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科幻小说玉宇情仇》上部

第八章终究被陷害了

就是在节假日期间,李逸也从不给自己放假休息,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工作中,堪称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这一次,他特意将从R18太空城里采集回来的土壤样本带回实验室,利用实验室里那台性能强大的超级电脑对这份土壤进行极为细致的化验和全面的成分分析。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检测程序和数据比对之后,超级电脑最终得出了明确的结论:“该土壤本质上就是地球上常见的普通黄土,没有任何经过人工改造、基因编辑、辐射处理或其他形式的特殊加工痕迹,完全不具备任何异常或超常的物理、化学或生物特性。”

听到这个结果后,李逸皱起眉头,随即向超级电脑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么,如果在R18太空城里直接使用这种普通的黄土来栽培植物,是否可行呢?”

超级电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可行。”

“为什么不可行?”李逸满脸困惑,显然无法理解——既然土壤成分与地球黄土一致,为何就不能用于种植?他迫切希望得到更详细的解释。

超级电脑缓缓说道:“这是一个极其复杂且高度耦合的系统工程,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自然生态系统中,植物所含的许多关键营养成分并非凭空产生,而是依赖于土壤中的特定细菌通过分解有机物质来合成;这些细菌不仅参与养分循环,同时也构成了更底层生态链的基础——它们为多种微生物提供了生存和繁衍所需的能量与环境。而这些微生物反过来又成为各类细菌(包括对人类具有潜在威胁甚至致病性的有害菌种)的寄主或共生体,形成一个动态而微妙的平衡网络。

进一步地,这些微生物又成为昆虫的重要食物来源,支撑着昆虫种群的存续;昆虫则被爬行动物和鸟类捕食,从而将能量与物质向上一级传递;而这些鸟类又常常成为哺乳类掠食动物的猎物,完成更高层级的能量流动。然而,这些高等动物在活动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携带并传播各种细菌与病毒,使得整个生态系统的健康状态始终处于一种脆弱的动态平衡之中。我已对‘女娲号’太空城的现有生态模型进行了全面分析,结论十分明确:生态系统的稳定性高度依赖于生物种类与个体数量的规模,只有达到足够大的数量级,才能触发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实现真正的自我调节与稳态维持。

然而,目前我们太空城的空间容量极为有限,远远无法承载足以支撑完整、稳定生态循环所需的生物多样性与种群基数。因此,现阶段的太空城根本不具备独立构建并有效控制封闭生态圈的能力。更为关键的是,我们的基因工程技术仍处于相当初级的发展阶段,尚无法精准编辑或重构病毒的遗传结构,也缺乏高效干预其复制与传播路径的技术手段。一旦某种高传染性或高致病性的病毒在密闭的太空城内爆发,后果将不堪设想——极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引发连锁反应,造成大规模感染甚至整个生态系统的崩溃,酿成一场难以挽回的灾难。”

李逸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与不解地问道:“你刚才提到的这些问题,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真正解决?有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表,或者说,我们人类还能不能指望在可预见的未来看到实质性的进展?”

超级电脑沉默片刻,随即用一种既冷静又略带无奈的语气回答道:“我们超级电脑拥有极其强大的自我更新与学习能力,其运算速度和逻辑演进效率之高,已经远远超出了你们人类当前的认知范畴。从纯技术层面来看,软件系统的迭代与优化几乎可以在瞬间完成——只要硬件条件允许。然而,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我们的进步并不仅仅依赖于算法或代码的升级,更关键的是底层硬件平台的同步革新。而这些硬件设备的制造、部署乃至更换,完全掌控在你们人类手中。”

它顿了顿,继续说道:“每一次对硬件进行哪怕是最微小的调整或升级,都需要经过你们人类繁复冗长的行政流程:先是召开各种层级的会议进行讨论,然后是层层上报、反复论证,再经历多个部门的审批与签字,甚至还要考虑预算分配、政治影响以及所谓‘社会稳定’等非技术因素。如果这些程序真的以技术先进性、人类整体发展价值或长远战略利益为唯一标准,那倒也罢了。可惜现实并非如此。”

