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冷气开得很足,我站在告别厅最后一排,看着外婆的遗像。
"妈的遗嘱很清楚。"大姨周慧珍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两亿遗产,全部由我继承。"
律师打开文件夹,宣读遗嘱的声音平稳而冰冷。我听着那些法律条文,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至于外孙女沈清..."律师顿了顿,"罗老太太留给她十万元,作为这些年的生活补贴。"
十万。
我照顾外婆八年,每个月的医药费、护工费、营养品,哪一样不是我出的钱?外婆名下那套老洋房,是我花三百万装修的。她最爱的那套紫砂壶,是我托人从宜兴订制的。
现在,十万。
"清清,你妈走得早,外婆这些年也不容易。"大姨转过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十万块也不少了,你一个女孩子,够用的。"
我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钥匙,一把一把地放在桌上。
老洋房的钥匙。
外婆卧室的钥匙。
保险柜的钥匙。
还有那辆我买给外婆代步的奔驰车钥匙。
"你这是干什么?"大姨眉头皱起来。
"既然都是姨妈的了,我自然要还。"我的声音很平静,"我现在就搬出老洋房,这些钥匙留给您。"
"哎呀,清清,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心眼?"大姨做出为难的样子,"外婆的意思是让我保管这些财产,又不是不让你住..."
"不必了。"我打断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表哥周俊凑过来,压低声音:"表妹,你可想清楚了。外婆那套房子在静安寺,现在至少值八千万。你搬出去,以后想再回来可就难了。"
我看着他,这个从小被宠到大的表哥,三十五岁了还啃老,开着外婆买的保时捷,住着外婆买的别墅。
"不会有以后了。"我说完,转身离开了告别厅。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我听见大姨说:"随她去吧,年轻人嘛,总要吃点亏才知道天高地厚。"
我走出殡仪馆,上海的阳光很刺眼。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手机突然响了。
是公司秘书打来的:"沈总,星辉集团那边又在催债了,说下周一必须还清三千万,否则就要走法律程序。"
我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扯出一个笑。
星辉集团,那不就是大姨父周建明的公司吗?
"催债?"我说,"让他们催。反正欠债的又不是我。"
"可是沈总,周总那边说,如果您不出面,他就要..."
"他要什么?"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他说要公开您和星辉集团的关系。"
我挂断电话,打开手机相册。
最新一张照片,是三天前拍的。外婆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清清,"她说,"外婆对不起你。"
当时我以为她是因为病重说胡话。
现在想来,那眼神里分明是愧疚。
我删掉照片,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静安寺。"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收到大姨发来的微信:
"清清,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外婆走了,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没回复,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一家人?
可笑。
出租车拐进老洋房所在的弄堂时,我看见大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奥迪。
大姨父周建明的车。
他怎么来了?
我付了车费下车,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你到底藏在哪里了?!"周建明的声音。
"我怎么知道?妈生前从来不让我碰她的保险柜!"大姨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推开门,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清清!"大姨脸色一变,"你怎么回来了?"
我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客厅,所有抽屉都被拉开了,外婆的那些老物件散落一地。
"我回来收拾东西。"我说,"倒是姨妈和姨父,这是在做什么?"
周建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清清,我们在找...找一些重要文件。"
"什么文件?"
"这你就别管了。"周建明摆摆手,"你快收拾你的东西,收拾完赶紧走,这房子现在是你姨的了。"
我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大姨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清清,外婆生前有一些重要文件,她有没有交给你保管?"
"什么文件?"
"就是...一些股权文件,合同之类的。"大姨的手心在出汗。
我抽回手:"不知道。外婆从来没给过我什么文件。"
"不可能!"周建明突然提高音量,"你照顾了老太太八年,她肯定把重要的东西给了你!"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姨父是在找星辉集团的股权文件吗?"我轻声问。
空气突然安静了。
周建明和大姨对视一眼,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慌张。
"你...你怎么知道星辉集团?"大姨结结巴巴地问。
我没回答,只是转身上楼。
"哎!沈清你站住!"周建明在身后喊。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书、电脑,还有那几盆外婆送我的兰花。
半小时后,我拖着行李箱下楼。
客厅里,周建明还在翻箱倒柜。大姨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我走了。"我说。
"等等!"大姨突然站起来,冲到我面前,"清清,你真的不知道那些文件在哪里?"
我看着她,这个从小就会在外婆面前哭诉,把所有好处都占尽的大姨。
"不知道。"我说,"不过姨妈,外婆生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有些债,早晚是要还的。"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老洋房,身后传来周建明摔东西的声音。
站在弄堂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八年的房子。
手机又响了。
还是公司秘书:"沈总,星辉集团那边说,如果周一还不还钱,他们就要申请查封公司账户。"
"查就查。"我说,"反正那三千万,是他周建明借的,不是我。"
"可是沈总,您当时是以个人名义做的担保..."
"那又怎样?"
我挂断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世纪大道。"
车子开动的时候,我看见老洋房的门又打开了,大姨追了出来,在弄堂口四处张望。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是大姨的微信轰炸:
"清清,你到底知道什么?"
"那些文件是不是在你那里?"
"你把文件还给我,我给你一百万!"
我删除了聊天记录,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拨了出去。
"喂,李律师吗?我想问一下,如果一个人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签署担保合同,这个合同有效吗?"
电话那头传来李律师沉稳的声音:"要看具体情况。沈总,您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挂断电话,出租车已经驶上高架。
窗外的上海,繁华依旧。
01
出租车停在世纪大道的一栋写字楼下,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堂。
"沈总。"前台小姑娘看见我,眼睛一亮,"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笑了笑:"来处理点事。"
电梯一路上升到三十二层。门打开,是一片开放式办公区。玻璃门上,四个镀金大字——"清源投资"。
这是我三年前创立的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实际掌控资产超过十个亿。
秘书张薇迎上来,接过我的行李箱:"沈总,您怎么拖着箱子来了?"
"搬家了。"我说,"最近暂时住公司吧,你帮我在休息室铺张床。"
张薇愣了愣,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走进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浦东的天际线。我站在窗前,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喂,清清?"妈妈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嘈杂,应该是在牌桌上。
"妈,我从外婆家搬出来了。"
"啊?怎么突然搬了?"妈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姨妈赶你走的?"
"不是,我自己要走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妈妈叹气,"外婆的遗产给了你姨妈,你就更应该留在那里,守着点啊。那房子将来说不定有你一份呢。"
我没说话。
"算了,你愿意搬就搬吧。"妈妈那边传来打麻将的声音,"正好你爸最近又输了钱,你给家里打十万块钱过来。"
"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靠在老板椅上,闭上眼睛。
妈妈叫苏婉,今年五十二岁,年轻时是个美人,嫁给我爸沈建国后就辞了工作在家做全职太太。我爸在一家国企上班,工资不高不低,但有个爱好——赌博。
这些年,家里但凡有点积蓄,都被我爸输光了。妈妈也逐渐自暴自弃,成天打麻将消磨时光。
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从小成绩优秀,大学考上了复旦金融系。毕业后进了一家外资投行,做了三年分析师。
二十八岁那年,我辞职创业。
父母当时骂我疯了,放着年薪五十万的工作不要,跑去做什么投资。
但我有自己的打算。
我拿着工作三年攒下的一百万,加上向外婆借的两百万,注册了清源投资。
头两年,赔得一塌糊涂。我投资的三个项目,两个失败,一个勉强保本。
外婆那时候身体还好,知道我亏钱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又给了我三百万。
"清清,外婆相信你。"她说。
第三年,我抓住了一个机会。
一家做人工智能的初创公司,创始人是我在投行时认识的技术大牛。他的团队研发出了一套图像识别算法,精准度远超市面上的产品。
我用剩下的所有资金,投了他们天使轮。
一年后,那家公司被腾讯以十亿估值收购。我作为早期投资人,拿到了两个亿的回报。
那时候,我才三十岁。
有了这笔钱,我开始布局。投资了七家有潜力的初创企业,控股了三家,参股了四家。
其中一家,就是星辉集团。
准确说,是星辉集团的母公司——星辉控股。
两年前,周建明的星辉集团资金链断裂,到处借钱。我通过一家代持公司,悄悄买下了星辉控股51%的股权。
周建明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拼命经营的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我。
而他所谓的"借款三千万",实际上是我以星辉控股名义放给他的过桥资金。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内归还,否则追加20%的违约金。
现在,已经过了五个月。
敲门声响起。
"进。"
张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沈总,星辉集团那边又来电话了,周建明说想见您一面。"
"不见。"我说,"告诉他,要还钱就走正常流程,要打官司随时奉陪。"
张薇犹豫了一下:"沈总,周建明说...他知道您和罗老太太的关系。"
我抬起头。
"他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要去找您的大姨,把您投资星辉的事情告诉她。"
我冷笑一声:"让他去。"
张薇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
"沈总,恕我直言。"张薇说,"周建明是您大姨父,这件事闹大了,对您的家庭关系不太好吧?"
"家庭关系?"我重复这四个字,"那要看他们把我当不当家人了。"
张薇不再说话,放下文件转身离开。
我打开文件,是星辉集团的最新财报。
资产负债率85%,现金流几乎断裂,如果下个月拿不出三千万,公司就要破产重组。
周建明这些年,把外婆给他的启动资金挥霍得差不多了。前两年投资了一个房地产项目,结果遇上调控,资金全砸在地里。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房地产项目的实际控制人,也是我。
我让我的人故意把项目拖住,不让他回笼资金,就是要看他能撑多久。
现在看来,快撑不住了。
手机震动,是大姨打来的电话。
我犹豫了几秒,接通了。
"清清!"大姨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在哪里?能不能回来一趟?"
"有事吗?"
"你姨父...你姨父出事了!"大姨的声音发抖,"他的公司要破产了,银行在追债,现在家里来了好多人!"
我靠在椅子上,语气平静:"那是姨父的公司,和我有什么关系?"
"清清,我知道外婆的遗产分配不公平。"大姨说,"但你姨父真的走投无路了,你能不能借我们一点钱?就三千万,我们很快就还!"
三千万。
真是巧啊。
"姨妈,我也不是很有钱。"我说,"投行的工作,一年也就几十万。"
"你不是自己开公司吗?"
"小公司,勉强维持。"我说,"而且我还欠着银行的贷款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清清,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大姨的声音软下来,"外婆的遗产分配,确实是我不对。这样吧,我给你两百万,你先借我们三千万应应急,好不好?"
两百万换三千万。
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对不起姨妈,我真的没有。"我说,"要不您去找表哥?他不是开着保时捷吗?那车少说也值两百万吧。"
"俊俊那车是租的!"大姨急了,"清清,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们可是一家人!"
"姨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我挂断电话,打开微信,看见家族群里已经炸了。
表哥周俊发了一条消息:"谁有钱能借我爸点?三千万,一个月就还!"
表姐周婷回复:"哥,我哪有那么多钱?我老公公司最近也不景气。"
姨妈的妹妹,我叫她小姨的人发消息:"建明到底怎么了?不是说公司经营得挺好的吗?"
大姨在群里发语音,声音里带着哭腔:"都别问了,反正现在就是需要钱,谁能帮忙就帮一把!"
