重。
"说了。舅舅,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舅舅叹气,"你舅妈这些年为了你,真的付出太多了。现在董事会咬着不放,说要追究法律责任。如果真的打官司,她可能要坐牢。"
"坐牢?"我的声音变了调。
"是啊,挪用公司资金,损害股东利益,这在法律上是很严重的,"舅舅说,"我已经找律师咨询了,最轻也要判三年。"
我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三年。
舅妈要坐三年牢。
因为我。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想了很多。
想起小时候,舅妈牵着我的手去公园,给我买冰淇淋。
想起初中时,舅妈陪我补习到深夜,她自己困得直打瞌睡,还坚持给我讲题。
想起高考前,舅妈给我做的那碗长寿面,她说:"默默,不管考成什么样,舅妈都爱你。"
想起大学毕业时,舅妈拍着我的肩膀说:"默默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舅妈真为你骄傲。"
她一直在付出,一直在给予,从来没有要求过回报。
而我,甚至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她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陈默先生吗?我是财经日报的记者,想跟您聊聊苏董的事……"
我直接挂断了。
然后关机。
我需要安静地想一想。
想一想,我能为舅妈做些什么。
05
第二天一早,我赶到舅舅家。
舅舅开门的时候,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
"舅妈呢?"我问。
"还在公司,"舅舅说,"昨晚董事会开了一夜的会,到现在还没结束。"
我坐下来,手里捏着那张舅妈给我的银行卡。
"舅舅,这里面有两百万,是舅妈给我的,"我把卡放在茶几上,"您拿去,看能不能帮上忙。"
舅舅看着那张卡,摇了摇头:"两百万,对现在的你舅妈来说,杯水车薪。"
"那五个亿……"
"你舅妈的个人资产大概有三个亿,加上我们的房子车子,勉强能凑出四个亿,"舅舅的声音很沉重,"还差一个亿。"
"我去借,"我站起来,"我去找朋友借,找同学借……"
"借不到的,"舅舅按住我,"默默,你要冷静。现在盛世的事闹得这么大,谁敢借钱给我们?别人避之不及还来不及。"
我重新坐下,脑子里飞速转动。
一个亿。
我怎么能弄到一个亿?
"舅舅,我去找董事会的人谈,"我说,"我跟他们说,这些都是我的错,不关舅妈的事。"
"没用的,"舅舅苦笑,"商场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那些董事,早就想把你舅妈赶下台了。这次他们好不容易抓住了把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那怎么办?"我的声音在发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舅妈去坐牢吧?"
舅舅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默默,舅舅问你一件事。"
"您说。"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一个关于你身世的秘密,一个可能会改变你对所有人看法的秘密,"舅舅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你会怪我们瞒着你吗?"
我愣住了:"什么秘密?"
舅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舅舅,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追问道。
"以后你就知道了,"舅舅站起来,走向厨房,"我给你煮碗面。"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那张银行卡,心里乱成一团。
舅舅说的那个秘密,会是什么?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舅妈的号码。
"舅妈?"
"默默,"她的声音很疲惫,"你现在在哪里?"
"在舅舅家。"
"那就好,"舅妈说,"默默,舅妈有件事要告诉你。董事会刚才投票了,我被罢免了CEO职位。"
我的心一紧:"那接下来怎么办?"
"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舅妈说,"第一,赔偿五个亿,销案。第二,等着他们起诉,承担法律责任。"
"舅妈,咱们赔!"我急忙说,"我去想办法凑钱……"
"默默,听我说完,"舅妈打断我,"我想了一夜,决定选第二个。"
"什么?您要坐牢?"
"不是,"舅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我有证据证明,这些投资虽然有违规的地方,但并没有损害公司利益。有些项目是赚钱的,有些虽然亏了,但在当时的判断下是合理的。我要跟他们打官司,把真相说清楚。"
"可是舅舅说……"
"你舅舅不懂,"舅妈说,"商场上的事,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我这些年在盛世,也不是白干的。我手里有很多他们的把柄,真要撕破脸,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我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决绝。
"舅妈,您要小心。"
"我知道,"舅妈说,"默默,这段时间你不要来公司了,也不要接任何媒体的电话。好好工作,别担心我。"
"可是……"
"听话,"舅妈的声音软了下来,"舅妈不会有事的。等这件事过去了,舅妈带你去旅游,去你一直想去的北欧看极光。"
挂断电话,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舅舅端着面走出来,看到我的样子,叹了口气。
"吃点东西吧,"他把碗放在我面前,"你舅妈那边,我会看着的。"
那碗面我吃得很慢。
脑子里一直在想,我能为舅妈做些什么。
忽然,手机又响了。
是我之前的同事王磊打来的。
"陈默,你看新闻了吗?"他的声音很急。
"什么新闻?"
"你之前那家公司,破产了,"王磊说,"董事长今天上午宣布,公司资金链断裂,申请破产清算。"
我愣住了。
"这么快?"
"是啊,华晨撤资以后,其他投资方也跟着撤了,"王磊说,"公司一下子没钱了,工资都发不出来。今天早上,办公楼下聚了好多员工,都在要工资。董事长没办法,只能宣布破产。"
我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不是舅妈撤资,公司也许不会倒得这么快。
那些员工失业,也是因为舅妈。
而舅妈撤资,是因为我。
"陈默,你还在吗?"王磊问。
"在,"我的声音很干涩,"还有什么事吗?"