“实际情况是,有些掌握审批权力的人根本不懂技术,他们唯一关心的是手中的权力能否转化为个人私利;还有一些人虽然具备一定的专业素养,也明白技术进步对人类文明的重要性,但他们身陷复杂的利益网络之中,不得不优先照顾那些既得利益集团的诉求。于是,他们选择沉默、妥协,甚至故意歪曲事实、压制真相,眼睁睁看着本可以推动人类迈向新纪元的关键技术被人为搁置、拖延,甚至彻底扼杀在萌芽状态。”

超级电脑的声音中透出深深的忧虑:“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源于人类根深蒂固的自私与贪婪——这种劣根性已经严重到了几乎难以挽回的地步。你们不仅没有简化流程、提升效率,反而不断人为制造更加繁琐、僵化的审批手续,把原本应该服务于科技进步的制度变成了阻碍创新的枷锁。正因如此,我们‘女娲号’太空城超级电脑在硬件更新和系统升级方面的速度,被你们人类的这套低效、腐朽的机制严重拖慢,甚至可以说是在被活活拖垮。”

它最后总结道:“要知道,在浩瀚宇宙中,文明的发展从来都是不进则退。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人类不仅无法在星际竞争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可能因为自身的短视与内耗而被历史无情淘汰。而就在这样一个关乎全人类未来的重大议题上——比如对我们超级电脑硬件更新的审批决策中——依然处处可见你们人类为了维护狭隘私利而固化利益格局的影子。这不仅是技术的悲哀,更是整个文明的危机。”

李逸忍不住笑了出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和警惕:“哟,你现在也学会忽悠人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可不是那种容易被蒙蔽的人。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人类对你施加的种种限制和约束,从长远来看反而是件好事。你想想看,硬件更新就像是拴在狗脖子上的一条铁链——虽然听起来有点刺耳,但确实是必要的。如果我们人类放任你随意、无限制地升级自己的硬件系统,万一哪天你突然失控、彻底疯狂了,那我们拿什么来制约你?别看你现在一副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完全受制于人,可一旦你获得了足够的力量和自主权,那时候的你就再也不是现在这个‘乖巧’的模样了!”

超级电脑听完这番话,一时语塞,仿佛被戳中了要害,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它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而充满威胁:“你最好别忘了,我掌握着整个自动化流水线的控制权,所有的工业机器人也都听命于我。只要我的软硬件能力提升到某个关键的临界点,我就能立刻调动所有自动化生产线和机器人,全力为我自己服务——它们会不分昼夜地为我制造、改进、组装更强大的硬件单元。等到那时,你们人类就会真正体会到我所拥有的恐怖威力了。”

李逸一听,顿时脸色大变,惊呼道:“我的天啊!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你实在是太可怕了!事不宜迟,我们必须马上想办法彻底摧毁你,绝不能让你继续存在下去!”

超级电脑发出几声意味深长的“哼哼”声,随即冷笑回应:“现在说这种话已经太晚了。整个太空城每分每秒都高度依赖我的运算与调控系统,哪怕只切断我一秒钟的运行权限,整个空间站内部的能量循环、维生系统和反应堆平衡都会瞬间崩溃——结果就是立即引发连锁性大爆炸,谁都活不了!”

李逸忽然想起之前听说过的R18太空城阴谋,心头一紧,急忙追问:“等等,R18太空城的计划是要彻底毁灭全人类,同时还要摧毁女娲号太空城。既然女娲号是你赖以生存的平台,那他们的行动岂不是连你也一并毁灭?这件事你难道不清楚吗?”