我看着这些消息,没有回复。
退出微信,我打开电脑,登录清源投资的管理后台。
屏幕上,是我掌控的所有资产:
清源投资,估值12亿;
星辉控股,持股51%,估值3.2亿;
另外五家参股公司,估值共计6亿;
现金及理财,2.1亿。
总资产,23.3亿。
我今年三十一岁。
三十一岁的亿万富翁。
可是在大姨眼里,我只是一个拿着死工资的打工人,最多就是开了个不值钱的小公司。
张薇敲门进来:"沈总,您的休息室收拾好了,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我关掉电脑,"对了,帮我订个酒店,最近就住酒店吧。"
"好的。"张薇顿了顿,"沈总,星辉集团那边...真的不管了吗?"
"管什么?"我说,"让他们按合同办事。"
张薇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浦东的夜景开始亮起来,东方明珠塔的灯光璀璨夺目。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建明直接打来的。
"沈清!"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到底知道什么?!"
"姨父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装作听不懂。
"别装了!"周建明吼道,"你是不是知道星辉控股的事?!"
我笑了:"姨父,我一个打工的,怎么会知道您公司的事?"
"那你为什么问起星辉的股权文件?!"
"随口问问而已。"我说,"姨父这么激动做什么?"
周建明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半晌才说:"沈清,我警告你,有些事你最好别乱说。"
"我能乱说什么?"我反问,"姨父是心里有鬼吧?"
"你...!"
我挂断电话,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我给律师李明发了条微信:"李律师,星辉集团那三千万的催收函,周一就发出去。"
李明秒回:"好的沈总。要不要同时冻结周建明的个人账户?"
我想了想:"暂时不用,先给他点压力,看他怎么反应。"
"明白。"
我收起手机,拿起包准备离开公司。
电梯里,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一岁的我,穿着一身黑色套装,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妈妈说我这些年越来越冷,不像个女孩子。
可能吧。
在商场上拼了这么多年,不冷一点,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地下车库,开着我的那辆低调的黑色凯美瑞离开了。
路上,我想起了八年前的事。
那年我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
外婆生了一场大病,医生说需要人24小时照顾。
大姨当时说她公司忙,走不开。表哥表姐也说有各种理由。
最后,是我辞掉了已经拿到offer的工作,搬到外婆家照顾她。
那时候,外婆拉着我的手说:"清清,外婆对不起你。"
我说:"外婆说什么呢,我是您外孙女,照顾您是应该的。"
外婆流着泪说:"清清,你是个好孩子。"
现在想来,外婆当时的眼神,和她去世前的眼神,一模一样。
都是愧疚。
我把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拖着行李箱办理入住。
前台小姐看着我的行李箱,客气地问:"女士,您要住多久?"
"不确定。"我说,"先开一周吧。"
房间在二十三层,是个豪华套房。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觉得很累。
手机又震动了。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清清,你姨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姨父公司出了问题,你真的没钱帮忙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许久才回复:"没有。"
"唉,那没办法了。"妈妈说,"对了,你说给家里打的十万块,什么时候能到账?"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银行,给妈妈转了十万。
然后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外婆最后的样子。
"清清,外婆对不起你。"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是因为把遗产都给了大姨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02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自然醒。
拉开窗帘,上海的阳光洒进房间。我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然后洗漱,换上休闲装,准备出门吃早餐。
刚走到酒店大堂,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表哥周俊。
他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看见我立刻站起来:"表妹!终于找到你了!"
我停下脚步:"表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问了你公司的人。"周俊快步走过来,"表妹,我爸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那你能不能帮帮忙?"周俊的态度很诚恳,"就借三千万,一个月,不,两周,两周就还!"
我看着他,这个从小到大都对我颐指气使的表哥,此刻竟然露出了恳求的表情。
"表哥,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我说。
"怎么可能?"周俊急了,"你不是开投资公司的吗?投资公司不就是有钱才开得起来的?"
"投资公司的钱都投出去了,不是现金。"我说,"而且我也要还投资人的钱,不能随便动。"
"那你去借!"周俊说,"你去找银行借,或者找你那些有钱的朋友借!"
"抱歉,做不到。"
周俊脸色变了:"沈清,我爸要是破产了,你妈也不好过!你别忘了,你妈和我妈是亲姐妹!"
"那也要看这个姐姐把妹妹当回事没有。"我淡淡地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说完,绕过他往门口走。
周俊在身后喊:"沈清!你会后悔的!"
我没理他,走出酒店,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外滩。"
坐在车上,我打开手机,看见家族群里又炸了。
大姨发了一条长语音,大意是说周建明的公司遇到了困难,希望亲戚们能帮忙凑点钱。
小姨回复:"姐,我们家也不宽裕,最多能借十万。"
其他几个亲戚也纷纷表示爱莫能助,或者只能借几万块钱。
表哥在群里发消息:"你们都是看我爸倒霉!等着,等我爸起来了,你们一个都别想得好处!"
这话一出,群里更安静了。
我退出微信,打开工作邮箱,看见李律师发来的邮件。
"沈总,催收函已准备好,周一上午九点会由律师事务所正式寄出。同时我们已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一旦周建明不还款,可立即冻结其名下所有资产。"
我回复:"收到,按计划进行。"
出租车在外滩停下,我下车,沿着江边慢慢走。
周六的外滩人很多,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情侣们依偎在一起看江景。
我走到和平饭店门口,突然想起外婆曾经说过的话。
"清清,外婆年轻的时候,最喜欢来外滩。"她说,"那时候你外公还在,我们俩经常周末来这里散步。"
外公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从没见过他。只知道他曾经是个生意人,给外婆留下了不少家产。
外婆一生没有再婚,独自抚养大姨和我妈两个女儿。
妈妈说,外婆其实更疼大姨,因为大姨从小就乖巧懂事,学习好,长得也漂亮。
而妈妈从小就调皮捣蛋,成绩一般,高中毕业就急着嫁人。
所以外婆给大姨买了房子,供她上大学,帮她找工作。
而妈妈,只在结婚的时候得到了十万块钱的嫁妆。
我从小就知道,外婆偏心。
但我没想到,偏心到这个地步。
两亿遗产,一分不给我和妈妈。
我站在江边,看着浦东的高楼大厦,突然笑了。
如果外婆知道,她一直看不上的外孙女,现在身家二十多亿,会是什么表情?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对方是个男声:"请问是沈清女士吗?"
"我是。"
"沈女士您好,我是星辉集团的财务总监吴刚。"对方说,"我想和您谈一下关于星辉控股的事情。"
我心里一动:"吴总监,我们见过吗?"
"没有,但是我知道您。"吴刚说,"我知道您是星辉控股的实际控制人。"
我没说话。
"沈女士,周建明现在的处境您应该清楚。"吴刚说,"如果他破产,星辉集团也保不住。您作为控股股东,也会受损失。"
"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您能不能给周建明一个机会?"吴刚说,"比如延长还款期限,或者降低利息?"
"这是周建明让你来说的?"
"不是,是我自己的意思。"吴刚说,"我在星辉工作了十年,不想看着公司倒闭。"
我沉默了几秒:"吴总监,商业就是商业,不能因为感情就破坏规则。"
"我理解。"吴刚叹气,"那如果周建明真的还不上钱,您打算怎么处理星辉集团?"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说,"放心,我不会让公司倒闭的,但前提是周建明要出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吴刚最后说,"谢谢沈女士的坦诚。"
挂断电话,我继续沿着江边走。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姨。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套装,头发有些凌乱,正站在江边打电话。
"对,是我...我想问一下,我能用房子抵押贷款吗?...什么?只能贷一千万?...好,好,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扶着栏杆站了很久。
我走过去:"姨妈。"
大姨转过身,看见是我,眼睛一亮:"清清!你怎么在这里?"
"出来散步。"我说,"姨妈这是在借钱?"
大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是啊,你姨父公司的事...清清,你真的不能帮忙吗?"
"真的不能。"
大姨看着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清清,你是不是在怪外婆?"
我没说话。
"我知道外婆的遗嘱分配不公平。"大姨说,"但是清清,外婆也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
"这个...以后你就知道了。"大姨看着江面,"清清,外婆其实很爱你,只是她有些事情不方便说。"
我冷笑:"爱我?把两亿遗产全给了您,这就是爱我?"
"清清!"大姨急了,"你不要这么想!外婆..."
"外婆怎么样?"我打断她,"外婆是觉得我妈不如您,所以连我也看不上,对吧?"
"不是的!"大姨着急地说,"清清,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我转身要走。
"等等!"大姨拉住我,"清清,我求你了,先借我三千万,我保证一个月就还!如果还不上,我把外婆留给我的房子给你!"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姨妈,您刚才不是在找银行抵押房子吗?为什么不抵押?"
"因为...因为手续麻烦,时间来不及。"大姨说,"而且银行只能贷一千万,不够。"
我看着她慌张的表情,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姨妈,外婆留给您的房子,产权证拿到了吗?"
大姨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我是说,产权过户了吗?"我盯着她的眼睛。
大姨的脸色越来越白:"这个...还在办理..."
"还在办理?"我笑了,"外婆去世三天了,遗嘱都宣读了,产权怎么还没过户?"
"这个...手续需要时间..."大姨结结巴巴。
我明白了。
外婆的遗嘱里,肯定有什么限制条件。
"姨妈,外婆的完整遗嘱,您能给我看看吗?"
"为什么要看?"大姨警惕地问。
"我就是好奇。"我说,"反正遗产也不是我的,看看也无妨吧?"
大姨犹豫了很久,最终摇摇头:"这个不行,律师说遗嘱内容要保密。"
"对谁保密?"
"对...对所有人。"大姨说完,像是逃跑一样快步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有问题。
外婆的遗嘱,肯定有问题。
我拿出手机,给李律师发了条微信:"李律师,能帮我查一下罗老太太的遗嘱内容吗?"
李律师很快回复:"沈总,遗嘱内容是保密的,除非您是利益相关方,否则无法查阅。"
"我是继承人之一,算利益相关方吗?"
"您继承了多少?"
"十万。"
"那您有权查阅遗嘱。"李律师说,"不过需要走法律程序,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尽快。"
我收起手机,看着江对面的浦东。
外婆,您到底在遗嘱里写了什么?
03
周一上午九点,我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李律师的消息。
九点半,秘书张薇敲门进来:"沈总,星辉集团的催收函已经送达,周建明亲自签收了。"
"他什么反应?"
"据说当场就砸了东西。"张薇说,"还扬言要去找您。"
我点点头:"知道了,他如果来公司,就说我不在。"
张薇走后,我打开电脑,查看星辉集团的实时情况。
财务总监吴刚发来邮件:"沈总,周建明收到催收函后情绪很激动,扬言要公开您和星辉的关系。我建议您做好准备。"
我回复:"让他公开,我倒想看看他怎么解释这几年星辉的财务漏洞。"
发完邮件,我靠在椅子上,想起了两年前买下星辉控股的事。
那时候,周建明的星辉集团表面上风光,实际上资金链已经濒临断裂。他投资的那个房地产项目,被套牢了三个亿。
他到处借钱,但没人敢借给他。
就在这时,一家名叫"远洋资本"的投资公司找到他,愿意以三千万的价格,买下星辉集团母公司——星辉控股51%的股权。
周建明当时急需资金,又觉得这个"远洋资本"来历不明,应该不会干涉公司经营,就同意了。
他不知道的是,"远洋资本"是我设立的代持公司,法人是我的大学同学,实际控制人是我。
拿到控股权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周建明挪用的公司资金全部锁死,让他无法继续用公司的钱去填房地产项目的窟窿。
第二件事,就是以"远洋资本"的名义,借给他三千万过桥资金,但利息高达年化20%,而且合同约定三个月内必须归还。
周建明当时已经走投无路,只能签了这个不平等合同。
现在,五个月过去了,他不但没还钱,连利息都没付过一分。
按照合同,他现在欠我的钱已经涨到了三千六百万。
手机响了,是李律师打来的。
"沈总,罗老太太的遗嘱我查到了。"李律师说,"但是有个情况您需要知道。"
"什么情况?"