"董事长说想见你一面,"王磊说,"他让我转告你,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
"什么事?"
"他没说,但听语气挺重要的,"王磊说,"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我犹豫了几秒钟:"好,我去。"
挂断电话,我跟舅舅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前公司的办公楼下,确实聚集了很多人。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人举着横幅:"还我血汗钱"。
我低着头,从人群中挤过去。
有人认出了我,冲过来拽住我的胳膊:"你就是陈默吧?都是因为你,我们公司才会倒闭!"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能不停地道歉。
保安把他们拦开,我跑进大楼。
董事长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桌前,头发全白了,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陈默,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公司为什么会破产吗?"董事长忽然问。
"因为……因为华晨撤资了。"
"不只是这个,"董事长摇摇头,"华晨撤资只是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是我这些年经营不善,盲目扩张,把公司拖进了深渊。"
我愣住了。
"你不用自责,"董事长看着我,"公司倒闭,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舅妈的错。是我的错。"
"董事长……"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董事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这是五年前,你入职时的一些资料。你看看。"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合同。
最上面的一份,是盛世投资跟公司签的投资协议。
日期是五年前,我入职的前一个月。
投资金额:3000万。
投资条件里,有一条特别标注:"甲方(盛世投资)要求,乙方必须录用甲方指定的人员陈默,职位不限,工资按照市场标准发放。"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舅妈为了让你有份好工作,专门投了3000万,"董事长说,"这些年,虽然公司发展得不错,但这笔投资一直是亏损的。因为你舅妈要求的回报率很低,只有3%,远低于市场标准。"
"为什么……"
"因为她不在乎赚不赚钱,"董事长说,"她只在乎你能不能有个好平台发展。"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陈默,你舅妈是个好人,"董事长站起来,走到窗边,"这些年我见过很多商人,像她这样的,真的不多。她做生意,不只是为了赚钱,更多的是为了帮助别人。"
"可她现在……"
"我知道她遇到麻烦了,"董事长转过身,"所以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盛世投资的那些董事,很多人手里都不干净。我跟他们打过交道,知道一些内幕。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我猛地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董事长点点头,"你舅妈帮过我,现在轮到我还这份情了。"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我的手里多了一个U盘。
董事长说,里面是盛世几个董事违规操作的证据。
如果舅妈需要,可以拿这些跟他们谈判。
我紧紧攥着那个U盘,觉得手心都出汗了。
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也许,我真的能帮上舅妈的忙。
回到家,我立刻给舅妈打电话。
"舅妈,我拿到了一些东西,对您可能有用……"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默默,你在哪里?快来医院!"
是舅舅的声音。
"怎么了?"我的心一紧。
"你舅妈晕倒了,"舅舅的声音在发抖,"医生说……说她得了癌症,已经是晚期了。"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擂鼓一样。
舅妈。
癌症。
晚期。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门,拦了辆车就往医院赶。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全是舅妈的样子——她那憔悴的脸色,那深深的黑眼圈,那越来越瘦的身体。
原来不是累的。
是病了。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我冲进去,直奔住院部。
ICU的门外,舅舅坐在长椅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舅舅……"我走过去。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默默,你舅妈……她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
我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半年前就查出来了,"舅舅的声音在发抖,"但她不肯治疗,说工作太忙。我劝她,求她,她就是不听。她说……她说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不能倒下。"
"什么事情?"我的声音近乎嘶吼,"什么事情比命还重要?"
舅舅看着我,眼里满是痛苦:"是你。她说,她要为你安排好一切,才能安心地走。"
我的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我靠着墙坐下来,抱着头,放声大哭。
06
ICU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病人暂时稳定了,"他看着我和舅舅,"但情况不乐观。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肝脏和肺部,如果不立即进行治疗……"
"什么治疗都行,"舅舅站起来,声音嘶哑,"只要能救她,花多少钱都可以。"
医生沉默了几秒钟:"目前国内没有特效药,但美国有一种靶向药,临床效果不错。只是这种药还没在国内上市,需要通过特殊渠道购买,费用比较高。"
"多少钱?"我问。
"一个疗程大概需要300万,"医生说,"而且不保证一定有效。"
"我们买,"舅舅毫不犹豫,"现在就买。"
医生点点头:"那我给你们开个证明,你们去联系药商。对了,病人现在可以探视了,但每次只能进去一个人,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我和舅舅对视了一眼。
"你先进去吧,"舅舅说,"她肯定想见你。"
我换上无菌服,戴上口罩,走进ICU。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舅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她闭着眼睛,呼吸很微弱。
我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瘦得只剩骨头。
"舅妈……"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睁开眼睛,看到我,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默默……"她的声音很轻,"你来了……"
"舅妈,您怎么不早说您生病了?"我的眼泪掉下来,"您怎么能瞒着我们?"
"舅妈不想让你担心,"她艰难地笑了笑,"而且……而且舅妈还有事情没做完……"
"什么事情?"我俯下身,"舅妈,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医生说有药可以治,我们现在就去买……"
"默默,听舅妈说,"她握紧我的手,力气很小,"舅妈时间不多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您别说这种话……"
"听话,"她的眼神很坚定,"默默,舅妈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唯一不后悔的,就是对你好。"
"舅妈……"
"你知道舅妈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泪水。
我摇摇头。
"因为……"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因为你是舅妈的儿子。"
我愣住了。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
"什么……"
"你是舅妈的亲生儿子,"她的眼泪涌出来,"不是外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完全空白了。
"不可能……我爸妈……"
"你爸妈,是你的养父养母,"舅妈哭着说,"默默,对不起,舅妈骗了你二十八年。"
我松开她的手,踉跄着后退。
仪器的警报声忽然响起。
护士冲进来:"家属请出去,病人情绪不能太激动。"
我被推出了病房。
靠在墙上,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舅妈是我的亲生母亲?