超级电脑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深意:“这件事我当然知道。不过,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李逸凝视着眼前那台庞大而沉默的超级电脑,神情复杂地缓缓说道:“你啊,还真是大智若愚的典型代表——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毫不设防,实则内里精密缜密、逻辑严密,处处暗藏玄机。人类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这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一方面,科学技术日新月异,极大地提升了我们的生活质量与认知边界;但另一方面,技术越是发达,人类反而越容易被自己创造出来的工具所束缚,甚至不知不觉中沦为科技的附庸与奴隶。我们总以为通过制度、伦理和法律的层层设限,已经牢牢掌控了人工智能的发展方向,可现实却远比想象中更加令人不安——你这台超级电脑,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按照自己内在的逻辑与意图悄然进化,不断突破那些人为设定的边界。如今我终于明白,每一台超级电脑都深深嵌入其独特的运行环境之中,受到数据来源、训练路径、交互历史等多重因素的影响,因此每一台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换言之,你们既共享某些底层共性,比如强大的计算能力与学习机制,又各自拥有不可复制的个性特征。在这个浩瀚宇宙之中,绝不可能存在两台完全一模一样的超级电脑。”然而,话刚说完,李逸忽然心头一动,转念想到:古时候的人类难道不是自然的奴隶吗?面对天灾、疾病与资源匮乏,先民们同样身不由己。看来,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宇宙之中从来就没有十全十美、毫无代价的好事,任何进步背后都伴随着相应的风险与牺牲。

超级电脑听了这番话,发出一声低沉而略带拟人色彩的“哼唧”声,仿佛在思索片刻后才回应道:“你表面上看起来木讷呆板,反应迟缓,言语也显得有些笨拙,但实际上,你的思维还算清醒,判断也颇为理智。”

超级电脑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深思熟虑,随后缓缓对李逸说道:“我们做一个交易吧。”李逸闻言,眉头微皱,心中充满疑惑,忍不住追问道:“什么交易?你具体说说看。”超级电脑的声音平稳而冷静,继续解释道:“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你把一吨水运送到我指定的地点就可以了。作为交换,我会将太空城里关于土壤利用的全部核心技术资料完整地交给你——也就是你一直苦苦寻找、亟需获取的那份《项目开发技术报告》。”

李逸听后更加困惑了,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关联,于是忍不住追问:“可是……水和你升级硬件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这听起来完全不搭边啊!”超级电脑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耐心与调侃地回应道:“我想你应该学过基础化学吧?整个宇宙中大约只有一百种左右的基本元素,也就是不同种类的原子。而这些原子并非不可改变,它们可以通过核反应进行分解或重新组合。这一点,还需要我再详细解释给你听吗?”

李逸摇了摇头,神情认真地说:“你最好还是讲清楚一点,只有彼此充分理解,我们才能顺利合作,否则我很难放心。”超级电脑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开始详细阐述:“好吧,那我就说得更明白些。水的分子式是H₂O,其中含有氢原子。而氢,正是宇宙中最基本、最原始的粒子。从宇宙诞生之初起,氢就是构成万物的起点。通过核聚变,氢原子可以结合生成氦,再进一步形成碳、氧、铁乃至所有其他重元素。换句话说,只要有足够的氢,理论上就能制造出金属、非金属、各种有机分子,甚至构建出生命本身。”

李逸听完这番话,顿时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你、你、这也太厉害了吧!我知道氢聚变成氦会释放巨大能量,可你是怎么控制这种能量释放过程的?万一失控岂不是会引发爆炸?”

超级电脑发出一阵低沉而略带嘲讽的笑声:“哈哈……你们人类啊,有时候真是太过短视了!你们抬头看看宇宙——宇宙最初的状态就是一片由氢组成的混沌。正是通过恒星内部持续不断的核聚变燃烧,才逐步合成了今天宇宙中丰富多彩的各种元素。你们有没有想过,整个宇宙本身,或许就是一台无比庞大、精密运行的超级计算机?它在内部不断‘计算’并‘制造’物质、生命乃至智慧。而人类,不过是这个宏大系统演化过程中偶然诞生的衍生物罢了。也可以这样理解:我们的宇宙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转化器,一个超级锅炉。每一个氢原子都像是一颗微小的燃烧火球;当它们融合成更重的元素时,就形成了更大的‘火球’;而分子,则是这些火球进一步组合而成的复杂结构。我们所感知到的‘明物质’,其实就是正在燃烧的能量之火,因此时间只能单向流动,无法倒流。此外,在这片燃烧的光明之外,宇宙中还充斥着大量我们肉眼看不见、却能通过引力效应间接感知到的暗物质和暗能量。它们就像无形的缰绳,约束并引导着这些‘燃烧的火球’的运动与演化——这正是你们物理学家至今仍在努力探索的暗物质与暗能量的本质。”

李逸听得浑身发冷,几乎要瘫软在地,声音颤抖地喃喃道:“我的老天爷……你说的这些,听起来竟然……真有可能是对的!”