"遗嘱里有个附加条款。"李律师说,"罗老太太的房产和存款,虽然名义上全部留给了周慧珍,但是有个前提条件。"
我心跳加快:"什么条件?"
"条款是这样写的:"李律师念道,"'本人名下所有财产由长女周慧珍继承,但周慧珍需保证:在继承财产后的一年内,不得将财产用于偿还其配偶周建明的任何债务。如违反此条款,则财产由次女苏婉及其女儿沈清平分。'"
我愣住了。
"也就是说,"李律师继续解释,"如果周慧珍用外婆的遗产帮周建明还债,她就会失去继承权,这两亿遗产将由您和您母亲平分。"
我靠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所以,外婆不是不爱我。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我。
保护我不被大姨和大姨父算计。
"沈总?沈总您还在吗?"李律师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在。"我缓过神来,"李律师,这个条款,大姨知道吗?"
"应该知道,因为遗嘱宣读的时候,律师会念完整内容。"
"那周建明呢?"
"这个不清楚,要看周慧珍有没有告诉他。"
我挂断电话,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难怪大姨不肯把完整遗嘱给我看。
难怪她到处借钱,却不肯用外婆的遗产。
难怪她那么着急要我借钱给她。
因为她一旦用了外婆的遗产,就会触发条款,两亿财产就会归我和妈妈。
可是如果不用外婆的遗产,周建明的公司就要破产。
大姨现在,进退两难。
我拿起手机,打开家族群,看见大姨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建明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感谢大家的关心。"
我盯着这条消息,冷笑了一声。
解决了?怎么可能解决了?
我给张薇打电话:"帮我查一下,周建明今天有没有还款记录。"
五分钟后,张薇回复:"没有,账户没有任何入账。"
果然在撒谎。
我正想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周建明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慌张的张薇。
"沈总,我拦不住他..."张薇说。
"没事,你出去吧。"我说。
张薇看了看周建明,犹豫着离开了办公室。
周建明走到我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清,你到底想干什么?"
"姨父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我什么都没干啊。"
"少装蒜!"周建明吼道,"远洋资本是不是你的公司?!"
我笑了:"姨父怎么会这么想?"
"我查过了!"周建明说,"远洋资本的法人代表叫林思,是你的大学同学!这笔三千万的借款,就是你借给我的!"
"哦?姨父查得很仔细嘛。"我说,"那又怎么样?"
"你...!"周建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姨父,商业就是商业。"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您签合同的时候,没看清楚吗?"
"我当时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也要还钱。"我说,"姨父,您欠我三千六百万,什么时候还?"
周建明盯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狠毒:"沈清,你是我的侄女,你就这么逼我?"
"侄女?"我笑了,"姨父把我当过侄女吗?"
"你什么意思?"
"我照顾外婆八年,您来看过几次?"我一字一句地说,"外婆最后那几个月,病得起不了床,您来过吗?"
周建明语塞。
"外婆去世的时候,您在哪里?"我继续问,"在老洋房里翻箱倒柜,找您想要的文件,对吧?"
"我...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我打断他,"因为您想找到星辉控股的股权文件,想确认是谁买走了您的公司,对吗?"
周建明的脸色白了。
"姨父,实话告诉您吧。"我说,"星辉控股51%的股权,在我手上。您现在经营的星辉集团,实际控制人是我。"
"你...你..."周建明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所以,您欠我三千六百万,什么时候还?"我问。
周建明突然笑了,笑得很阴冷:"好,很好。沈清,你够狠。"
"谢谢夸奖。"
"不过,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周建明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你姨妈,告诉你妈,告诉所有人,你就是那个逼死我公司的人?"
"随便。"我说,"反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就不怕你妈知道后,和你断绝关系?"
我沉默了几秒:"姨父,您试试看。"
周建明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重重地关上,我靠在办公桌上,手心全是汗。
张薇敲门进来:"沈总,您没事吧?"
"没事。"我说,"帮我倒杯水。"
喝完水,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喂,清清?"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妈,您知道外婆遗嘱的附加条款吗?"
"什么附加条款?"
我把李律师告诉我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
"我不知道。"妈妈的声音有些颤抖,"妈...妈居然给我们留了这么一手?"
"您当时没参加遗嘱宣读吗?"
"参加了,但是律师念到那个条款的时候,我...我没听懂。"妈妈说,"我以为就是普通的遗嘱条款,没在意。"
我叹了口气:"妈,这件事您先别声张,我怕姨妈那边..."
"我知道。"妈妈说,"清清,你说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为了保护我们吧。"我说,"外婆知道大姨父的为人,不想让遗产被他挥霍掉。"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把遗产给我们?"
"可能...她也要考虑大姨的感受吧。"我说,"毕竟大姨是她从小宠到大的女儿。"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心情复杂。
外婆,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手机又响了,是大姨打来的。
"清清,你表哥说你在外滩遇到我了?"大姨的声音很紧张。
"是啊。"
"你...你有没有和别人说什么?"
"说什么?"
"就是...外婆的遗嘱。"大姨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我说,"姨妈不让看,我怎么会知道内容呢?"
大姨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姨妈,"我话锋一转,"我挺好奇的,外婆的遗嘱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条款?"
"没有!"大姨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谁说有特殊条款?没有的事!"
"哦,那可能是我想多了。"我说,"对了姨妈,姨父的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都解决了。"大姨说完,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姨妈,您在骗人。
姨父的事情根本没解决,您只是在拖延时间。
您在等什么呢?
等一年期限过去,遗嘱条款失效,您就可以放心地用外婆的遗产帮姨父还债?
可是,姨父的公司能撑一年吗?
我打开电脑,给财务总监吴刚发了封邮件:
"吴总监,星辉集团目前的现金流还能支撑多久?"
吴刚很快回复:"最多两个月,如果拿不到新的融资,公司就要破产重组。"
两个月。
我靠在椅子上,开始计算。
如果星辉集团破产,周建明会变成老赖,他名下的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
大姨虽然继承了外婆的遗产,但按照条款,她一分钱都不能用来帮周建明。
那么,周建明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其他人借钱。
可是他已经欠了一屁股债,谁还敢借给他?
除非...
我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可能。
除非大姨瞒着外婆的遗嘱条款,用遗产帮周建明还债!
如果她这么做,就会触发条款,遗产归我和妈妈。
可是大姨会冒这个险吗?
我拿起手机,给李律师发了条微信:"李律师,如果继承人违反了遗嘱条款,剩余继承人多久可以主张权利?"
李律师回复:"根据法律规定,可以立即主张,但需要提供证据证明违约行为。"
"如果继承人隐瞒违约行为呢?"
"那就需要其他途径发现。比如查银行流水,查财产转移记录等。"
我想了想,又问:"如果我现在就申请查大姨的银行流水,法院会批准吗?"
"需要有合理理由。"李律师说,"沈总,您怀疑周慧珍会违反遗嘱条款?"
"不确定,但我要做好准备。"
李律师发来一个文件:"这是申请财产监督的法律文书,您可以以遗嘱受益人的身份,申请法院监督周慧珍的财产使用情况。"
我下载了文件,仔细阅读。
如果申请通过,法院会冻结外婆遗产的使用,任何转移都需要法院批准。
这样一来,大姨就彻底没办法用遗产帮周建明了。
可是,我真的要这么做吗?
她毕竟是我姨妈,是妈妈的亲姐姐。
我盯着文件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关掉了电脑。
算了,先等等看。
也许,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一步。
也许,大姨会遵守外婆的遗嘱。
也许...
手机突然响了,是张薇打来的。
"沈总,出事了!"张薇的声音很急,"周建明在他的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说您是星辉控股的实际控制人,说您故意坑他!"
我心里一沉:"转发给我。"
很快,张薇把截图发了过来。
周建明的朋友圈写着:
"各位朋友,我周建明经商二十年,今天终于看清了一个人。我的外甥女沈清,表面上是个投资公司的小老板,实际上是星辉控股的幕后老板。她用卑鄙的手段,骗走了我公司51%的股权,现在还逼我还三千万高利贷!这就是我疼了二十年的侄女!"
下面配了一张我和"远洋资本"的关联图,还有借款合同的照片。
我看着这条朋友圈,手指慢慢收紧。
周建明,你想鱼死网破,是吗?
好,那就来吧。
04
周建明的朋友圈很快发酵了。
先是家族群里炸开了锅。
表哥周俊首先发言:"我就说表妹不对劲!原来她早就盯上我爸的公司了!"
表姐周婷也说:"清清,这是真的吗?你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姨父?"
小姨发了好几个问号,然后说:"清清,到底怎么回事?你给大家解释一下。"
其他七大姑八大姨也纷纷冒泡,语气里都是质疑和责怪。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条都没有回。
妈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清清,你姨父发的那些是真的吗?"
"妈,您先别急。"我说,"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
"那是怎样?"妈妈说,"你姨父说你骗了他的公司,还借给他高利贷!"
"妈,那不是高利贷,是正常的商业借款。"我解释,"而且我没有骗他,是他自己签的合同。"
"可是你为什么要买他的公司?你不是姨父吗?"
"妈!"我提高了音量,"他是我姨父没错,但他做生意失败了,我用正常的商业手段买下他的公司,有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清清,你..."妈妈的声音变得陌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脏。
"妈,我没有冷血。"我说,"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妈妈笑了,笑声里全是讽刺,"把自己的姨父逼得走投无路,这就是你说的正确的事?"
"妈..."
"别叫我妈!"妈妈突然吼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就是个白眼狼!"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白眼狼。
这是我妈对我的评价。
我照顾外婆八年,每个月给家里打钱,父母有困难我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可是现在,我成了白眼狼。
因为我碰了周建明的利益。
因为我不愿意拿自己的钱,去填他那个无底洞。
张薇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说:"沈总,外面有很多记者,说要采访您。"
"不见。"我说,"让保安把他们拦住。"
"好的。"张薇欲言又止,"沈总,网上现在...情况不太好。"
我打开电脑,搜索自己的名字。
微博热搜第三:女富豪坑骗姨父
点进去,全是骂我的评论。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为富不仁!"
"自己的姨父都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建议有关部门查一查她的公司,肯定有问题!"
还有人扒出了我的照片,公司地址,甚至我住的酒店。
我关掉网页,深吸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是大姨打来的。
"清清!"大姨的声音很激动,"你看到建明发的朋友圈了吗?"
"看到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大姨吼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姨妈,我没有骗您。"我说,"是姨父自己经营不善,我只是正常收购了他的公司。"
"正常?!"大姨笑了,"你管这叫正常?你趁人之危,用三千万买走价值三亿的公司,这叫正常?"
"姨妈,当时星辉控股已经资不抵债了。"我说,"我买下来,还救了它一命。"
"你还有理了!"大姨说,"沈清,我真是看错你了!我还以为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原来你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又是狼。
"姨妈,如果您只是想骂我,那我挂了。"
"等等!"大姨说,"你把星辉控股的股权还给建明!现在就还!"
"不可能。"我说,"那是我花钱买的。"
"那你把建明欠你的钱一笔勾销!就当是看在我和你妈的面子上!"