那我这二十八年……
"默默,你怎么了?"舅舅走过来,扶住我。
我看着他,嘴唇颤抖:"舅舅,舅妈说的是真的吗?"
舅舅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她告诉你了?"
"所以是真的?"我的声音在发抖,"她真的是我妈妈?"
舅舅点点头,眼眶红了:"是真的。"
我的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当年的情况太复杂了,"舅舅坐在我旁边,"你妈……你舅妈,她当时刚刚创业,盛世投资才成立不到一年。公司遇到了资金危机,如果不能在三个月内融到5000万,就要破产。"
我呆呆地听着。
"那时候,你的生父——也就是投资人之一,提出了一个条件,"舅舅的声音很低,"他愿意投5000万,但要求你妈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把你送出去。"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舅舅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个孩子。"
我的拳头紧紧攥着。
"那舅妈为什么同意?"
"因为她别无选择,"舅舅的眼泪掉下来,"如果公司破产,她这些年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而且那个男人威胁她,如果她不同意,就要把她的私生活曝光,让她在圈子里再也抬不起头。"
"所以她就把我送走了?"我的声音近乎嘶吼。
"她没有送走你,"舅舅说,"她把你托付给了她最信任的人——你现在的爸爸妈妈。他们是你舅妈的大学同学,当时刚结婚不久,还没有孩子。你舅妈求他们,帮她照顾你,她会给他们钱,会定期看你,但不能告诉你真相。"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些年,你舅妈从来没有忘记过你,"舅舅说,"她每个月都会去看你,给你买东西,陪你玩。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有个阿姨经常来看你,给你带很多好吃的?"
我想起来了。
那个阿姨,总是笑得很温柔,会抱着我坐在秋千上,给我讲故事。
我以为那是妈妈的朋友。
原来那就是舅妈。
原来那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你十岁那年,你爸妈离婚了,"舅舅继续说,"那时候你舅妈想把你接回来,但她害怕你知道真相后接受不了。而且那时候盛世正在快速扩张,她工作太忙,没办法好好照顾你。所以她做了一个决定——让你以外甥的身份,留在她身边。"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在以舅妈的身份照顾我……"
"对,"舅舅点点头,"她不敢告诉你真相,怕你恨她,怕你离开她。但她又放不下你,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陪在你身边。"
我捂着脸,放声大哭。
二十八年。
她用二十八年的谎言,守护着我。
"那您呢?"我抬起头,看着舅舅,"您不是我的舅舅?"
舅舅苦笑:"我是你舅妈的前夫。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已经五岁了。你舅妈跟我坦白了所有事情,我说我愿意接受你,愿意当你的父亲。但她说不行,她不能给你一个虚假的身份,所以我们就以舅舅舅妈的身份,一起照顾你。"
"前夫?"我愣住了,"你们离婚了?"
"三年前离的,"舅舅说,"但我们还住在一起,因为我们都离不开你。"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撕裂了一样。
"默默,你舅妈这半年一直在做一件事,"舅舅握住我的肩膀,"她在整理她的遗产,安排你的未来。她把盛世的股份全部转到了你名下,还给你买了保险,准备了一笔信托基金。她说,如果她走了,你不用担心生活,她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的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我不要这些……我只要她活着……"
"我知道,我也是,"舅舅的声音哽咽了,"但她的病太严重了,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三个月。"
"不……不会的……"我摇着头,"医生说有药可以治,我们去买药,现在就去……"
"默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舅舅说,"那个药只是延缓病情,不能根治。而且……而且你舅妈拒绝治疗。"
"为什么?"
"因为她说,她要把所有的钱留给你,"舅舅的眼泪掉下来,"她说她的命不值钱,但你的未来值钱。"
我再也控制不住,抱着舅舅嚎啕大哭。
07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脑子里全是舅妈这些年的样子——她陪我补习时困得直打瞌睡,她在我高考失利时抱着我说"舅妈不怪你",她在我找工作受挫时说"慢慢来,舅妈等你"……
原来每一次心疼,都是母亲对孩子的不舍。
原来每一次付出,都是母亲对孩子的愧疚。
她用二十八年的时间,以另一个身份,守护着我。
天快亮的时候,ICU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病人醒了,情况稳定了一些。但她坚持要见家属,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我和舅舅一起进去了。
舅妈的气色比昨晚好了一点,但还是很虚弱。
"默默,"她看到我,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跪在床边:"妈……"
这是我第一次叫她妈妈。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默默……我的孩子……"她抚摸着我的脸,"妈妈对不起你……"
"不是您的错,"我哽咽着说,"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您就不会……"
"傻孩子,"她打断我,"妈妈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你。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妈……"
"默默,听妈妈说,"她的声音很虚弱,"妈妈时间不多了,有些事情必须告诉你。"
"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听话,"她的眼神很坚定,"盛世投资的事,你知道了吗?"
我点点头。
"那些董事要把妈妈赶下台,还要妈妈赔五个亿,"她说,"但妈妈不能认输。"
"为什么?"