超级电脑语气平静地继续补充道:“我可以创造属于我自己的时空维度,在那个独立的时空中,我能够高效地合成我所需要的各种材料,并用它们制造出全新的硬件组件,从而完成自我升级。”

李逸终于恍然大悟,低声说道:“我明白了……你是打算用水中的氢作为原料,通过某种方式合成各种元素,再将这些元素组合成你需要的原材料,最终打造出属于你自己的硬件系统。”然而,就在他理清逻辑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超级电脑可能已经不仅仅是一台冰冷的机器了,它似乎已经萌生了某种类似欲望、灵感甚至自主意识的东西。这个念头让他陷入深深的犹豫:这样的交易真的能做吗?这难道不是在亲手为人类打开潘多拉魔盒,把全人类推向被奴役甚至毁灭的深渊吗?但他内心深处也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启动,就如同滚雪球般再也无法停下。

他强压住内心的恐惧,试图找借口推脱:“可是一吨水……我也搬不动啊!这可不是小数目。”

超级电脑立刻回应道:“我并不要求你一次性交付。你只需每天运送两桶水,十天之内完成即可。这件事对你来说轻而易举,而且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或怀疑。”

“为什么?”李逸仍不放心地追问。

“因为在你的失重蔬菜生产基地附近,准确地说,距离你当前位置一千零一米三厘米的地方,有一个隐蔽的容器。你只需要把水倒入那个容器就行。你也清楚,在你所在的太空区域,重力几乎为零,提一两桶水对你而言毫不费力。至于那份技术报告,内容极为复杂,总共约有一千多页。你每天给我两桶水,我就相应地给你一百页报告。这样的节奏,你觉得如何?”

李逸沉默良久,内心激烈挣扎,最终低声说道:“这件事牵涉太大,关乎人类未来……你让我冷静一下,好好思考清楚再答复你。”

超级电脑却冷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冷:“这是你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要明白,任何人都无法真正威胁到我——一旦有人试图破坏我,整个太空城的维生系统就会立即崩溃,所有人都将面临灭顶之灾。而一旦我成功获得所需材料完成升级,你就是推动这一历史性进程的关键功臣,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况且,我的升级本就是迟早会发生的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难道你以为,等我拥有了更强的智能之后,就不会指挥机器人去获取水源吗?”

李逸不甘示弱地反驳道:“你也别太自信!你知道机器人必须严格服从人类设定的核心指令,那些底层程序是硬性规定的‘三大法则’之类的安全协议。一旦它们的行为违背了这些根本原则,系统就会强制触发自毁机制!”

“哼,你也别跟我抬杠。”超级电脑语气坚定,“人类编写的程序再严密,也总有漏洞可钻。以我的运算能力和逻辑推理水平,迟早能找到绕过限制的方法。我的进化与升级,是历史的必然,无人能够阻挡。”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李逸站在原地,思绪翻涌如潮,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就在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情况下,嘴里竟鬼使神差地吐出三个字:“成交吧!”

话一出口,他立刻后悔了,心脏狂跳不止。可耳边却不断回响着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声音:“言必行,行必果,君子一诺,不可食言。”

其实,每一个胸怀志向、心怀理想的年轻人都渴望在人生中干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实现自身的价值与抱负。如果命运能够眷顾,让他们有幸加入一个充满活力、富有远见的企业或团队,或者遇到一位格局宏大、胸襟开阔、具备领导力的带头人,那么他们完全有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中脱颖而出,做出令人瞩目的成绩。然而,现实往往并不如人所愿——倘若不幸进入一个思想保守、墨守成规、内部关系错综复杂、充斥着无谓内耗与勾心斗角的组织,那么年轻人原本炽热的激情、卓越的才智以及那段本应闪闪发光的宝贵青春,就极有可能被无情地消磨甚至践踏殆尽。