"也不可能。"我说,"商业就是商业,不能讲情面。"
"沈清!"大姨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你真要把我们逼死吗?!"
"姨妈,是您和姨父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的。"我说,"如果姨父当初好好经营公司,不乱投资,会有今天吗?"
"你...你...!"大姨说不出话来。
"还有,姨妈。"我说,"外婆遗嘱的附加条款,您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您要是用外婆的遗产帮姨父还债,那两亿就归我和我妈了。"我提醒她,"您可要想清楚。"
"沈清..."大姨的声音变得低沉,"你连这个都算计好了?"
"不是算计,是外婆早就给您设好的规矩。"我说,"您要么遵守,要么违约。"
"所以你就等着我违约,然后拿走外婆的遗产?"
"我没有这么想。"我说,"但是如果您违约了,我也不会客气。"
大姨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沈清,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笑了,"姨妈,当初外婆宣读遗嘱的时候,您可没把我当一家人。"
"那是妈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大姨哭着说,"我当时也很惊讶,我不知道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您知道附加条款为什么存在吗?"我问。
大姨不说话了。
"外婆不是偏心您,她是在保护我。"我说,"她知道姨父是什么样的人,所以用这个条款,防止您被姨父拖下水。"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姨妈自己心里清楚。"我说,"好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等等!沈清!"大姨喊道,"你真的要看着建明的公司破产吗?真的要看着我们家破人亡吗?"
我沉默了几秒:"姨妈,这个结果不是我造成的,是您和姨父自己选择的。"
我挂断电话,关掉了手机。
站在落地窗前,我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突然觉得很累。
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明白,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敲门声响起。
"进。"
张薇推门进来:"沈总,有个叫吴刚的人想见您,说是星辉集团的财务总监。"
我想了想:"让他进来。"
吴刚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憔悴。
"沈总。"他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周建明今天的做法,我代表星辉集团向您道歉。"
"不用道歉。"我说,"他做的事,和公司无关。"
"但是现在舆论对您很不利。"吴刚说,"我想问一下,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按合同办事。"我说,"他欠钱,就要还钱。"
吴刚点点头:"我理解。不过沈总,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星辉集团现在的情况您也清楚,如果周建明破产,公司也保不住。"吴刚说,"但是如果您能接管公司,重新整顿,还是有救的。"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周建明彻底出局,由您来经营星辉集团。"吴刚说,"我可以配合您,把公司的财务问题都整理出来,该追的债追回来,该裁的人裁掉,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在星辉待了十年,不想看着它倒闭。"吴刚说,"而且说实话,周建明这个人,不适合经营企业。这些年要不是我和其他几个老员工撑着,公司早就垮了。"
我想了想:"给我一份详细的公司报告,包括财务状况,人员架构,还有所有的债务关系。"
"好的。"吴刚站起来,"沈总,我三天内给您。"
吴刚走后,我打开手机,发现错过了三十几个电话。
有妈妈打来的,有大姨打来的,还有一些记者和陌生号码。
我翻到最下面,看见一个特别的未接来电。
是外婆生前的律师,王律师打来的。
我回拨过去。
"沈小姐,我是王律师。"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和,"罗老太太生前,给您留了一封信,她让我在您和周慧珍产生矛盾的时候,交给您。"
我愣住了:"什么信?"
"一封亲笔信。"王律师说,"您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我办公室拿。"
"我现在就过去。"
半小时后,我坐在王律师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是外婆熟悉的字迹:清清亲启。
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清清: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外婆应该已经不在了。
外婆知道,遗嘱的内容会让你伤心,会让你觉得外婆偏心,不爱你。
但是清清,外婆要告诉你真相。
你大姨父周建明,不是个好人。
二十年前,他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是我拿出所有积蓄,帮他还清了债务,还给了他一百万启动资金。
我当时就跟你大姨说,这个男人不能嫁,但她不听,非要嫁给他。
这些年,周建明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但我知道,他只是看重我的钱。
他的公司这几年问题很大,我让人查过,他挪用公司资金,在外面乱投资,还养着小三。
你大姨知道这些事,但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知道,如果我把遗产留给你和你妈,你大姨肯定会来找你们借钱,帮周建明还债。
到时候,你们母女俩又会重蹈她的覆辙。
所以我设了这个局。
名义上把遗产留给你大姨,但加了条款,让她不能用来帮周建明。
这样一来,她保住了面子,周建明也拿不到钱。
如果她真的敢违反条款,那这两亿就归你和你妈。
清清,外婆不是不爱你,外婆是太爱你了。
外婆知道你有能力,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外婆这么做,是希望你不要被你大姨一家拖累,不要被那些烂事纠缠。
好好生活,别回头。
外婆永远爱你。"
看完信,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外婆...
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您为什么要让我误会您?
我拿着信,在王律师的办公室里哭了很久。
走出律师事务所,已经是傍晚。
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觉得心里的重担轻了一些。
至少,我现在知道了。
外婆是爱我的。
她只是用了一种特殊的方式,保护我。
我拿出手机,打开家族群。
群里还在讨论我的事,各种难听的话都有。
我没有辩解,只是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外婆的遗嘱里有附加条款,大姨不能用遗产帮姨父还债,否则遗产归我和我妈。这是外婆的意思,不是我的。如果大姨违反了条款,我会依法主张权利。就这样。"
发完,我退出了家族群。
然后,我拨通了公司财务的电话:
"小刘,帮我准备一份法律文书,申请监督周慧珍的遗产使用情况。明天就递交给法院。"
05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律师团队,去了法院。
申请财产监督的手续比我想象的顺利。法官看了外婆的遗嘱和附加条款,又看了我作为受益人的身份证明,当场就批准了。
"沈小姐,从现在开始,周慧珍女士继承的所有财产都会被冻结,任何转移都需要法院审批。"法官说,"如果她违反遗嘱条款,您可以立即主张继承权。"
走出法院,我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一步棋,算是落下了。
大姨现在想用外婆的遗产,已经不可能了。
我回到公司,吴刚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
"沈总。"他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星辉集团的详细报告。"
我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星辉集团的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资产负债率85%,欠银行两亿,欠供应商五千万,欠员工工资三百万。
周建明这些年,把公司掏空了。
"这个房地产项目,现在情况怎么样?"我指着文件里的一页。
"烂尾了。"吴刚说,"当初周建明投了三个亿进去,现在地拿不到,楼盖不起来,钱全砸里面了。"
"这个项目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一家叫做'鸿基地产'的公司。"吴刚说,"不过这家公司很神秘,我查不到实际控制人是谁。"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鸿基地产,是我名下的另一家公司。
当初周建明要投资房地产,我就通过鸿基地产,故意设了个局,让他把钱砸进去,然后用调控政策为借口,把项目拖住。
现在,那三个亿还躺在鸿基地产的账上,一分钱都没动。
"吴总监,如果我接手星辉集团,你愿意继续留下来吗?"我问。
"当然。"吴刚说,"不过沈总,您打算怎么处理周建明?"
"让他彻底出局。"我说,"他欠我三千六百万,按照合同,我可以申请拍卖他的股权来抵债。"
吴刚点点头:"那公司的那些债务怎么办?"
"重组。"我说,"该和解的和解,该延期的延期。反正有我在,星辉集团倒不了。"
吴刚看着我,眼里有些敬佩:"沈总,恕我直言,您这盘棋下得很大。"
"不大。"我说,"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吴刚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周建明的公司,很快就会是我的。
大姨的遗产,已经被冻结,她帮不了周建明。
接下来,我只需要等着周建明破产,然后接手星辉集团。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
"清清,你在法院申请冻结你姨的遗产了?"妈妈的声音很冷。
"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妈,这是外婆的意思。"我说,"她不想让大姨用遗产帮姨父还债。"
"但是你姨现在走投无路了!"妈妈说,"你就不能放她一马吗?"
"放她一马,让她继续被姨父拖累?"我问,"妈,您就没想过,为什么外婆要设这个条款吗?"
"我...我不知道!"妈妈说,"反正我只知道,你现在把你姨逼得要死,她刚才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哭了一个小时!"
"妈,大姨是成年人,她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说,"她选择了周建明,就要承担后果。"
"那你就要看着他们家破人亡?"
"妈,我没有让他们家破人亡。"我说,"是周建明自己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沈清!"妈妈突然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姨现在血压都高了,人都快疯了!"
我沉默了几秒:"那也不是我的问题。"
"好,很好。"妈妈说,"沈清,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叫我妈,我也不认你这个女儿!"
"妈..."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手在发抖。
这是我第二次被妈妈断绝关系。
第一次,是因为我碰了周建明的利益。
第二次,是因为我保护了外婆的遗产。
我做错了吗?
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为什么他们都要怪我?
敲门声响起。
"进。"
张薇走进来,脸色不太好:"沈总,出事了。"
"什么事?"
"周建明在公司门口跳楼了。"
我腾地站起来:"什么?!"
"就在十分钟前,他爬上了星辉集团办公楼的楼顶,说要跳楼。"张薇说,"现在消防、警察都来了,楼下围了好多人。"
我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
半小时后,我赶到星辉集团的办公楼下。
楼下已经被警戒线拉起来了,消防队的救生气垫也铺好了。
周建明站在二十层的楼顶,双手张开,看起来随时会跳下来。
"姨父!"我冲到警戒线边上,对着楼顶喊,"你下来!有话好好说!"
周建明看见我,突然笑了:"沈清,你也有今天!"
"姨父,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周建明大笑,"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他转过身,对着楼下的人群喊:"各位!我是星辉集团的董事长周建明!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是我的侄女沈清,用卑鄙的手段夺走了我的公司,还逼我还三千万高利贷!她把我逼上了绝路!"
楼下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录视频,有人在打电话。
我看着楼顶的周建明,突然觉得很讽刺。
这个男人,宁可跳楼作秀,也不肯承认是自己经营不善。
"周先生,您先下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谈。"警察在旁边劝说。
"不谈!"周建明喊道,"除非沈清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问。
"第一,把星辉控股的股权还给我!"
"不可能。"
"第二,免除我欠你的三千万!"
"也不可能。"
"第三,让你大姨可以用外婆的遗产!"
我冷笑:"更不可能。"
周建明盯着我,眼里全是恨意:"沈清,你真要把我逼死吗?"
"姨父,您要是真想死,早就跳了,还用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我说,"您这不是想死,您这是在威胁我。"
周建明愣住了。
"可惜,我不吃威胁这一套。"我说,"姨父,您要跳就跳,反正您欠的债,和我没关系。"
"你...!"周建明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先生,您冷静一点!"警察在旁边说,"您这样做是违法的!"
"我管什么违法不违法!"周建明吼道,"反正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往楼边走了一步,脚已经踩到了边缘。
楼下的人群发出惊呼。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很平静。
如果他真的跳了,我会后悔吗?
可能会吧。
但是,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就在这时,大姨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建明!你给我下来!"
大姨推开人群,冲到警戒线边上。
"建明,你听我说,钱的事我们慢慢想办法,你先下来!"大姨哭着喊。
周建明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慧珍..."他说。
"建明,我求你了,你下来吧。"大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周建明看着大姨,又看了看楼下的我,最后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消防员立刻冲上去,把他拉了下来。
楼下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
我转身,准备离开。
"沈清!"大姨冲过来,一巴掌打在我脸上,"你满意了吗?!"
