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吊扇嘎吱转着圈,房内一片寂静。
我妈蹙眉,将凭证翻了个面,没说话。
我看看。
我爸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戴上老花镜凑过来看。
一秒、两秒……
我以为谎言被戳破,他们会羞愧于自己的卑劣,会低声下气给我道歉。
可我爸只是轻飘飘将那张快要烂掉的凭证丢进垃圾桶。
淡定起身去洗了个手,背对着我说:
这么久的事情谁记得。
不记得退了货。
但记得用这件事裹挟了我十七年。
反反复复用我弄丢了小录音机来拒绝我提出的所有要求。
我眼眶骤然涌起一股酸涩,好,你们现在不记得,但十年前记得吧?
或许是从没被我质问过,我妈也泛起了火气。
一件小事,你有必要揪着不放吗?
我们是短了你穿,还是短了你吃喝,不知道那时候挣钱有多难吗?
有必要!
我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这句话的。
那时候家里根本不缺钱,大哥已经有了电脑,小妹才刚出生不久。
四年级的时候,小录音机盛行,我想要。
我爸说我考进前三就跟我买。
那半年我玩命学,一路从中游干到第一名。
拿到录音机那天,我跟所有朋友都炫耀了个遍,连睡觉都抱着。
可它还是丢了。
爸妈得知后将我吊在门口的枣树上将我打了个半死。
自那以后,我在爸妈心里得到了丢三落四的印象,彻底失去了提要求的权利。
别人央着爸妈买玩具的时候,我买一块橡皮都要再三鼓起勇气申请。
我早已记不清楚,这十年,到底熬夜写了多少篇一万字的申请。
而大哥跟小妹需要什么,只要撒撒娇,什么都能得到。
争吵声惊动了大哥和小妹,他们出来劝架。
老二,怎么能这么跟爸妈说话。
大哥将我往后扯了扯,语气不赞同。
小妹看到我和爸妈对峙的情形也是一愣,不明白这个向来听话的二姐怎么就突然变得叛逆。
她皱着眉挽着我妈的胳膊坐下,妈,你别生气,二姐也是一时冲动。
我看她根本是早就对我跟他爸不满了!
我妈捂着胸口满脸痛苦,这些年拉扯你们三兄妹长大容易吗?
从小到大,我可有哪一点偏心谁了,该有的都有。
最难的时候你们爷爷住院,我跟你爸砸锅卖铁都要扶持你们三个上最好的学校,结果到头来还被埋怨。
我爸冷哼一声,我看还是惦记那两百万,用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来挑刺呢!
又不是不给,非得找个借口。
这确实是二妹你的不对。
大哥仅仅听了一句,就简单盖棺定论。
跟爸妈道歉。
心像是被针扎一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我只是委屈,只是想为小时候被冤枉的自己讨个说法。
可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为了钱在无理取闹。
既然如此,我不要道歉了。
反正,我早就习惯了被忽视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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