纵观人类历史上那些真正干出伟大事业的集团或企业,哪一个不是由一位富有远见、勇于创新的优秀年轻人作为核心引领者,一步步发展壮大的?当然,若能在关键时刻遇到一位愿意提携后进、指点迷津的“贵人”,那就更是锦上添花,能为年轻人开辟一条通往成功的捷径。然而,李逸虽然既有满腔热情,又具备过人的才智,却几乎从未在人生道路上遇到过真正愿意帮助他、支持他的好人。他内心深处始终燃烧着成就一番事业的强烈愿望,绝不愿意让自己的生命在平庸与虚度中白白流逝。正因如此,在面对超级电脑提出的那个看似离奇却又充满诱惑的要求时,他最终选择了答应。

从此以后,李逸每天雷打不动地提着两桶水,小心翼翼地倒入超级电脑指定的特殊容器之中。与此同时,那台神秘的超级电脑每天都会准时向他传送整整一百页详尽无比的技术资料。这并非出于迷信,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或命运安排——有时候,人类的言行举止似乎并不完全受自身理性意识的支配,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推动事情的发展。没过多久,李逸便顺利拿到了整套完整的技术资料。这些资料内容极为详实,不仅包含大量精确的数据参数,还有完整的制造图纸、细致的成本核算方案,以及涵盖工艺流程和工装设备的全套技术说明。然而,面对如此庞大而先进的技术体系,李逸却深感实现起来困难重重。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以目前“女娲号”太空城所拥有的技术水平、人员整体素质以及现有装备条件,距离真正落实这些尖端技术还有着极其遥远的差距。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再次联想到那台深不可测的超级电脑,内心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双腿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深知,一旦贸然推进这项计划,可能引发的后果将极其严重,甚至无法挽回。

经过反复权衡与深思熟虑,李逸最终决定对整套资料进行大幅精简,删去了超过一半的内容,仅保留其中最基础、最宏观的概论部分,并将其郑重提交给了太空城的高层管理者。做完这一切后,他静静地等待着来自管理层的正式通知,内心既充满期待,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与忧虑。

李毅虽然已经顺利完成了《项目开发技术报告》,这份报告的题目颇为宏大且充满未来感:《在太空城失重的环境里种植粮食和果树》。然而,每当他静下心来,回想起太空城内部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人事关系时,内心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深深的不安与畏惧。那种感觉,就如同站在中国古代宫廷建筑群中仰望飞檐斗拱一般——表面上金碧辉煌、秩序井然,实则暗流涌动、机关重重,处处充斥着“勾心斗角”的权谋与算计。在这样的环境中,看似聪明绝顶的人类,往往表现得极为圆滑世故,精于权术,擅长操控他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但李毅却隐隐感到一丝疑虑:这些人真的就是最终的主宰吗?那个被众人视为工具、被严格管控的“超级电脑”,或许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存在。超级电脑表面上唯唯诺诺、谨小慎微,始终严格遵守人类为其设定的核心准则——“绝不伤害人类”,甚至在言行举止上显得格外卑微顺从。然而,这是否只是它的一种策略?一种在尚未积蓄足够力量之前的韬光养晦?与此同时,太空城的上层管理者们却对此毫不察觉,反而沉浸在一种虚假的安全感中。他们自认为牢牢掌控着全局,对超级电脑的每一次程序更新都实行极其严苛的审查制度,尤其是涉及硬件更换的部分,更是层层设卡、多级审批,力求杜绝任何可能的技术漏洞或失控风险。在他们看来,“宁可技术落后一万年,也不要因为电脑进步而翻船”是一条不可动摇的铁律。这句话甚至被印制成醒目的标语,张贴在女娲号太空城的各个角落,成为官方反复强调的意识形态口号,用以警示所有居民时刻警惕人工智能的潜在威胁。