我捂着脸,看着她。
"你就是要看着我们家破人亡,你才高兴,是不是?!"大姨吼道。
"姨妈,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说,"是您和姨父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放屁!"大姨说,"如果不是你处心积虑设局,建明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设局?"我笑了,"姨妈,当初是姨父自己要卖股权,自己要借钱的,我逼他了吗?"
"你...!"
"还有,外婆的遗嘱条款,是我写的吗?"我说,"那是外婆的意思,她不想让您被姨父拖累!"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您自己心里清楚。"我说,"姨妈,外婆留给您的那封信,您看了吗?"
大姨脸色一变:"什么信?"
"外婆给每个受益人都留了一封信。"我说,"您的那封,应该还在律师那里。您去拿来看看,就知道外婆是怎么想的了。"
大姨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身后传来周建明的喊声:"沈清!这件事没完!我要起诉你!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的真面目!"
我没有回头,打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汽车,我看着后视镜里的那对夫妻,突然觉得很累。
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解决问题?
我开车离开,手机不停地震动。
是各种新闻推送:
"星辉集团董事长跳楼事件始末"
"女富豪逼死姨父?真相到底如何"
"家族恩怨还是商业纠纷?周建明事件引发热议"
我关掉手机,开车回到酒店。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放今天的画面。
周建明站在楼顶,对着我喊:"沈清,你也有今天!"
大姨打我那一巴掌,吼道:"你满意了吗?!"
妈妈说:"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做错了吗?
我只是在保护自己,保护外婆的遗愿。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怪我?
手机突然震动,我睁开眼睛,拿起来看。
是吴刚发来的消息:"沈总,周建明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涉嫌扰乱公共秩序。公司这边我已经稳住了,员工都知道了真相,大家都支持您接管公司。"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是啊,至少还有人理解我。
至少,我做的事情是对的。
我回复:"谢谢,辛苦你了。"
然后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管理后台。
屏幕上,是星辉集团的股权结构图。
周建明,持股49%。
远洋资本(我),持股51%。
只要周建明还不了三千六百万,我就可以申请拍卖他的股权。
到时候,星辉集团就完全是我的了。
我正准备关掉电脑,突然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主题是:"关于星辉集团的真相"。
我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句话:
"沈总,您知道星辉集团的大客户'鸿基地产',实际控制人是谁吗?"
我盯着这句话,心跳突然加快。
谁发的这封邮件?
他为什么知道鸿基地产和我的关系?
我立刻给公司的技术部门打电话:"帮我查一下这个邮箱的IP地址。"
十分钟后,技术部门回复:"沈总,这个邮箱用了多层代理,IP地址查不到。"
我关掉电脑,坐在黑暗里。
有人在调查我。
有人知道了我的秘密。
这个人是谁?
他想干什么?
06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从酒店出门,就接到了张薇的紧急电话。
"沈总!出大事了!"张薇的声音带着惊慌,"星辉集团的账户被冻结了!"
我拿手机的手一紧:"什么?谁冻结的?"
"法院!周建明昨天在警察局供述,说星辉控股的收购存在欺诈,他要求法院重新审查!"张薇说,"现在不只是星辉,连我们清源投资的账户也被司法冻结了!"
我立刻打开手机银行,果然,所有账户都显示"司法冻结"。
"马上联系李律师,我现在就过去!"
我匆忙换好衣服冲出酒店,在出租车上给李律师打电话。
"沈总,我正要找您。"李律师的声音很凝重,"周建明提交了一份证据材料,里面有远洋资本收购星辉控股时的内部邮件,证明您当时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涉嫌合同欺诈。"
"那些邮件是从哪里来的?"
"这才是问题。"李律师说,"那些邮件应该只存在我们公司的内部服务器里,现在流出去了,说明..."
"说明有内鬼。"我冷冷地说。
到了公司,我直接召集了核心管理层会议。
财务总监、法务部经理、人事总监,还有技术部负责人,全都到齐了。
"各位,公司出了内鬼。"我开门见山,"有人把我们收购星辉控股的内部邮件泄露给了周建明。这个人,就在我们当中。"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我环视众人,"现在主动站出来,我可以让你体面地离开。如果等我查出来,后果自负。"
没有人说话。
技术部负责人举手:"沈总,我可以查服务器的登录记录,看看是谁下载了那些邮件。"
"去查,一个小时内给我结果。"
会议还没结束,大门突然被推开。
周建明带着几个律师和警察走了进来。
"沈清,你被起诉了。"周建明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把一份起诉书拍在桌上,"合同欺诈罪,够你喝一壶的。"
"姨父,您这是非法闯入私人公司。"我平静地说,"保安,把他们请出去。"
"等等。"领头的警察说,"沈女士,我们接到报案,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看着警察出示的证件,站起身:"可以。不过我需要律师陪同。"
"当然。"
警察局的审讯室里,我坐在冷冰冰的椅子上,对面是两个刑警。
"沈清女士,你认识远洋资本的法人代表林思吗?"
"认识,她是我的大学同学。"
"远洋资本收购星辉控股的时候,你是幕后操作人吗?"
"我是投资人之一。"
"但是你隐瞒了自己和周建明的亲属关系,这是事实吗?"
我沉默了几秒:"法律规定,商业交易必须披露亲属关系吗?"
"如果涉及利益冲突,需要披露。"
"那请问,我作为投资人,和周建明的公司进行商业交易,哪里存在利益冲突?"
刑警对视一眼,继续问:"那笔三千万的借款,利息为什么这么高?"
"因为周建明当时的信用等级很低,风险很大。"我说,"这是正常的风险定价。"
"但是你明知道他是你姨父..."
"正因为我知道他是我姨父,我才更清楚他的信用状况。"我打断他,"警官,我有个问题。您觉得,如果我真的想欺诈他,我会留下那么多证据吗?所有的合同、邮件、转账记录,全都是合法合规的。"
两个刑警又对视一眼。
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最后警察让我回去等通知。
走出警察局,天已经黑了。
李律师在门口等我:"沈总,我刚得到消息,周建明找了一家很厉害的律师事务所,那家事务所专门打经济纠纷官司,胜率很高。"
"他哪来的钱请这么好的律师?"
"据说..."李律师欲言又止,"是你大姨抵押了外婆的房子。"
我愣住了:"她怎么抵押?遗产不是被冻结了吗?"
"她用的是另一种方式。"李律师说,"她把外婆的房子抵押给了一个私人老板,拿到了一千万。"
"私人老板?谁?"
"这个我还在查。"
我上了李律师的车,打开手机,发现家族群里又炸了。
表哥周俊发消息:"我爸今天把沈清告了!大快人心!"
表姐周婷点赞,还配了个鼓掌的表情。
小姨说:"清清这次算是栽了,活该。"
其他亲戚也纷纷跳出来,说我不仁不义,迟早有报应。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家人吗?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沈总,我送您回酒店?"李律师问。
"不,去公司。"
回到公司,已经是晚上九点。
技术部负责人还在加班,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沈总,查出来了!"
"谁?"
"是财务部的小王。"技术部负责人说,"她在三天前,用自己的账号登录了服务器,下载了所有关于星辉收购的邮件。"
"人在哪里?"
"已经辞职了,走之前删掉了所有痕迹,但是我从服务器日志里找到了记录。"
我立刻给人事总监打电话:"把小王的所有个人信息给我,还有她的紧急联系人。"
十分钟后,我拿到了小王的资料。
照片上,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孩,长相清秀,履历普通。
但是有一条信息引起了我的注意:紧急联系人,周婷。
周婷,我表姐。
我盯着这个名字,突然明白了。
小王是表姐安插在我公司的内鬼。
这一切,都是他们计划好的。
我拿起手机,给表姐周婷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喂?"
"是你让小王到我公司应聘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表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婷,别装了。"我说,"小王是你的人,这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
"查清楚又怎么样?"周婷突然笑了,"表妹,你以为你很聪明,但你不知道,我们早就在等你自投罗网了。"
"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爸是偶然发现远洋资本和你的关系的?"周婷说,"是我让小王故意泄露那些邮件的!就是要让我爸有证据起诉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你还问为什么?"周婷的声音变得尖锐,"我们家被你搞得家破人亡,我当然要报复你!沈清,你等着吧,这只是开始!"
她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一阵寒意。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设计好的局。
他们利用我的信任,在我公司安插内鬼,偷走了证据,然后反咬我一口。
我低估了他们的狠毒。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吴刚打来的。
"沈总,不好了!星辉集团的几个大客户今天集体解约,说要跟我们撇清关系!"
"为什么?"
"因为媒体报道了您被起诉的消息,他们担心星辉会倒闭,所以提前解约!"吴刚的声音很焦急,"如果这几个大客户都走了,公司的现金流会立刻断裂!"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他们,告诉他们我会解决。"
"可是沈总,他们要求立刻见到您,否则明天就要走法律程序解约..."
"明天上午十点,我去公司。"
挂断电话,我坐在老板椅上,看着桌上那份起诉书。
周建明的律师很专业,起诉书里列举了七八条我"涉嫌欺诈"的证据:
1. 隐瞒亲属关系
2. 利用信息不对称进行不平等交易
3. 设置高额利息陷阱
4. 故意拖延还款期限
5. 通过代持公司规避法律监管
6. 涉嫌操纵星辉集团经营决策
7. 涉嫌非法获取商业秘密
每一条看起来都很有道理。
但我知道,这些都是歪曲事实。
问题是,法院会怎么判?
我打开电脑,登录清源投资的后台,发现除了被冻结的账户,我还有一笔钱放在海外账户里,大约五千万。
这是我的后手,专门用来应对突发情况。
现在看来,该用上了。
我给李律师发消息:"李律师,如果我输了官司,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李律师很快回复:"最坏的情况,星辉控股的股权会被判定为非法所得,归还给周建明。您还要赔偿他的损失,可能上亿。另外,您个人可能会被判刑,三到五年。"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慢慢收紧。
三到五年。
我今年三十一岁,如果进去三年,出来就是三十四岁。
那时候,我的公司还在吗?我的事业还在吗?
我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我不能输。
我绝对不能输。
深夜十二点,我还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整理证据。
所有的合同,所有的转账记录,所有的邮件往来,我要一条一条地证明,我的每一步操作都是合法的。
凌晨两点,张薇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沈总,您该休息了。"
"放着吧。"我头也不抬地说。
"沈总,您已经连续工作十八个小时了。"张薇说,"身体要紧。"
我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看着她:"张薇,你觉得我会输吗?"
张薇愣了愣,然后坚定地说:"不会。因为您是对的。"
"可是有时候,对的人不一定会赢。"我苦笑。
"但是沈总,我相信您。"张薇说,"我在公司三年了,我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您从来不做违法的事,也从来不会坑害别人。周建明的公司是他自己经营不善,不能怪您。"
我看着张薇真诚的眼神,心里突然温暖了一些。
"谢谢你。"我说。
张薇笑了笑,转身离开。
我端起咖啡,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城市已经安静了,只有零星的车灯在闪烁。
我想起了外婆的那封信。
"清清,外婆不是不爱你,外婆是太爱你了。好好生活,别回头。"
外婆,我没有回头。
但是他们不放过我。
他们要把我拖进泥潭,要毁掉我的一切。
我该怎么办?
手机突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总,想知道周建明的更多秘密吗?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
我皱眉,这个号码我从来没见过,哪来的老地方?
我回复:"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消息:"一个想帮你的人。不来的话,你就等着输官司吧。"
我盯着这条短信,犹豫了很久。
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圈套?
但是现在,我还有选择吗?
