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王秀芳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张诊断书,纸都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混着从病房里飘出来的中药味儿,让人喘不过气。她盯着那几个黑色的字——"晚期",眼泪一滴滴砸在纸上,把字迹都晕开了。
"妈,您别哭了。"女儿小雨蹲在她面前,声音哽咽,"医生说还有办法的。"
秀芳抬起头,看着女儿那张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像被刀子剜。这孩子才二十三岁,本该无忧无虑谈恋爱、找工作,现在却要陪着她这个病秧子跑医院。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她的丈夫王建国。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建国在外面有了人。秀芳不是不知道,村里人的眼神、邻居的窃窃私语,哪样她看不出来?可她选择装傻,因为家里还有正在读大学的女儿,还有年迈的公婆。她想着,男人玩够了自然会回来,只要这个家还在就行。
可她没想到,建国不仅没收手,还把家里的积蓄全掏空了。那个女人开了个美容院,装修、进货、雇人,花的都是秀芳这些年起早贪黑在服装厂攒下的血汗钱。等秀芳发现时,卡里只剩下不到两千块。
"你疯了?那是小雨的学费!是咱爸妈的养老钱!"秀芳那天在家里哭着喊,嗓子都喊哑了。
建国却理直气壮:"我做生意,将来赚了大钱还不都是这个家的?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那一巴掌,秀芳记了一辈子。不是疼,是寒心。二十五年的夫妻,在他眼里竟然连个"生意伙伴"都不如。
从那以后,秀芳开始没日没夜地加班。白天在厂里干活,晚上回家还要接些手工活做。她的手指被针扎破了无数次,冬天裂开的口子涂了药膏也不见好。可她不敢停,女儿的学费、生活费,公婆的药钱,哪样不要钱?
就是在那段时间,她开始觉得身体不对劲。总是累,腰疼得直不起来,有时候还会出血。她以为是更年期,也以为是太累了,就这么拖着。直到半年前,疼得实在受不了,才去了医院。
医生说,要是早半年来,还有治愈的希望。
秀芳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她想起那半年里,自己是怎么咬着牙熬过来的。每次疼得在床上打滚,她都告诉自己再坚持坚持,等小雨毕业了,等攒够了钱再去看。可她没想到,这一等,就等没了命。
"妈,爸他......"小雨欲言又止。
秀芳知道女儿想说什么。建国的美容院早就黄了,那个女人卷了剩下的钱跑了,他现在又回来了,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昨天晚上,他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着瓜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别跟他说。"秀芳擦干眼泪,声音平静得可怕,"说了也没用,他拿不出钱,只会添乱。"
小雨哭了:"妈,您怎么还护着他?都是他害的您!"
秀芳苦笑。护着?不是护着,是认命。她这辈子就是这个命,嫁给他,就得认。
治疗开始了。化疗的副作用比想象中更可怕,秀芳吐得连胆汁都出来了,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小雨辞了工作回来照顾她,每天变着法子做吃的,可秀芳什么都吃不下。
建国倒是来医院看过几次,每次都是两手空空,坐一会儿就走。有一次,他凑到秀芳耳边说:"治疗费太贵了,要不咱就算了吧?人这一辈子,生老病死都是命。"
秀芳看着他,突然笑了。这个男人,曾经是她少女时代的梦,是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现在,她连恨都恨不起来了,只觉得可笑。
"你走吧。"秀芳说,"以后也别来了。"
建国愣了一下,讪讪地走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出现过。
治疗持续了大半年,花光了小雨这些年打工攒的钱,还借了不少外债。秀芳的病情时好时坏,医生说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
这天傍晚,秀芳坐在医院的小花园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小雨去食堂打饭了,她一个人静静地坐着,想起了很多事。
她想起刚嫁给建国那年,他还是个勤快的小伙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对她也体贴。她想起小雨出生那天,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女儿转了好几圈。她也想起这些年的辛苦、委屈、心酸,想起那些个夜里偷偷抹眼泪的时刻。
可这些,都过去了。
"妈,吃饭了。"小雨端着饭盒走过来,脸上挂着笑。
秀芳看着女儿,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至少,她还有这个孩子。至少,她这辈子没白活,养大了一个懂事的女儿。
"小雨啊,"秀芳拉着女儿的手,"妈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生了你。"
小雨的眼泪掉了下来:"妈,您别这么说,您会好起来的。"
秀芳笑着摇摇头。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也知道时日无多。可她不后悔,真的不后悔。她用自己的一生,换来了女儿的成长,换来了这个家的完整。至于那个男人,就让他自己去承受良心的谴责吧。
夜幕降临,医院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秀芳靠在女儿肩上,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真的太累了。这一生的苦,她都尝遍了,也该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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