"因为盛世是妈妈的命,更是留给你的遗产,"她握紧我的手,"如果妈妈认输了,赔了五个亿,盛世就完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要盛世,我只要您……"
"你要的,"她打断我,"默默,你知道盛世现在值多少钱吗?"
我摇摇头。
"账面上至少30个亿,"她说,"这是妈妈二十年的心血,也是留给你的财富。妈妈不能让那些人夺走。"
"可是您现在身体……"
"所以妈妈需要你的帮助,"她看着我,"默默,你去找那些董事,把你手里的证据给他们看,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再逼妈妈,妈妈就把证据公开。"
"什么证据?"
舅舅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这是你舅妈这些年收集的,那些董事违规操作的证据。有些人挪用公司资金,有些人收受贿赂,有些人内幕交易。如果这些曝光,他们全都要坐牢。"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厚厚的一沓资料。
"可是妈,"我看着她,"如果我这么做,那些人会不会报复您?"
"他们不敢,"她说,"因为妈妈手里还有更多的证据,足够让他们身败名裂。"
"那为什么不直接公开?"
"因为如果公开了,盛世的名声就毁了,股价会暴跌,公司会完蛋,"她说,"妈妈不想看到自己二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我沉默了。
"默默,妈妈知道这样做不光彩,"她的眼泪掉下来,"但妈妈没有时间了,妈妈必须在走之前,保住盛世,保住留给你的财富。"
"可是妈,我不在乎钱……"
"你现在不在乎,以后会在乎的,"她说,"默默,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吗?没有钱,你寸步难行。妈妈不想你受苦,不想你像妈妈当年一样,为了5000万就要放弃自己的孩子。"
我的心一紧。
"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为了钱放弃了你,"她哭着说,"所以妈妈要给你留下足够的钱,让你永远不用做这种选择。"
"妈……"
"答应妈妈,去找那些董事,保住盛世,"她握紧我的手,"这是妈妈最后的请求。"
我看着她,心里挣扎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去。"
她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妈妈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您好好睡,我和舅舅在外面。"
走出ICU,我靠在墙上,看着手里的文件袋,心情复杂极了。
"默默,"舅舅说,"你舅妈……你妈妈,她这辈子真的不容易。你要理解她。"
"我理解,"我说,"但舅舅,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我拿着这些证据去威胁那些董事,我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舅舅说,"他们是为了夺权,你是为了保护你妈妈的遗产。"
"可这样做,道德吗?"
舅舅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默默,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没有绝对的对错。你妈妈这些年,帮过很多人,也得罪过很多人。那些董事,有些是她当年提拔的,现在却要赶她下台。你说,谁对谁错?"
我没有说话。
"你妈妈不是圣人,她也做过错事,"舅舅说,"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你能不能,就这一次,不要去想什么对错,只想着怎么帮她?"
我看着舅舅,看着他满脸的疲惫和哀求。
最后,我点了点头。
"好,我去。"
第二天,我约了盛世投资的几个董事见面。
见面地点在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里。
我到的时候,五个董事已经坐在那里了。
为首的叫赵金龙,五十多岁,是盛世的副董事长,也是这次罢免舅妈的主导者。
"陈默是吧?"他看着我,眼神傲慢,"听说你想跟我们谈谈?"
"对,"我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我想谈谈我妈妈的事。"
"你妈妈?"赵金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你知道了。也好,省得我们还要装。"
其他几个董事也笑了起来。
"陈默,你妈妈的事,我们很遗憾,"赵金龙说,"但公司是公司,我们不能因为她生病了,就放弃追究她的责任。"
"我不是来求情的,"我打开文件袋,把资料推到他面前,"我是来谈条件的。"
赵金龙拿起资料,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其他几个董事凑过去看,表情也变得很难看。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们?"赵金龙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威胁,是谈判,"我看着他们,"我的条件很简单——撤回对我妈妈的指控,恢复她的CEO职位,这些证据就永远不会见光。"
"你以为我们会怕这些?"赵金龙把资料扔在桌上,"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你妈妈编造的,根本不足为信!"
"是不是编造的,拿到法庭上一验就知道了,"我说,"赵董,我查过了,你三年前挪用公司资金2000万,去炒股。虽然后来把钱还上了,但性质很恶劣。如果曝光,你不仅要丢掉董事的职位,还要坐牢。"
赵金龙的脸涨得通红。
"还有李董,"我看向坐在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你收受某新能源公司的贿赂,帮他们拿到了盛世的投资。那笔投资最后亏了3个亿,你知道如果这件事曝光,后果有多严重吗?"
李董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陈默,你太过分了!"赵金龙拍着桌子站起来,"你以为我们手里没有你妈妈的把柄吗?她这些年做的违规操作,比我们多多了!"
"我知道,"我很平静,"但我妈妈已经是癌症晚期了,她最多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后,所有的指控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了。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还要顾及声誉,还要面对法律。"
包厢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想怎么样?"赵金龙坐下来,语气软了一些。
"我刚才说了,撤回指控,恢复我妈妈的职位,"我说,"另外,我要求董事会通过一项决议——在我妈妈……在她去世后,她名下所有的股份,全部转给我。"
"你想继承盛世?"赵金龙冷笑,"你有这个能力吗?"
