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张浩然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苏念工位旁边。
苏念啊，周末有空吗？我新买了辆车，带你去郊区兜风。
苏念，这个项目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找我，我办公室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苏念，下周公司团建，你跟我一组吧，我保护你。
苏念每次都是同一个反应——礼貌地笑笑，然后说：谢谢张哥，不用了。
张浩然碰了一鼻子灰，但并不死心。
直到有一天中午，他看到苏念又跟我一起去吃饭，终于绷不住了。
他拦在我们面前，脸上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笑。
苏念，你天天跟林默吃饭，不觉得委屈自己吗？
他带你去的都是什么地方？公司楼下的快餐店？
你要是想吃好的，跟我说一声，我带你去米其林。
苏念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看我。
林默昨天带我吃的那家怀石料理挺好的，张哥你去过吗？
张浩然愣了一下。
那家怀石料理，人均一千二。
他去过一次，发了三天朋友圈。
你……他请你去那种地方？
嗯，苏念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经常带我去，我挺喜欢那家的?的烤银鳕鱼。
张浩然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嘲笑，而是警惕。
林默，你一个月工资够你这么造的？
还行吧。我说。
你是不是借了网贷？
没有。
那你哪来的钱？
省吃俭用。
张浩然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冷哼一声。
行，你有钱你牛。不过我提醒你，就算你把工资全花在她身上，人家也不会嫁给你。
你这种人，在女人眼里就是提款机，懂吗？
他说完，转身走了。
办公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窃窃私语。
苏念站在我旁边，突然开口。
林默。
嗯？
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什么？
你觉得我把你当提款机吗？
我想了想。
你要是把我当提款机，那你这个提款机用户体验也太差了。
每次取钱还得陪我聊天两小时，换别人早换一台了。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
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脑回路真的很清奇。
走吧，今天中午我想吃火锅。
行。
鸳鸯锅，我要点毛肚和鹅肠。
行。
还有甜品，饭后要一杯杨枝甘露。
行。
她走在前面，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我跟在后面，心情其实挺好的。
不是因为她漂亮，也不是因为我对她有什么想法。
而是这三个月来，她是唯一一个——在我说并发有问题的时候，真正听进去了的人。
其他所有人，要么嘲笑我，要么无视我。
只有她，会在散会后走过来说一句：你是对的。
就冲这一句话，别说请她吃饭了，请她吃一年我都乐意。
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我请了三年。
那天下午回到公司，我发现张浩然的态度变了。
他不再当众嘲笑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审视。
他开始频繁地给我安排额外的工作。
林默，这个模块你重写一下，我觉得不够优雅。
林默，这个需求今天必须交，加班搞定。
林默，下周的技术评审你来做主讲，PPT自己准备。
我全都接了，没有一句怨言。
不是因为我怕他，而是因为这些活儿对我来说，真的不难。
别人加班到十一点才能搞定的东西，我两个小时就写完了。
但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一点。
我会在工位上坐到九点，然后假装疲惫地收拾东西走人。
苏念有时候会陪我加班。
她坐在对面，戴着耳机，看她的运营报表。
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
九点，我站起来。
走了，吃宵夜去。
好。她摘下耳机，自然地跟上来。
楼下的烧烤摊，两个人坐在塑料凳子上，面前摆着一堆烤串。
林默，你为什么不跳槽？
懒。
以你的技术水平，去大厂至少翻三倍。
我咬了一口烤茄子，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的技术水平？
苏念夹起一串鸡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猜的。
你猜得挺准。
我运气好。
我没再追问。
她也没再多说。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烧烤，偶尔聊几句有的没的。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把烧烤的烟吹散。
这种日子，其实挺好的。
一年后，出事了。
张浩然负责的项目上线了。
上线第三天，服务器崩了。
并发量一上来，整个系统直接瘫痪，用户数据丢了一大片。
客户暴怒，直接打电话到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王建国把张浩然叫进去骂了整整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张浩然的脸白得像纸。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意料之中的事——他把锅甩给了我。
王总，这个并发模块是林默负责的，我之前就跟他说过要优化，他没当回事。
我作为组长，确实有监管不力的责任，但技术层面的失误，主要责任在他。
王建国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林默，张浩然说并发模块是你负责的？
是我写的。我点头。
那这次崩溃——
王总，我打断他，我可以调出六个月前的会议记录。
当时我在周会上提出过并发问题，建议优化负载均衡策略。
张浩然否决了我的建议，说架构层面的事不用我操心。
会议记录在公司系统里，有时间戳，有参会人员签到。
王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外坐立不安的张浩然。
你等一下。
他打开电脑，调出了那次会议的记录。
五分钟后，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张浩然，你进来。
张浩然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我还站在那里，脸色一变。
王总，我——
会议记录我看了。王建国的声音很冷，林默半年前就提出了这个问题，是你否决的。
现在你告诉我是他的责任？
张浩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王总，那个……当时的情况是……
够了。王建国摆了摆手，这件事我会处理。林默，你先出去。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经过张浩然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
林默，你别得意。
我没停步，也没回头。
回到工位，苏念正在看手机，看到我回来，抬起头。
怎么样？
没事。
张浩然甩锅了？
嗯。
你怎么应对的？
调了会议记录。
苏念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有备无患。
你早就知道他会甩锅？我问。
这种人，苏念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从他第一天针对你开始，结局就注定了。
能力不够的人坐在管理位上，出了事第一反应永远是找替罪羊。
而你，是他最好的选择——能力强，不争不抢，平时还被全公司当笑话。
他觉得就算把锅扣在你头上，也没人会替你说话。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还要通透。
那你觉得接下来会怎样？
他不会放过你的。苏念说，这次丢了面子，他会加倍报复。
你有准备吗？
我笑了笑。
你觉得呢？
苏念看着我的笑容，沉默了几秒。
林默，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请你吃饭的冤大头。
……走，今天我想吃烤肉。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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