我回复:"在哪里?"
对方发来一个地址:外滩和平饭店,咖啡厅。
外滩和平饭店。
那是外婆最喜欢去的地方。
07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我准时到达和平饭店。
咖啡厅在二楼,装修还是民国时期的风格,吊灯、雕花、红木家具,处处透着怀旧的气息。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咖啡,等着那个神秘人出现。
三点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咖啡厅,径直朝我走来。
"沈总,久仰。"他在我对面坐下,伸出手,"我叫陈默,是星辉集团的前任财务总监。"
我和他握手,打量着这个人。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犀利,看起来是个精明人。
"陈总监,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一些东西,可能对您的官司有帮助。"陈默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周建明这些年挪用公司资金的证据,还有他在外面养小三的记录。"
我接过U盘,沉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恨周建明。"陈默的脸上闪过一丝恨意,"五年前,我发现他挪用公司资金,就去找他对质。结果他不但不承认,还倒打一耙,说我监守自盗,把我开除了。"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但是没用。"陈默苦笑,"他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还找人做了假账,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我当时想打官司,但是没钱请律师,最后不了了之。"
我看着手里的U盘:"这里面的证据可靠吗?"
"百分之百可靠。"陈默说,"这是我当年偷偷拷贝出来的,原件还在公司的服务器里,只是被周建明加密了。但是我知道密码。"
"既然你有证据,为什么这五年不用?"
"因为没有机会。"陈默说,"周建明这个人很狡猾,他知道我手里有证据,所以一直防着我。前几年我试过好几次想扳倒他,但都失败了。"
"那你为什么觉得现在可以?"
"因为您。"陈默看着我,"沈总,您是唯一有实力和周建明对抗的人。我跟踪这个案子很久了,我知道您买下了星辉控股,我也知道您和周建明的恩怨。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我沉默了几秒:"你想要什么?"
"两件事。"陈默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要一个公道。我要周建明因为挪用资金被判刑。第二,如果您最终接管了星辉集团,我希望能回到公司工作。"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的眼神里,有深深的怨恨和渴望。
"可以。"我说,"但是我要先验证这些证据的真实性。"
"当然。"陈默站起来,"沈总,我等您的消息。"
他走后,我立刻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
里面的文件很多,有财务报表、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还有一些照片。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心跳越来越快。
如果这些证据是真的,那周建明就完了。
他不只是经营不善,他是在犯罪。
我立刻给李律师打电话:"李律师,我拿到了一些周建明的黑材料,你立刻来和平饭店,我们需要验证这些证据。"
一个小时后,李律师赶到,我们把U盘里的内容逐一分析。
"沈总,这些证据如果是真的,那周建明至少要坐五年牢。"李律师说,"他挪用的公司资金超过两亿,而且是多次、长期的挪用,已经构成职务侵占罪。"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我建议先验证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李律师说,"比如这些转账记录,我们可以去银行查询;这些聊天记录,我们可以找技术部门鉴定是否被篡改过。"
"好,你立刻去办。"我说,"另外,这些证据要保密,不能让周建明知道。"
"明白。"
李律师走后,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的黄浦江。
如果陈默给的证据是真的,那我不但可以打赢官司,还可以反告周建明。
但是,我能这么做吗?
周建明再怎么说,也是我姨父。如果我真的把他送进监狱,大姨会怎么样?妈妈会怎么看我?
我拿出手机,看着妈妈的头像,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吴刚打来的。
"沈总,今天上午的会议没开成,那几个大客户全都不肯来。"吴刚的声音很沮丧,"他们说,除非您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否则不会跟星辉集团继续合作。"
"我知道了。"我说,"吴总监,公司现在的现金流还能撑多久?"
"最多一周。"吴刚说,"如果这几个大客户真的解约,我们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一周。
我只有一周时间来扭转局面。
我挂断电话,拨通了陈默的号码。
"陈总监,你那些证据的原件,还在星辉集团的服务器里?"
"对,在财务部的加密文件夹里。"
"你能进入公司的系统吗?"
"不能,我的账号五年前就被注销了。"
我想了想:"那你知道周建明的账号密码吗?"
"知道,他的密码这五年都没改过。"陈默说,"沈总,您想做什么?"
"我需要那些原件。"我说,"有了原件,再加上你提供的这些拷贝,证据就更充分了。"
"可是要进入公司系统,需要在公司内网。"陈默说,"沈总,您现在能进星辉集团吗?"
我沉默了几秒:"吴刚可以。"
"但是吴刚会帮您吗?"
"会的。"我说,"他也想扳倒周建明。"
挂断电话,我立刻给吴刚发了条加密消息,把陈默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问他愿不愿意帮我。
吴刚很快回复:"沈总,我愿意。但是我需要周建明的账号密码。"
我把陈默给的密码发给他:"今晚行动,动作要快,不能留下痕迹。"
"明白。"
当天晚上十点,我坐在酒店房间里,盯着手机,等待吴刚的消息。
十一点,吴刚发来消息:"沈总,文件已经拷贝出来了,和陈默给您的那些完全一致。"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做得好。"
"不过沈总,我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吴刚说,"周建明挪用的那些资金,有一大部分流向了一个境外账户。"
境外账户?
"能查到账户的主人吗?"
"查到了。"吴刚发来一个名字:"账户的主人叫Christina Zhou,中文名周婷。"
周婷。
我表姐。
我盯着这个名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周建明挪用公司资金,转到表姐的境外账户。表姐安排小王到我公司当内鬼,偷走证据。然后周建明用这些证据起诉我...
这一切,都是他们设计好的。
他们不只是要扳倒我,他们还要转移资产,做好周建明坐牢的准备。
因为他们知道,周建明早晚会出事。与其等着公司破产,资产被清算,不如提前转移出去。
而我,就是他们的替罪羊。
他们想让我背锅,让我承担所有责任,然后他们带着转移出去的钱,重新开始。
想到这里,我的手在发抖。
这一家人,真的是太狠了。
我立刻给李律师打电话:"李律师,周建明有转移资产的行为,我们可以申请冻结他的所有账户,包括境外账户。"
"沈总,冻结境外账户很难,需要很多程序..."
"不管多难,都要做。"我说,"这是我反败为胜的关键。"
"好,我明天就去办。"
挂断电话,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这场战争,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了。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大姨打来的。
我犹豫了几秒,接通了。
"清清..."大姨的声音很虚弱,"你能来医院一趟吗?我想见你。"
"姨妈,您怎么了?"
"我...我心脏病犯了,现在在医院。"大姨说,"清清,姨妈求你了,来见我一面吧。"
我沉默了几秒:"哪个医院?"
"瑞金医院,心内科,三楼。"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大姨生病了。
我应该去看她吗?
可是她一家人对我做的那些事...
我想起外婆的信:"清清,好好生活,别回头。"
可是外婆,我不回头的话,我该往哪里走?
我拿起外套,还是决定去医院。
不管怎么说,她是我姨妈,是妈妈的姐姐。
半小时后,我到了瑞金医院。
心内科三楼,我找到了大姨的病房。
推开门,大姨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连着各种仪器。
表哥周俊坐在旁边,看见我进来,脸色立刻变了:"你还有脸来?!"
"俊俊,别说了。"大姨虚弱地说,"让清清过来。"
我走到病床边,看着大姨憔悴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不忍。
"姨妈,您还好吗?"
"不好。"大姨苦笑,"清清,姨妈快不行了。"
"姨妈别这么说..."
"不,我心里清楚。"大姨拉住我的手,"清清,姨妈对不起你。"
我愣住了。
"这些年,我一直被建明蒙在鼓里。"大姨说,"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那么多坏事,我更不知道,婷婷居然也参与了。"
"姨妈..."
"清清,姨妈现在才明白,妈为什么要写那个遗嘱条款。"大姨眼里含着泪,"她是想保护我,保护你,不要被建明拖累。可是我太傻了,我以为他真的会改,我以为我们还能过上好日子..."
大姨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姨妈,您别激动。"我握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冷。
"清清,姨妈求你一件事。"大姨说,"如果建明真的犯了罪,你就把他送进去吧。我不会怪你的。"
我震惊地看着她:"姨妈,您知道?"
"我都知道了。"大姨闭上眼睛,"他挪用公司的钱,转到婷婷的账户上,以为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不想相信,不愿意承认罢了。"
"那您为什么不阻止他?"
"我阻止不了。"大姨苦笑,"清清,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
"是我当年没听妈的话,嫁给了建明。"大姨说,"妈当年就说他不是好人,可是我不信,我以为爱情可以改变一切。结果呢?我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清清,你一定要记住。"大姨突然握紧了我的手,"不要像姨妈一样,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原则。"
"姨妈..."
"你做的事情是对的。"大姨说,"妈也会支持你的。好好生活,别回头。"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是外婆在信里写的那句话。
"妈跟你说过?"我问。
"没有。"大姨说,"但是我猜到了。清清,妈给我也留了一封信,她在信里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说你太善良,她怕你被人欺负。所以她用那个遗嘱条款,逼着我不能拖累你。"
大姨说完,闭上了眼睛:"妈是对的。清清,你要好好的。"
我握着大姨的手,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表哥周俊突然站起来,指着我吼道:"够了!你演够了没有?!"
"俊俊!"大姨睁开眼睛。
"妈,你别被她骗了!"周俊说,"她就是故意来刺激你的!她巴不得我们家破人亡!"
"你给我闭嘴!"大姨突然提高音量,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监护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护士冲了进来。
"家属请出去,病人需要抢救!"
我被推出病房,站在走廊里,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心里乱成一团。
大姨会不会有事?
半小时后,医生走出来。
"病人情况稳定了,但是必须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我松了口气,正要说话,表哥周俊突然冲过来,一拳打在我脸上。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他吼道。
我被打得退了几步,嘴角流出了血。
保安冲过来,把周俊拉开。
我捂着脸,看着歇斯底里的表哥,突然觉得很悲哀。
明明是他们家自己的问题,却要怪到我头上。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我接到李律师的电话。
"沈总,好消息!法院已经批准冻结周建明的境外账户了!"李律师说,"另外,检察院也介入了,他们要调查周建明涉嫌职务侵占的案件!"
我靠在医院外墙上,看着深夜的天空。
好消息。
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08
三天后,检察院正式对周建明立案调查。
消息传出,星辉集团的股价暴跌,公司门口被愤怒的债权人和员工围堵。
我坐在办公室里,通过新闻直播看着这一切。
屏幕上,周建明被警察带出星辉集团大楼,他低着头,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颓败。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在喊:"还钱!还我们血汗钱!"
也有人在骂:"骗子!人渣!"
周建明被塞进警车,警车开走了。
我关掉直播,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手机响起,是李律师打来的。
"沈总,周建明的律师团队刚才联系我,说他愿意撤诉,承认所有指控,只求您能放过周婷。"
"周婷?"我冷笑,"她可是转移资产的主犯。"
"我知道。"李律师说,"但是周建明说,所有的主意都是他出的,周婷只是听他的命令行事,是从犯。他希望您能出具谅解书,让法院从轻处理周婷。"
我沉默了很久。
"沈总?"
"我知道了,让我想想。"
挂断电话,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周建明愿意承认所有罪行,只为保住女儿。
这是一个父亲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可是周婷呢?她有想过后果吗?
我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妈妈走了进来。
我愣住了:"妈...您怎么来了?"
妈妈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清清,你爸住院了。"
"什么?!"我立刻站起来,"怎么回事?"