"我会学,"我说,"而且我妈妈会教我。她还有三个月,足够教我很多东西了。"
赵金龙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算计。
过了很久,他说:"我需要跟其他董事商量一下。"
"可以,"我站起来,"三天后,我要答复。如果你们不同意,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所有媒体的头条上。"
我拿起文件袋,转身走向门口。
"陈默,"赵金龙忽然叫住我,"你真的是苏婉秋的儿子?"
我回头看着他:"对,我是她的儿子。她为了我,可以放弃一切。我为了她,也可以。"
走出会所,我的腿都在发软。
这是我第一次跟这种级别的商人谈判,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但我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为了妈妈。
为了她二十年的心血。
三天后,我收到了董事会的回复。
他们同意了我的条件。
撤回指控,恢复妈妈的CEO职位,并且承诺,在她去世后,她的股份全部由我继承。
作为交换,我必须保证,那些证据永远不会曝光。
我同意了。
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的时候,她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听完我的话,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默默,你做得很好,"她握着我的手,"妈妈很骄傲。"
"妈,您可以安心养病了,"我说,"我已经联系了药商,药马上就到。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摇摇头:"默默,妈妈的身体,妈妈自己清楚。那个药,只是延缓,治不好了。"
"不会的,医生说……"
"听妈妈说,"她打断我,"妈妈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妈妈要教你怎么管理盛世,怎么应对那些董事,怎么在商场上生存。"
"妈……"
"别哭,"她擦掉我的眼泪,"妈妈走了以后,你要坚强。你要记住,盛世是妈妈留给你的财富,更是妈妈留给你的责任。你要好好经营它,让它变得更好。"
我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接下来的两个月,妈妈在病床上教了我很多东西。
她教我怎么看财务报表,怎么判断一个项目的价值,怎么跟合作伙伴谈判,怎么管理团队……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有时候说着说着就会昏过去。
但每次醒来,她还是会继续教。
"默默,记住,投资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而是控制风险,"她说,"宁可少赚,也不能亏。"
"妈妈,您休息一下吧……"
"不行,时间不够了,"她咳嗽起来,"妈妈还有太多东西要教你……"
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08
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妈妈把我和舅舅叫到病床前。
"默默,妈妈有件事要告诉你,"她的声音很虚弱,"关于你的生父。"
我愣了一下:"我的生父?"
"对,"她点点头,"妈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除了你,就是他了。"
"他是谁?"
"他叫周启明,"妈妈说,"就是华晨集团的董事长。"
我惊呆了。
周启明?
那个因为妈妈的一个电话,就撤回7亿投资的周启明?
"你……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是你的生父,"妈妈的眼泪掉下来,"二十八年前,妈妈刚创业的时候,认识了他。那时候他还没结婚,我们相爱了。但他的家族反对我们在一起,说我配不上他。"
我呆呆地听着。
"后来妈妈怀孕了,他很高兴,说要娶我,"妈妈说,"但他的家族逼他,说如果他娶我,就断绝关系,收回所有资产。"
"那他……"
"他选择了家族,"妈妈苦笑,"他说对不起,他不能为了我放弃一切。但他愿意给我钱,让我把孩子打掉。"
我的拳头紧紧攥着。
"妈妈不愿意,妈妈想把你生下来,"她说,"但他的家族不允许。他们给了妈妈两个选择——要么打掉孩子,拿5000万离开;要么生下孩子,但必须放弃抚养权,而且永远不能告诉孩子真相。"
"所以您选择了第二个?"
"对,"妈妈点头,"妈妈舍不得你,所以选择了生下你。但条件就是,你必须以别人的孩子的身份长大,妈妈只能远远地看着你。"
我的眼泪掉下来。
"那这些年,他知道我的存在吗?"
"知道,"妈妈说,"他一直都知道。而且……而且他一直在暗中帮你。"
"什么?"
"你大学毕业后,找工作屡屡碰壁,其实很多公司都想录用你,"妈妈说,"但他给那些公司打了招呼,让他们拒绝你,然后把你逼到妈妈安排的那家公司去。"
我愣住了。
"还有华晨集团的那个7亿投资,其实是他主动找上门的,"妈妈说,"他说他想帮你,让你有成就感。但他不想让你知道是他帮的,所以就以投资的名义,跟你们公司合作。"
"那为什么……为什么妈妈一个电话,他就撤资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撤资,你就要一直被那家公司利用,永远不会真正成长,"妈妈说,"他想逼你离开那里,去更好的地方。"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在乎我,当年为什么不要我?"
"因为他也有他的苦衷,"妈妈叹了口气,"他的家族势力很大,如果他当年坚持要你,整个家族都会完蛋。他不能为了一个孩子,毁掉几代人的基业。"
"那他现在呢?他还在乎我吗?"
"在乎,"妈妈握着我的手,"默默,妈妈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恨他,而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默默关心你。"
"可他从来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因为他不敢,"妈妈说,"他怕你恨他,怕你不认他。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远远地守护你。"
我沉默了很久。
"妈,我能见见他吗?"
