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缅甸政府4月17日宣布,将昂山素季27年刑期中的部分刑罚予以减免后,外界开始流传一种说法:这位在2021年缅甸局势变化中被免职、此后一直遭监禁的前领导人,可能会被转往某处,以居家软禁方式服完剩余刑期。
两周后的4月30日,缅甸国家电视台缅甸广播电视台称,她的刑期再次获得减免,并表示这位1991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将于一处“指定住所”服完剩余刑期,约18年。截至目前,这一所谓转移并没有独立渠道证实。
昂山素季两个孩子中较小的一个、1977年出生于牛津的金·阿里斯在接受《国家报》采访时表示,他至今仍不知道母亲身在何处,并已要求当局提供她仍然在世的证明。
他在周二与该报视频连线时说:“我没有收到任何可信的信息,也没有任何信息能证明她已经被转移。我已经听过太多次同样的说法了。”
阿里斯在英国的家中接受采访。自幼以来,他一直生活在那里。上世纪60年代,昂山素季曾在牛津大学学习哲学、政治学和经济学,并在那里结识了丈夫、学者迈克尔·阿里斯。
昂山素季将于6月年满81岁。自2021年2月1日起,她一直被扣押,关押她的正是将其赶下台的军方。缅甸国防军为这次权力更迭辩称,昂山素季所属的全国民主联盟存在选举舞弊。
全国民主联盟曾在2015年选举中大胜。那次选举是25年来首次公开竞争的全国大选。2020年,该党再次赢得胜利。
这位前领导人随后因多项罪名被起诉并被判处33年监禁,罪名包括腐败、煽动暴力、违反国家机密法等。相关审判均为闭门进行,联合国批评这些审判缺乏应有保障。2023年,她获得部分赦免,刑期减至27年。
阿里斯上一次与母亲直接联系,还是将近3年前。当时,母亲回了一封他的来信。此后,他寄出的信件再未收到回复。他也没有母亲律师团队的消息。他说:“情况非常危险。至少有一名律师被关进监狱,而且可能已经死在狱中。”
与阿里斯保持联系的一些西方政府官员认为,对最近在一场没有反对派参与的选举后披上总统头衔的现任领导人敏昂莱而言,昂山素季是一枚“筹码”。这场选举遭到国际社会相当一部分成员拒绝承认。
阿里斯说:“他在寻求合法性。我希望没有人给他这种合法性。”他接触到的消息人士认为,军方需要“让昂山素季活着”。“但我担心他们也就只做到这一点。我怀疑她没有得到妥善对待。”
1989年至2010年间,在上一届军政府执政时期,昂山素季曾断断续续遭软禁近15年。阿里斯认为,如今军政府对她的情况高度不透明,恰恰说明她的影响力仍让当局忌惮。
他说:“给她任何形式的自由,对军政府领导层来说都是风险。人民已经明确表明,他们不接受军队统治。人们日复一日地斗争,就是为了让民主回来。”
据总部设在泰国的分析机构缅甸战略与政策研究所数据,2025年,抵抗力量控制了缅甸近38%的领土。很多人称昂山素季为“女士”。她是在1988年8月的民主抗议浪潮中进入政坛的。几个月前,她独自返回缅甸照顾中风的母亲。
1991年,她获得诺贝尔和平奖。阿里斯回忆说,当年他与哥哥亚历山大以及父亲一同前往奥斯陆,代替昂山素季领取奖项时,内心十分激动。那时,昂山素季仍在缅甸,已失去自由。阿里斯对母亲祖国的记忆大多是快乐的,但他也遗憾自己没能更多地去了解那个国家。他已有大约8年没有回去。
他说:“情报部门经常跟踪我们。”他怀念那些获准前往仰光住宅探望母亲的时光。那处住宅曾是她和平抗争的象征。“对我来说,她就是一个普通母亲。她会操心我的功课,做饭也很好吃。是她教我做饭的。”
他与母亲在外貌上极为相似。而认识他祖父的人则告诉他,他说话的方式更像祖父。昂山将军是缅甸摆脱英国统治、走向独立的关键人物,但他没能亲眼看到这一时刻到来:1948年正式独立前数月,他遭到暗杀。那时,昂山素季只有两岁。
阿里斯的职业是木匠。直到2021年局势变化前,他一直保持低调。他说:“如果不是我为母亲发声,还会有谁来做这件事?我不认为这是政治行为。我只希望她获得自由。她已经80岁了,而世界其他地方似乎已经把她忘了。”
在他看来,昂山素季在罗兴亚危机后国际形象受损,促使西方“过于迅速”地放弃了她。2017年,若开邦的军事行动迫使超过700000名罗兴亚穆斯林少数族群成员逃往孟加拉国。这是昂山素季政治生涯中最大的污点之一,而当时她担任国务资政。
2019年,她曾前往海牙国际法院,为缅甸应对冈比亚提出的种族灭绝诉讼进行辩护。此后,她被指责保持沉默,甚至被视为共谋者。
阿里斯认为,母亲当时那次出庭是为了“维持国家团结”。在他看来,当时局势极其脆弱,而昂山素季“并不真正掌控武装力量”,军方在尚未完成的民主转型中仍掌握着大量权力杠杆。
阿里斯还认为,母亲名誉受损,等于让军方在政治上得手。因为军方“几十年来一直在利用族群和宗教分裂”。
他说:“如果我母亲当时在国际上仍享有更高声望,缅甸国防军要掌控局面会困难得多。他们不只是从局势中获利,我认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在操弄这一切。”
自2021年以来,缅甸陷入一场复杂的内战。这场内战又与持续数十年、围绕政权展开的民族武装冲突交织在一起。
阿里斯警告说:“整个社会结构的恶化,导致犯罪、人口贩运、网络诈骗、非法赌博、违禁药物问题、器官贩卖和性剥削不断蔓延。我觉得国际社会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长期跟踪当地局势的政治犯援助协会记录显示,军政府已造成超过8000人死亡,另有超过22000人仍被关押。
阿里斯呼吁“更多世界领导人”为缅甸问题采取“具体行动”。他说,自己正与多个欧洲国家政府以及特朗普政府保持联系,但在采访中,他只特别提到法国总统马克龙“措辞强硬”。
他补充说:“我知道有些国家想和他们,也就是军政府,做生意。但他们必须记住,在没有和平、军方也无法保证稳定的地方,是不可能真正做生意的。”
他还认为,外部方面也在“施压”,推动母亲获释。缅甸外交部门最近曾把昂山素季称为“老朋友”。不过,对于缅甸独立媒体此前报道一位外国外交部长最近曾与昂山素季会面的说法,阿里斯表示自己并没有得到证实。
阿里斯对未来仍抱有希望。他“真诚地”相信,缅甸仍有走向和解的道路,但也承认“这需要时间和努力”。
他说:“我母亲的核心理念就是和平。她曾在不诉诸暴力的情况下,把国家带到民主开始萌芽的阶段。我希望人们能重新开始对话,也希望我母亲能够帮助他们做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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