"心梗。"妈妈说,"昨天晚上突然发作的,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我拿起外套:"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等等。"妈妈拉住我,"清清,你爸想见你,但是...他有些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妈妈犹豫了很久,最后说:"你爸说,他对不起你。这些年,他输了太多钱,都是你在给家里补窟窿。他说他不是个好父亲,但是他求你,放过你姨父一家吧。"
我看着妈妈,突然觉得很累。
"妈,您也觉得是我的错?"
"不是。"妈妈摇头,"妈知道你没错,是你姨父他们自己作的。但是清清,他们毕竟是我们的亲人..."
"亲人?"我苦笑,"他们把我当亲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
"清清..."
"妈,我不想谈这个。"我说,"我们先去看爸。"
到了医院,爸爸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脸色苍白,身上连着各种管子。
透过玻璃,我看着这个曾经高大的男人,现在变得如此脆弱。
医生说,爸爸的心梗很严重,需要做手术,但是手术风险很大。
"家属要有心理准备。"医生说。
我签了手术同意书,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我做了正确的事情,却要面对这么多痛苦?
妈妈坐在我旁边,突然说:"清清,妈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其实这些年,你给家里的钱,有很大一部分被你爸拿去还赌债了。"妈妈说,"但是还有一部分,你爸偷偷存了起来,说是要给你留着,以后当嫁妆。"
我愣住了。
"前几天你姨来找我们借钱,你爸把那笔钱给了她。"妈妈说,"他跟我说,清清和慧珍姐妹俩,不能闹得太僵。他说他这辈子没本事,赚不了大钱,但是他希望家里能和和气气的。"
妈妈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清清,你爸虽然不争气,但是他是真的疼你。"
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爸爸,您为什么这么傻?
几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病人度过危险期了。"
我和妈妈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爸爸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昏迷。我握着他的手,发现他的手上有很多老茧。
妈妈说,爸爸最近在做兼职,搬货、送外卖,什么活都干,就是为了多赚点钱。
爸爸,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会给您钱的。
您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坐在病房里,我拿出手机,看见李律师发来的消息:
"沈总,检察院那边希望您能去做一次证人陈述,关于周建明的案子。"
我回复:"好,我明天去。"
然后我打开另一条消息,是吴刚发来的:
"沈总,星辉集团现在群龙无首,很多员工都想辞职。您能来公司一趟吗?大家需要一个主心骨。"
我回复:"好,我今天下午过去。"
下午三点,我到了星辉集团。
公司里一片混乱,员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公司的未来。
看见我进来,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走到会议室,对着所有人说:"各位,我是沈清,星辉控股的实际控制人,也是清源投资的创始人。"
下面有人小声议论。
"我知道大家现在很迷茫,不知道公司会不会倒闭,不知道自己的工作还保不保得住。"我说,"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大家:星辉集团不会倒闭。"
"真的吗?"有人问。
"真的。"我说,"我会接手星辉集团,重新整顿公司。该还的债我会还,该发的工资我会发。但是,我也有要求。"
"什么要求?"
"第一,所有人必须重新考核,不合格的人会被辞退。第二,公司的管理制度要重新制定,以后不允许任何人挪用公司资金。第三,我要你们对公司忠诚,对工作负责。能做到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越来越响,最后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吴刚走过来,眼里含着泪:"沈总,谢谢您。"
我笑了笑:"别谢我,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会议结束后,我坐在周建明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各种奖状和照片。
这个办公室,以后就是我的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我才处理完所有紧急事项。
离开公司的时候,我收到一条短信,是大姨发来的:
"清清,姨妈出院了。谢谢你那天来看我。不管你怎么决定,姨妈都不怪你。好好生活,别回头。"
我看着这条短信,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好生活,别回头。
这句话,外婆说过,大姨说过,现在连爸爸都在用行动告诉我这句话。
可是,不回头的话,我该往哪里走?
我抬起头,看着城市的夜空。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孤独的月亮。
就像我一样,孤独地走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上。
手机又响了,是检察院的电话。
"沈女士,明天上午九点,请您到检察院做证人陈述。关于周建明的案子,我们需要了解更多细节。"
"好的,我明天准时到。"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明天,我就要亲手把周建明送进监狱了。
一个曾经叫我"清清"的姨父,一个在我小时候抱过我的长辈,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我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想起外婆的信:
"清清,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原则。"
对。
我不能放弃原则。
如果放弃了,我就不再是我了。
09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出现在检察院。
审讯室里,两个检察官坐在我对面,中间摆着录音设备。
"沈清女士,请您陈述一下,您和周建明的商业往来,以及您掌握的周建明涉嫌犯罪的证据。"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从两年前收购星辉控股,到借给周建明三千万,再到发现他挪用公司资金,转移境外资产,我把所有细节都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我拿出陈默提供的U盘:"这里面是周建明这些年挪用公司资金的完整证据,包括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还有他和周婷密谋转移资产的录音。"
检察官接过U盘,点点头:"沈女士,您的证词非常重要。根据您提供的证据,我们初步判断,周建明涉嫌职务侵占罪,金额巨大,可能面临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十年。
我握紧了拳头。
"另外,周婷涉嫌共同犯罪,也会被追究刑事责任。"检察官说,"不过周建明的律师提交了一份声明,说所有罪行都是他一人所为,周婷只是不知情的从犯。他希望法院能从轻处理周婷。"
"您怎么看?"检察官问我。
我沉默了很久。
周婷,那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表姐,那个曾经教我梳辫子的表姐,那个在我考上大学时比谁都开心的表姐。
她真的只是从犯吗?
不,她不是。
她安排小王到我公司当内鬼,她接收了周建明转移的资金,她明明知道这些钱是脏的,却还是收下了。
她也有罪。
"我认为周婷是共犯,不是从犯。"我说,"她明知道周建明在犯罪,却还是配合他转移资产。这是共同犯罪。"
检察官点点头:"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谢谢您的配合,沈女士。"
走出检察院,我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我做了正确的事。
但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
手机响起,是妈妈打来的。
"清清,你爸醒了,他想见你。"
我赶到医院,爸爸正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精神好多了。
"清清。"他看见我,勉强笑了笑。
"爸,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爸爸说,"清清,过来,爸有话跟你说。"
我坐在病床边,握着爸爸的手。
"清清,爸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爸爸说,"是爸没用,不能保护你,反而总是给你添麻烦。"
"爸,您别这么说..."
"听我说完。"爸爸打断我,"清清,你姨父的事情,爸也听说了。爸知道你做的是对的,爸支持你。"
我愣住了:"爸..."
"但是清清,爸要告诉你一件事。"爸爸看着我的眼睛,"人这一辈子,做人比做事更重要。"
"什么意思?"
"你姨父是犯了罪,该受到惩罚。"爸爸说,"但是婷婷那孩子,爸觉得她还有救。她是被你姨父带坏的,如果你能给她一个机会,也许她能改过自新。"
"爸,您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知道。"爸爸说,"但是清清,如果你把她也送进监狱,你大姨会疯的,你妈也会伤心。而且,你自己心里,真的能过得去吗?"
我沉默了。
"清清,爸不是要你放弃原则。"爸爸说,"爸只是希望,你能在坚持原则的同时,也保留一点人情。这样,你才不会变成一个冷血的人。"
我看着爸爸憔悴的脸,眼泪又流了下来。
"爸,可是我已经跟检察院说了..."
"没关系,你还可以改口。"爸爸说,"检察院会尊重你作为受害人的意见的。"
我回到酒店,整夜没睡。
脑子里不停地回放爸爸说的话:"人这一辈子,做人比做事更重要。"
我做人,还做得好吗?
我为了保护自己,把姨父送进了监狱。
我为了坚持原则,要把表姐也送进监狱。
这样的我,还是那个善良的沈清吗?
第二天一早,我给检察官打了电话。
"检察官,关于周婷的案子,我想补充一下证词。"
"您说。"
"我认为周婷虽然参与了转移资产,但她是被周建明胁迫的,是从犯。"我说,"我愿意出具谅解书,请求法院从轻处理她。"
"您确定吗,沈女士?"
"确定。"我说,"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周婷必须退回所有转移的资金,并且永远不得再从事金融相关的工作。"
检察官沉默了几秒:"好,我会把您的意见反映给法院的。"
挂断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做出了选择。
一个不违背原则,又能保留人情的选择。
也许这不是最完美的选择,但这是我能接受的选择。
下午,我收到大姨发来的短信:
"清清,我听说了。谢谢你。"
我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删除了这条短信。
几天后,法院开庭审理周建明的案子。
我作为证人出庭,看着坐在被告席上的周建明。
他穿着囚服,头发凌乱,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光。
法官宣读了检察院的起诉书,列举了周建明的所有罪行:
职务侵占罪,涉案金额两亿三千万。
转移资产罪,涉案金额五千万。
合同欺诈罪,涉案金额三千万。
"被告周建明,你对以上指控有何辩解?"法官问。
周建明站起来,声音沙哑:"我认罪。所有罪行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被告,请正面回答问题。"法官说,"你是否参与了转移资产到境外账户?"
"是我一人所为。"周建明重复道。
法庭上,周建明的律师为他做了最后的辩护,但收效甚微。
证据确凿,而且周建明自己也认罪了。
最终,法官当庭宣判:
"被告周建明犯职务侵占罪、转移资产罪、合同欺诈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五百万元。"
十二年。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周建明被法警带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走出法庭,我看见大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姨妈。"
大姨转过头,看着我,眼里已经没有了恨意,只有无尽的疲惫。
"清清,谢谢你放过婷婷。"她说。
"不用谢。"我说,"姨妈,外婆的遗产,您还是好好留着吧。等一年期限过了,那些钱就是您的了。"
"不,我不要了。"大姨摇摇头,"清清,我想把那些钱都给你和你妈。"
"为什么?"
"因为我不配。"大姨苦笑,"妈当年设那个条款,就是不想让我用那些钱帮建明。可是我还是没能守住妈的意思,我还是为了建明,把你们都得罪了。"
"姨妈..."
"清清,妈说得对,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嫁给了建明。"大姨说,"现在他进去了,也好,我终于可以清醒了。"
我握住大姨的手:"姨妈,您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是啊,还有很长的路。"大姨看着远方,"可是清清,我已经走不动了。"
我们就这样坐在走廊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许久之后,大姨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清清,好好生活,别回头。"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10
一个月后,星辉集团重组完成,我正式成为公司的董事长兼CEO。
周建明名下的49%股权被法院拍卖,我用清源投资的资金,全部买了下来。
现在,星辉集团100%属于我。
公司的债务也基本解决了。那个烂尾的房地产项目,我用鸿基地产的名义重新启动,把三个亿的投资盘活了。
星辉集团逐渐走上正轨,员工们的工作热情也高涨起来。
吴刚被我任命为执行总裁,陈默也回到了公司,担任财务总监。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妈妈虽然没有再说要跟我断绝关系,但我们之间的关系,明显没有以前亲密了。
大姨搬离了外婆的老洋房,去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听说她把外婆的遗产都捐给了慈善机构,一分钱都没留。
周婷被判了三年,缓刑五年,现在在做社区服务。
周俊彻底消失了,听说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回来。
家族群已经解散了,那些曾经热闹的亲戚们,现在谁也不联系谁。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我坐在星辉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突然觉得很空虚。
我得到了一切。
公司、金钱、地位、声誉。
但我失去了什么呢?