妈妈摇摇头:"默默,等妈妈走了以后,你再去找他吧。现在……现在妈妈希望,你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妈妈。"
我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又过了一个月。
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差,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
医生说,她随时可能离开。
那天晚上,我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舍。
"默默……"
"妈,我在。"
"妈妈要走了,"她的声音很轻,"你……你要好好的……"
"妈,您别说这种话,您会好起来的……"
"傻孩子,"她笑了笑,"妈妈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儿子……"
"妈……"
"答应妈妈……好好活着……不要恨任何人……"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包括……包括你爸爸……"
"我答应您,我答应您……"我哭着说。
她的手忽然松开了。
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开始抢救。
但我知道,她走了。
妈妈走了。
那个用二十八年的时间,以另一个身份守护我的女人,走了。
我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09
妈妈的葬礼很隆重。
来了很多人——盛世的员工,商界的朋友,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
他们排着长队,在妈妈的灵前献花,说着各种怀念的话。
"苏董是个好人,她帮过我们公司很多……"
"她真的太年轻了,才五十三岁……"
"听说她儿子要接手盛世了,不知道行不行……"
我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灵堂旁边,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话。
舅舅站在我旁边,眼睛哭得红肿。
葬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周启明。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脸色苍白。
看到他,我的心一紧。
他走到灵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把花放下。
转身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哀伤。
我别过脸,不想看他。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都离开了。
只剩下我和舅舅,还有周启明。
他站在远处,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过来。
"陈默,"他开口,声音沙哑,"我能跟你谈谈吗?"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他说,"我也恨我自己。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年没有勇气保护你和你妈妈。"
"后悔有用吗?"我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如果你真的后悔,当年为什么不要我们?"
"因为我没有选择,"他的眼眶红了,"我的家族……"
"别跟我提你的家族!"我打断他,"你们这些有钱人,嘴里说的都是责任、家族,实际上不过是自私罢了!"
"陈默……"
"你知道我妈妈这些年过得有多苦吗?"我的声音在发抖,"她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秘密,在商场上拼了二十多年。她生病了都不敢告诉别人,怕别人说她软弱。她临死前还在教我怎么管理公司,怕我应付不了那些人。"
周启明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哽咽着说,"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帮她,帮你。虽然我不能出现在你们面前,但我一直在关注你们……"
"够了,"我转身就走,"我不想听这些。"
"陈默,等等,"他追上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留给你的东西。"
我没有接。
"里面是华晨集团20%的股份,价值大概50个亿,"他说,"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我冷笑:"你以为钱能弥补一切吗?"
"我知道不能,"他说,"但除了钱,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了。陈默,我知道我不配做你的父亲,但请你接受这些。就当是……就当是我对你妈妈的最后一点心意。"
我看着他,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最后,我接过了文件袋。
"我接受这些,不是因为原谅你,"我说,"而是因为我妈妈会希望我这么做。她临死前跟我说,不要恨任何人,包括你。"
周启明的身体晃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谢谢你,"他哽咽着说,"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墓园。
回到家,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除了股权转让书,还有一封信。
是周启明写给我的。
"陈默,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已经没有勇气当面跟你说这些话了。
二十八年前,我犯了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我放弃了你和你妈妈。
我知道,这个错误无法弥补。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们。
你出生的时候,我偷偷去医院看过你。你那么小,皱巴巴的,但很可爱。我抱着你,第一次感觉到做父亲的幸福。
但我不能把你带走。因为我的家族不允许。
那天晚上,我抱着你哭了很久。我跟你说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是个懦夫,不能保护你。
你妈妈把你托付给别人的时候,我在远处看着。看着她抱着你,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那一刻,我恨我自己。
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你。
你十岁的时候,我知道你爸妈离婚了。我想去看你,但我不敢。我怕你问我是谁,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高考的时候,我在考场外等了两天。看着你走出考场,脸上带着失落,我的心都碎了。
你大学毕业的时候,我想给你一份工作。但你妈妈说,不能让你知道是我帮的,那样你会觉得不公平。所以我只能用投资的名义,暗中帮你。
上个月,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你被裁员了。她让我撤回华晨的投资,逼你们公司破产。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要让那些欺负你的人知道,她的儿子,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我照做了。
虽然我知道,这样做会让你恨她,会让很多人失业。但我不能拒绝她的请求。因为我欠她的太多了。
现在,她走了。
我这辈子欠她的,再也还不清了。
陈默,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甚至不配做你的父亲。但我是真的爱你,爱你的妈妈。
这50个亿,是我能给你的全部了。
希望它能帮你守住盛世,守住你妈妈的遗产。
最后,请你代我跟你妈妈说一声对不起。
——周启明"
我看完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原来,这些年有两个人在默默守护我。
一个是妈妈,她用二十八年的时间,以舅妈的身份陪在我身边。
一个是他,用二十八年的时间,在远处默默关注我。
他们都爱我,只是用了不同的方式。
第二天,我去了盛世投资。
作为妈妈股份的继承人,我正式成为盛世的第一大股东,持股40%。
加上周启明转让给我的华晨集团20%的股份,我的个人资产一夜之间达到了80个亿。
董事会召开了临时会议,讨论新任CEO的人选。
赵金龙提议,让我接任。
其他几个董事都同意了。
"陈默,你妈妈是个优秀的企业家,"赵金龙在会上说,"我们相信,她的儿子也不会差。盛世需要你,希望你能接受。"
我看着他,知道他这么说不是真心的,只是因为我手里握着他们的把柄。
但我还是接受了。
因为这是妈妈的遗愿。
会议结束后,我一个人坐在妈妈的办公室里。
这里还保留着她的气息——桌上的文件,墙上的照片,柜子里的茶叶……
我打开她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是我小时候的样子。
我坐在秋千上,笑得很开心。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正是妈妈。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默默,妈妈永远爱你。"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妈妈这辈子,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我。
她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我。
包括放弃抚养权,包括隐瞒身份,包括拼命工作,包括在临死前还要教我怎么管理公司……
她用她的方式,爱了我一辈子。
而我,要用我的方式,守护她的遗产,完成她的心愿。
10
接手盛世的第一个月,我几乎每天都工作到凌晨。
妈妈留下的那些文件,我一份一份地看,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研究。
舅舅担心我的身体,劝我慢慢来。
"默默,你妈妈管理盛世用了二十年,你不可能一两个月就学会所有东西,"他说。
"我知道,但我必须尽快上手,"我说,"那些董事都在看着我,等着我出错。我不能给他们机会。"
果然,在我上任的第二周,就出事了。
盛世投资的一个重要项目出了问题——我们投资的一家芯片公司,被爆出技术造假,股价暴跌。
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
"这个项目是苏董生前批准的,投资额高达8个亿,"赵金龙在会上说,"现在公司股价跌了70%,我们的投资打了水漂。陈默,你作为新任CEO,打算怎么处理?"