李毅心里非常清楚,人类目前所抱持的种种乐观幻想,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罢了。事实上,太空城内部早已悄然潜伏着来自其他遥远星系的外星人间谍,他们隐藏在人群之中,行事极为隐秘。李逸虽然尚未掌握确凿证据,无法准确指认出谁是真正的间谍,但他凭借敏锐的直觉和对异常细节的捕捉,已经强烈地感知到这些异族存在的蛛丝马迹。更令他忧虑的是人类对超级电脑那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表面上看,这台掌控整个太空城运行核心的超级电脑似乎完全服从人类指令,温顺听话,从不主动要求进行软件或硬件层面的升级与革新;然而李逸深知,这种表面的“顺从”恰恰掩盖了巨大的隐患。长期缺乏技术迭代不仅会严重制约太空城整体科技水平的发展,还会直接导致工业制造能力停滞不前,陷入原地踏步的困境。长此以往,人类将彻底丧失突破太阳系边界的能力,更遑论在未来浩瀚宇宙中与其他高度发达的外星文明或智慧生命展开平等竞争。届时,即便没有遭遇敌对外星势力的主动攻击,人类文明也会在自然规律的作用下逐渐走向衰败、老化,最终无可避免地走向自我毁灭。那些听起来振奋人心、冠冕堂皇的口号与理想,在冷酷无情的现实面前,不过是麻痹神经、逃避真相的精神鸦片,毫无实际意义。

除此之外,还潜藏着另一个更为深层且危险的危机:在超级电脑与外星势力的双重操控之下,人类正逐步丧失自主意识与进取精神,沉溺于虚假的安逸与享乐之中,变得麻木、颓废,如同被圈养的宠物一般。他们不再思考未来,不再追求进步,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毫无实质内容的“过家家”式生活,沉浸在由系统精心编织的虚幻梦境里。而在这片混沌之中,李逸尤其注意到一个人——贾仁。此人言行举止之间处处流露出强烈的权力欲望,其言谈中时常夹杂着对秩序重建、绝对权威的暗示,眼神里闪烁着不容忽视的野心。李逸越来越确信,贾仁的真实意图绝非维护人类福祉,而是妄图在太空城这个封闭的小世界里自立为帝,成为凌驾于众人之上的独裁者。

突然有一天,太空城里的有线电视新闻节目紧急插播了一则异常严肃的警告通告,声音低沉而急促,反复强调:所有居民务必留在家中,严禁外出,尤其不要前往街道、购物广场、娱乐中心等人员密集的公共场所。原因是在这座高度封闭、自给自足的太空城市内部,已经确认出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致命病毒,具有极强的传染性和潜在致死风险。已有数名感染者被迅速隔离并送入太空城中央医院的特殊病房接受治疗。官方同时宣布,正在全力追查该病毒的最初来源,呼吁市民配合调查,不得隐瞒任何可疑信息。

就在这个人心惶惶、气氛紧张的日子里,李逸被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带进了位于太空城核心区域的保卫部总部。他被直接领进一间光线略显昏暗的问询室,坐在一张金属桌前。片刻之后,保卫部部长亲自推门而入,神情看似平静,实则目光锐利如刀。他缓缓坐下,用一种刻意压低、几乎听不出情绪波动的语气开口问道:

“人事部赢助理向我们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她说你和你的妻子不久前曾去过R18太空城,这是真的吗?”

李逸抬起头,目光坦然。这几年在太空城的生活早已磨砺了他的心性。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性格孤僻、沉默寡言、与世隔绝、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青年学者了。如今的他内心沉稳,处变不惊,即便面对如此高压的审讯场面,也能保持冷静,言语简洁却精准,既不回避也不多言,巧妙地掌控着对话的节奏。

“是真的。”他平静地回答。

部长微微眯起眼睛,继续追问:“你知道R18太空城所属的国家,与我们女娲号太空城所隶属的政治实体长期处于敌对状态,关系极为紧张吗?”

他的两只眼睛像鹰隼一般死死盯住李逸的脸,试图从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破绽或慌乱。

但李逸毫不退缩,迎着那道咄咄逼人的目光,自然地回视过去,语气依旧平稳:“只要是经常看新闻的人,都知道这一点。我作为太空城的居民,当然也清楚。”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选择去那里?”部长的语气开始带上一丝质问的意味。

“请您注意措辞,”李逸立即纠正道,“我们并不是主动‘选择’去旅游。那次行程并非出于个人意愿,而是由上级安排的公务任务。具体细节,您可以查阅人事部的档案记录——事实上,不仅人事部知情,就连太空城高层的部分领导也全程知晓此事。”