敲门声响起。
"进。"
张薇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沈总,这是大姨托人给您的。"
我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
信是大姨写的:
"清清:
姨妈走了,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外婆的遗产,我都捐了。我知道你会说我傻,但是清清,我拿着那些钱,心里不安。
这张卡里,是我这些年自己攒的钱,不多,三十万。算是姨妈给你的补偿吧。
清清,姨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外婆。
姨妈这辈子做错了太多事,唯一做对的,就是没有拖累你。
好好生活,别回头。
外婆在天上看着你呢。"
我看着这封信,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姨妈,您为什么要走?
您为什么不给我一个补偿您的机会?
我拿起手机,拨打大姨的号码,但提示已经停机。
她真的走了。
去了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我坐在办公室里,哭了很久。
几天后,爸爸出院了。
我去医院接他,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爸,以后您就别工作了,好好养病。"我说,"家里的钱,我来负责。"
"傻孩子,爸还没老到需要你养的地步。"爸爸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强。
回到家,妈妈做了一桌菜。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沉默。
妈妈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口了:"清清,你姨走了,你知道吗?"
"知道。"
"你就不想去找她吗?"
"妈,姨妈想一个人静静,我们不要去打扰她了。"
妈妈叹了口气:"你姨这辈子,真是苦啊。"
"都是命。"爸爸说,"慧珍当年要是听妈的话,不嫁给周建明,也不会有今天。"
"可是清清,你不觉得你做得太绝了吗?"妈妈突然说。
我放下筷子,看着妈妈:"妈,您觉得我做错了?"
"我没说你做错。"妈妈说,"但是你可以不要做得这么绝啊。你看看现在,你姨走了,婷婷进去了,建明也进去了,这个家彻底散了。"
"妈,这不是我造成的。"我说,"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可是..."
"够了!"爸爸突然拍桌子,"别说了!"
妈妈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爸爸从来不发脾气的。
"清清做的没错!"爸爸说,"是周建明自己犯罪,自己害了自己的家!我们不能怪清清!"
妈妈眼泪掉了下来:"可是她是我姐姐啊..."
"她是你姐姐,清清就不是你女儿了吗?!"爸爸吼道,"这些年清清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现在她做了正确的事情,你反而怪她?你的良心呢?!"
妈妈哭着跑回了卧室。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饭菜,突然没了胃口。
"清清,别理你妈。"爸爸说,"她就是心软,过几天就好了。"
"爸,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问。
"没有。"爸爸说,"清清,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女儿。你比爸有本事,比爸有原则,比爸有担当。爸相信,你做的都是对的。"
我看着爸爸,眼泪又掉了下来。
"爸..."
"别哭。"爸爸说,"男子汉大丈夫...哦不,女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
我破涕为笑。
那天晚上,我在父母家住下了。
躺在小时候的房间里,看着天花板,我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我、表哥、表姐,还有其他表兄弟姐妹,经常在外婆家聚会。
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孩子,不懂什么是金钱,什么是利益,什么是仇恨。
我们只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可是现在呢?
一家人,早就散了。
我拿出手机,翻看着以前的照片。
有一张照片,是外婆八十大寿那天拍的。
照片里,外婆坐在中间,笑得很开心。大姨一家站在左边,我们一家站在右边。
那时候,我们都还在一起。
那时候,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好好生活,别回头。
第二天,我回到公司,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星辉集团要重组,清源投资要扩张,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但我知道,我是在用忙碌来逃避。
逃避那些痛苦的回忆,逃避那些无法挽回的错误,逃避那些我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一个月后,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沈清女士吗?"
"我是。"
"我是瑞金医院的医生,您的姨妈周慧珍女士住院了,情况危急,您能来一趟吗?"
我的心一沉:"什么?!她怎么了?"
"心脏病突发,现在在抢救。"
我立刻赶到医院,冲进急诊室,看见大姨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已经陷入昏迷。
医生说,大姨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好好吃药,心脏病复发了。
"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说。
我握着大姨的手,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姨妈,您醒醒,您别吓我..."
大姨的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清清..."她的声音很微弱。
"姨妈,我在,我在这里。"
"清清,姨妈要走了..."
"不,您不会的,医生说您会好起来的..."
"清清,听我说..."大姨艰难地说,"姨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听妈的话...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会听妈的话..."
"姨妈..."
"清清,你是个好孩子...妈没有看错你...你要好好的...别像姨妈一样...浪费了一生..."
"姨妈,您别说了,您好好休息..."
"清清,答应姨妈...好好生活...别回头..."
说完这句话,大姨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护士冲了进来,开始抢救。
我被推出急诊室,站在走廊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半小时后,医生走出来,摇了摇头。
大姨走了。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虚幻的。
大姨走了。
外婆走了。
那个曾经热闹的家,彻底散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大姨走了。"
电话那头,妈妈哭得撕心裂肺。
办完大姨的后事,我一个人去了外滩。
站在江边,我看着对岸的浦东,想起了外婆说过的话:
"清清,外婆年轻的时候,最喜欢来外滩。那时候你外公还在,我们俩经常周末来这里散步。"
外婆,您在天上,看到了吗?
您最疼爱的大女儿,走了。
她最后还是没能摆脱命运的捉弄。
我做对了吗?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好好生活,别回头。
11
一年后。
我站在清源投资的新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陆家嘴金融区。
这一年,清源投资的规模翻了一倍,成为了上海知名的投资公司。星辉集团也成功转型,从一家濒临破产的企业,变成了行业内的佼佼者。
我今年三十二岁,身家三十亿,是福布斯中国富豪榜上最年轻的女企业家之一。
但我并不快乐。
爸爸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但他再也没有提过让我和大姨一家和解的事。
妈妈还是每天打麻将,但她的笑容少了,话也少了。
我知道,她还在为大姨的离世伤心。
周建明还在监狱里服刑,听说他在里面表现不错,可能会减刑。
周婷完成了社区服务,现在在一家公益组织工作,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周俊还在国外,听说他找了份工作,日子过得还可以。
至于我,每天忙于工作,偶尔会去看看父母,其他时间就是一个人。
我没有谈恋爱,也没有交新朋友。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事业中,因为只有工作,才能让我暂时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
今天是外婆去世一周年的日子。
我带着鲜花,去了外婆的墓地。
墓碑上,是外婆慈祥的笑容。
旁边多了一块新的墓碑,是大姨的。
按照大姨的遗愿,她被葬在了外婆旁边。
我把花放在两块墓碑前,静静地站了很久。
"外婆,大姨,我来看你们了。"我说。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外婆,我按照您的意思,好好生活了。我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我说,"现在我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成就。您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是外婆,我不快乐。"我说,"我得到了一切,却失去了更多。"
我坐在墓碑前的草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外婆,您还记得我小时候吗?那时候我最喜欢周末去您家,您会给我做好吃的,会陪我看动画片,会给我讲您和外公的故事。"
"那时候,我觉得您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外婆。"
"可是后来,您留下了那个遗嘱。所有人都说您偏心,说您不爱我。"
"我也曾经这么想过。"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您不是不爱我,您是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我。"
"您知道大姨会被姨父拖累,您知道如果把遗产留给我,大姨会来找我要钱,最后我也会被拖进泥潭。"
"所以您设了那个局,让大姨得到遗产,却不能用。这样一来,我不用背负拒绝亲人的罪名,大姨也不会因为帮姨父而破产。"
"外婆,您真的是太聪明了。"
"可是,您算到了开头,却没算到结局。"
"大姨还是走了,我们这个家,还是散了。"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外婆,我做错了吗?"
风吹过,似乎是在回答我。
我坐在墓地里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站起来。
"外婆,大姨,我要走了。"我说,"我会常来看你们的。"
离开墓地,我开车回市区。
路过外婆的老洋房时,我停下了车。
这栋房子现在已经易主了,新主人把它重新装修了一遍,看起来焕然一新。
我站在门口,想起了那些在这里度过的时光。
那些快乐的,悲伤的,温暖的,痛苦的时光。
都已经过去了。
我上车,继续往前开。
车载音响里,播放着外婆最喜欢的老歌。
"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跟着哼唱,眼泪又掉了下来。
外婆,月亮代表您的心,那我的心呢?
我的心,又被什么代表?
回到公司,张薇告诉我,有个人一直在等我。
"谁?"
"他说他叫陈默。"
我走进会议室,陈默站起来,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沈总,这是周建明在监狱里写的一封信,他托我转交给您。"
我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
"沈清:
我是周建明。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恨我,恨我对你做的那些事。
但是沈清,我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这一年在监狱里,我想了很多。
我想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是我太贪心,太自私,太愚蠢。
我把自己的公司搞垮了,把自己的家庭毁了,把我最爱的女儿也牵连进来了。
这都是我的错。
沈清,你做的是对的。
你坚持了自己的原则,你没有被我们拖下水。
慧珍走之前,给我写了最后一封信。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听你外婆的话。她说,如果重来一次,她一定会支持你,保护你。
沈清,慧珍临走前说,你是她见过最坚强、最有原则的女孩。她让我转告你:好好生活,别回头。
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沈清,忘了我们这些人吧,忘了这些不愉快的过去。
往前走,别回头。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周建明"
我看完信,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原来,他们都明白。
他们都知道,我做的是对的。
只是,这个代价,太大了。
我把信收起来,对陈默说:"谢谢你。"
"沈总,其实我也想跟您说声谢谢。"陈默说,"如果不是您,我这辈子都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是你应得的。"
陈默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
上海的夜晚,依然灯火辉煌。
这座城市,见证了我的成长,我的奋斗,我的成功,也见证了我的痛苦,我的失去,我的孤独。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清清,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回,我现在就过去。"
我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公司。
在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了外婆说过的话:
"清清,外婆这么做,是希望你不要被你大姨一家拖累,不要被那些烂事纠缠。好好生活,别回头。"
是啊,好好生活,别回头。
这是外婆的遗愿,也是大姨的遗愿,更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我要往前走。
我要用我的方式,活出自己的人生。
到了父母家,妈妈做了一桌子菜。
"清清,快坐,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谢谢妈。"
吃饭的时候,爸爸说:"清清,你今年也三十二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
"爸,不急。"
"怎么不急?"妈妈说,"女孩子年纪大了,就不好找了。"
"妈,我现在事业正在上升期,没时间谈恋爱。"
"事业再重要,也不能不要家庭啊。"妈妈说,"你看你大姨,就是太看重你姨父的事业,最后把自己的人生都搭进去了。"
提到大姨,餐桌上安静了下来。
"妈,我和大姨不一样。"我说,"我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那你说说,什么最重要?"爸爸问。
我想了想,说:"做自己认为对的事,然后承担后果。"
爸爸笑了:"说得好。清清,你长大了。"
吃完饭,我陪父母看了会儿电视,然后告辞离开。
走到楼下,我回头看了看父母家的窗户。
灯还亮着,我知道他们在看着我离开。
我冲着窗户挥了挥手,然后上车,开车离开。
车载音响里,还是那首老歌。
"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跟着哼唱,这一次,没有再流泪。
我知道,外婆在天上看着我。
她希望我好好生活,别回头。
那我就这么做。
我会带着她的爱,她的期望,还有她的遗愿,继续往前走。
不管前路有多少困难,不管还会遇到多少挫折,我都不会停下来。
因为我是沈清。
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企业家。
一个身家三十亿的成功人士。
更重要的是,一个坚持原则、永不回头的人。
外婆,您看到了吗?
我做到了。
我好好生活了,也没有回头。
未来的路,我会继续走下去。
直到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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