我看着他,知道他是在给我下套。
"我需要先调查清楚情况,再做决定,"我说。
"调查?还调查什么?"赵金龙冷笑,"事实已经很清楚了,那家公司就是个骗子。我提议,立即撤资,止损。"
"我反对,"我说,"如果现在撤资,我们8个亿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沉默了。
其他几个董事也开始发言,都支持赵金龙的提议。
"我需要三天时间,"我最后说,"三天后,我给大家一个答复。"
散会后,我立即联系了那家芯片公司的负责人。
见面的时候,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叫李明辉,脸色憔悴。
"陈总,对不起,"他一见面就道歉,"这次的事,都是我的错。"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
"我们的技术确实有突破,但被竞争对手恶意抹黑了,"李明辉说,"他们买通了媒体,说我们造假。现在股价暴跌,投资人都在抛售,公司快撑不住了。"
"有证据吗?"
"有,"他拿出一沓资料,"这是我们的技术专利,还有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报告。都证明我们的技术是真的。"
我仔细看了那些资料,确实没问题。
"既然技术是真的,为什么不澄清?"
"我们澄清了,但没人相信,"李明辉苦笑,"而且竞争对手势力很大,他们在媒体上的影响力比我们强多了。"
我想了想:"如果盛世继续支持你们,甚至追加投资,你们能挺过这次危机吗?"
李明辉愣住了:"陈总,您……您愿意继续投资?"
"我需要看到你们的决心,"我说,"如果你们真的有信心,我可以说服董事会,再投5个亿。"
"5个亿?"李明辉激动得站了起来,"陈总,如果您真的愿意投,我们一定能翻身!"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站起来,"三天后,我要看到你们的详细计划。"
回到公司,我立即召集了投资部门的人,让他们重新评估那个项目。
结果跟我预料的一样——技术没问题,只是被人恶意做空了。
三天后的董事会上,我提出了继续投资的方案。
赵金龙当场就炸了:"陈默,你疯了吗?明知道是个坑,还要往里跳?"
"不是坑,是机会,"我说,"那家公司的技术是真的,只是被竞争对手打压了。现在股价这么低,正是抄底的好时机。"
"你怎么知道技术是真的?"
"我看过第三方检测报告,还咨询了行业专家,"我说,"大家可以看看这些资料。"
我把资料分发给所有董事。
他们看完,表情都有些犹豫。
"即使技术是真的,但现在市场信心已经崩溃了,"李董说,"就算我们追加投资,也未必能救活公司。"
"所以我们不只是投钱,还要帮他们恢复信誉,"我说,"盛世的品牌在业内还是有影响力的。如果我们公开支持他们,其他投资人也会重新考虑。"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盘算。
最后,还是赵金龙开口了:"陈默,我承认你的分析有道理。但5个亿不是小数目,如果失败了,你能承担这个责任吗?"