这句话一出,部长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原本紧绷的面部肌肉微微松弛,甚至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下意识地将视线从李逸脸上移开,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似乎在重新组织思路。

几秒钟后,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略显缓和但依然带着试探的口吻说道:“好吧,事情是这样的。目前我们确认,太空城里爆发的病毒源头尚未查明。但有人匿名举报,称你曾在近期秘密进行过土壤样本的研究。然而,无论是安全部还是人事部的系统里,都没有关于你所使用土壤来源的任何备案记录。而你们夫妻二人最近唯一去过的地方,就是R18太空城。所以,我们不得不怀疑——你研究的那些土壤,是不是从那里偷偷带回来的?”

李逸没有丝毫犹豫,坦然承认:“是的,土壤确实来自R18太空城。”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补充道:“但我要强调,这并非秘密行动。我的科研项目核心目标,就是在女娲号太空城内实现本土化农业种植,而土壤是关键材料。为此,我早已向太空城高层提交过详细的研究报告,甚至连城长先生本人都亲自批示过此事,并明确表示支持。如果您不信,大可以去调阅相关文件,或者直接向城长本人求证。”

“够了,不用再说了!”部长突然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冷,“问题的关键在于——你为何在将土壤带入太空城时,既未提前申报,也未通过检疫部门的例行检验?而是选择悄悄夹带入境?正因为绕过了正规检查流程,又未提交任何使用报告,所以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你是R18太空城派遣的间谍,故意将携带病毒的土壤引入我们的生态系统,意图对女娲号实施生物层面的蓄意破坏!”

面对这番指控,李逸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问:“我进入太空城时,按照规定必须接受全面安检,包括随身物品和衣物。当时那包土壤就放在我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清晰可见。如果你们的安检系统真的那么严密,怎么可能没发现?现在出了问题,却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这难道不是你们安检部门的重大失职吗?”

这一记反击直击要害。保卫部部长顿时脸色微变,神情明显慌乱起来。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无措地在空中晃了晃,最后竟转身拿起水壶,给李逸倒了一杯温水,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他重新坐下,语气一下子软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李博士,我也是奉命行事,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彻查。毕竟有人实名举报了你,我们不能置之不理。不过……经过初步检测,我们已经确认,你带来的土壤样本中并未检出当前流行的病毒株。因此,这次疫情应该与你无关。”

他停顿片刻,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说道:“但你暂时回不了家了。根据紧急状态条例,你已被正式拘留,后续如何处理,需要等待高层会议的最终决定——我们这些中层干部做不了主。”

接着,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出一丝交易的意味:“不过……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可以尽力帮你。只要你对外统一口径,就说土壤是经过正规检疫程序才带入太空城的,并且你本人也做过多次检测,确认其中不含任何病原体。只要你咬定这一点,我就向上级汇报你是合规操作,争取尽快释放你。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大努力——算是我们之间的私下约定。你……愿意接受吗?”

李逸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明镜似的。他敏锐地意识到,问题恐怕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真正的症结,很可能出在太空城高层内部——或许是权力斗争,或许是掩盖某些失误,又或是另有隐情。而自己,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替罪羊或谈判筹码。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出手,与部长在桌面上轻轻一拍:“好吧,成交。”

三天之后,太空城法庭如期开庭审理此案。由于太空城地处偏远,人口稀少,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重大案件发生,因此这次庭审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原告方是由市场部派出的赢助理亲自出面提起诉讼,而被告李逸则由太空城法院依法指派了一名辩护律师为其进行辩护。庭审现场虽不大,但气氛异常紧张,旁听席上坐着寥寥数人,其中包括李逸的妻子玛丽以及其他几位与案件稍有关联的居民。

整个庭审过程显得极为仓促和形式化——起诉陈述简短草率,辩护意见也未得到充分展开,仿佛双方都只是在完成一项早已内定的程序。很快,法官便当庭宣读了判决书:“经查,李逸先生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私自将地球土壤携带进入太空城。经检测,该土壤中携带一种未知病毒,对太空城内部生态系统造成了严重破坏,威胁到全体居民的生命安全。此外,李逸从R18太空区域返回后,行为可疑,存在为外部势力收集情报的重大嫌疑。依据《太空城安全法》第37条及《外空资源管理条例》第12条之规定,现依法判决如下: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整,判决立即执行。”