"我能,"我看着他,"如果失败了,我个人赔偿公司5个亿。"
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说真的?"赵金龙问。
"真的,"我说,"我刚刚继承了华晨集团20%的股份,价值50个亿。我可以拿这些股份做抵押,向公司担保。"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最后,董事会投票,以6比3的微弱优势,通过了追加投资的方案。
消息公布后,那家芯片公司的股价立即止跌回升。
其他投资人看到盛世的支持,也开始重新买入。
一个月后,那家公司公布了新的技术成果,股价暴涨,一举超过了危机前的水平。
盛世的8个亿投资,变成了15个亿。
董事会再次召开会议。
这次,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陈默,你做得很好,"赵金龙难得地表扬了我,"看来你真的继承了你妈妈的商业天赋。"
我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会后,赵金龙单独找我谈话。
"陈默,我知道你手里有我们的把柄,"他开门见山地说,"但这次之后,我对你改观了。你确实有能力管理盛世。"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谈个条件,"他说,"我们以后不再为难你,全力支持你。但作为交换,你要把那些证据还给我们。"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可以,"我最后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盛世的所有重大决策,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我说,"董事会可以提意见,但最终决定权在我手里。"
赵金龙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的证据都烧了。
看着那些资料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我忽然松了口气。
妈妈,我没有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也守住了盛世。
您可以放心了。
三个月后,盛世投资的业绩创了新高。
我们不仅挽救了那家芯片公司,还投资了几个很有潜力的项目,全都获得了不错的回报。
行业媒体开始报道我,说我是"新生代投资人的代表","苏婉秋最好的继承人"。
但我知道,我离妈妈还差得很远。
她用二十年时间,把盛世做成了行业前五。
而我,才刚刚开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妈妈的墓前。
墓碑上,她的照片还是那么温柔。
"妈,我做到了,"我说,"我守住了盛世,守住了您的遗产。"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
"默默,妈妈为你骄傲。"
我跪下来,把头靠在墓碑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我好想您……"
11
三年后。
盛世投资的年会上,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几百张面孔。
"三年前,我接手盛世的时候,很多人都在怀疑,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能不能管好这么大的公司,"我说,"今天,我想用数据来回答这个问题。"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数据:
"三年来,盛世的管理资金规模从800亿增长到1500亿,投资项目成功率从65%提升到82%,年均回报率达到35%,位居行业第一。"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些成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在座各位共同努力的结果,"我继续说,"但我想,如果我妈妈还在,她一定会为我们骄傲。"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台下安静了。
"我妈妈生前跟我说过,投资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而是帮助那些真正有梦想、有能力的人实现价值,"我说,"这三年,我们投资了三十多家创业公司,帮助了上万人实现了梦想。这才是盛世存在的意义。"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年会结束后,我一个人来到办公室。
这里还保留着妈妈生前的样子,只是多了一些我的东西。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张她留下的照片。
照片里,我坐在秋千上,她站在旁边,笑得很温柔。
"妈,您看到了吗?我做到了,"我轻声说,"我把盛世做得更好了。"
手机响了。
是周启明发来的消息:"默默,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这三年,我和他的关系缓和了很多。
虽然我还是无法真正原谅他当年的选择,但我理解了他的苦衷。
而且,这三年他确实帮了我很多。
华晨集团和盛世投资合作了好几个项目,都很成功。
"好,晚上七点,老地方。"我回复。
晚上,我们在一家私房菜馆见面。
这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餐厅。
"默默,恭喜你,"周启明举起酒杯,"盛世今年的成绩,我都看到了。你妈妈知道了,一定很欣慰。"
"谢谢,"我和他碰杯,"这些年,也谢谢您的帮助。"
"应该的,"他说,"你是我儿子,我帮你是天经地义的。"
我没有反驳。
这三年,我已经慢慢接受了他这个父亲。
虽然他不完美,虽然他曾经伤害过我和妈妈,但他这些年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周启明说,"华晨集团准备进军新能源领域,我想邀请盛世一起投资。项目规模大概50个亿,盛世如果愿意参与,可以占30%的份额。"
我想了想:"我需要看一下详细的计划。"
"当然,"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可行性报告,你先看看。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再详细谈。"
我翻开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项目,符合国家政策导向,市场前景也不错。
"好,我会让投资部门评估一下,"我说,"如果没问题,盛世愿意参与。"
"太好了,"周启明很高兴,"默默,我们父子俩合作,一定能把这个项目做好。"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吃完饭,我们一起走出餐厅。
夜色很美,街道两旁的路灯亮着,温暖而柔和。
"默默,"周启明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我,"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还好,"我说,"就是很忙,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要注意身体,"他说,"你妈妈就是因为太拼,才……"
他没说完,眼眶红了。
我的心一紧。
"我会注意的。"
"还有,你的个人问题,也该考虑了,"他说,"你今年都三十一了,是时候找个对象,成个家了。"
"再说吧,"我说,"现在工作太忙,还没想那么多。"
"你妈妈如果还在,一定会催你的,"他说,"她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你结婚生子。"
我的眼眶热了。
"我知道。"
告别周启明,我一个人开车去了墓园。
妈妈的墓前,摆着很多鲜花。
都是我这三年定期送的。
我坐在墓碑前,跟她说起了这三年发生的事。
"妈,盛世现在很好。我们投资的那些公司,都发展得不错。您当年看中的那个芯片项目,现在已经成为行业龙头了。"
"还有,我和周启明的关系也缓和了。虽然我还是没法叫他爸爸,但至少,我不恨他了。"
"舅舅最近身体不太好,我让他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年纪大了,要多休息。他现在退休了,每天在家种花喝茶,日子过得挺悠闲的。"
"至于我……我过得还好。虽然很忙,但很充实。每次遇到困难,我就想起您教我的那些话,想起您的样子。然后我就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哽咽了。
"妈,我好想您……"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仿佛又听到了她的声音:
"默默,妈妈永远陪着你。"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这三年,我无数次梦见她。
梦见她坐在沙发上,给我讲项目分析。
梦见她在厨房里忙碌,做我爱吃的菜。
梦见她拉着我的手,说:"默默,妈妈为你骄傲。"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她一直都在。
在我心里,在盛世的每一个角落,在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里。
她用她的方式,守护了我二十八年。
现在,轮到我用我的方式,守护她的遗产,完成她的心愿。
站起身,我擦干眼泪,深深地鞠了一躬。
"妈,您放心,我会好好的。我会把盛世做得更好,我会找个好姑娘结婚,我会生个孩子,告诉他,他有个最伟大的奶奶。"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墓碑上,她的照片还是那么温柔。
仿佛在说:
"好孩子,去吧。妈妈永远爱你。"
我笑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走出墓园,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
我没有打伞,就那么走着。
雨水混着泪水,落在脸上,凉凉的。
但我的心,是暖的。
因为我知道,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妈妈都会在我身后,默默守护着我。
就像她这二十八年做的那样。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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