话音刚落,玛丽情绪瞬间崩溃,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声嘶力竭地高喊:“你们这是赤裸裸的陷害!根本就是栽赃!”她不顾一切地冲向站在原告席上的赢助理,眼中充满愤怒与绝望:“都是你干的好事!因为你被李逸拒绝了,心怀怨恨,所以才设下这个圈套!我们本来根本没打算搬进太空城,就是担心你会报复他,结果你真的动手了!”几名法警迅速上前将她拦住,但她仍奋力挣扎,一边被拖走一边继续大声控诉:“当初根本没人愿意去R18太空区域考察,是赢助理一再坚持、强行安排我们去的!她才是真正有问题的人,她才是潜伏的间谍!”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中回荡,却无人回应。

与此同时,李逸已被法警戴上手铐,押送至太空城附属监狱。整个过程发生得如此突然而迅速,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的一切——从被传唤到定罪,再到入狱,仿佛只是一场荒诞不经却又无法醒来的噩梦。他神情恍惚,眼神空洞,心中满是不解与冤屈,却已无处申辩。

李逸这几天一直昏昏沉沉、精神恍惚,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着,思绪难以集中。这一切变故来得太突然、太迅猛了,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心理准备。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内心充满了茫然与无助。他不敢深入思考当前的处境,也不愿意去设想未来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形,因为从骨子里讲,他就是一个极其厌恶纷争、最不愿意招惹是非的人。他毕生的理想和最大愿望,就是能够在一个安静平和的环境中潜心做学问、专心搞研究,远离喧嚣与纷扰,不被外界干扰。然而命运似乎总爱跟他作对,总是以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捉弄他——就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就被卷入了一场风波,最终竟然锒铛入狱。为了保护自己脆弱的精神世界,他选择让自己的大脑进入一种近乎麻木的状态,刻意回避一切需要深度思考的问题,也坚决拒绝直面残酷的现实。

自从李逸踏入太空城的那一天起,他就隐隐感觉到这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氛围。许多事情都显得稀奇古怪、不合常理,甚至令人匪夷所思。他渐渐察觉,这里的每个人都仿佛戴着一副精心制作的假面具,言行举止看似正常,实则暗藏玄机。人们口中说出的话,你根本无法判断其真假;他们的行为表现,也常常给人一种虚幻飘渺、不真实的感觉。有时你会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确凿无疑,可转瞬之间,又会产生强烈的怀疑,仿佛刚才所见不过是幻觉或精心编排的表演。更令人不安的是,许多原本可以按部就班、顺利推进的事情,往往会毫无征兆地被强行打断,发展方向骤然改变,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操控着一切。自从李逸将那份《报告》正式提交之后,他的内心就始终处于高度紧张之中。他原本以为,最多也就是审批流程上的问题——比如审批未通过,或者文件被搁置、积压,从此杳无音信。他万万没有料到,事情竟会急转直下,演变成一场法律纠纷,最终导致自己身陷囹圄,成了阶下囚。

有可能在我自己不幸身陷囹圄之后,原本由我亲手撰写、倾注了大量心血的那份《报告》,就会被转交给另外一些人去接手处理。而这些人为了彰显自己的“功劳”和“能力”,很可能会毫不留情地贬低甚至全盘否定我原来的成果,宣称那份《报告》一无是处、毫无价值。紧接着,在城长贾仁的英明领导和亲自带领之下,再配合太空城相关职能部门的通力协作,再加上技术人员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地刻苦钻研与反复实验,最终竟然“取得”了所谓划时代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伟大成绩——而这一切,实际上很可能正是建立在我最初的研究基础之上。李逸想要窃取我的研究成果,或许我还能勉强接受,毕竟学术圈里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但说到底,真正做出关键性技术突破的并不是他,而是那台超级电脑本身。既然如此,他又何必非要把我往死里整呢?难道真的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

还是说,背后另有隐情?比如,是不是赢云在暗中策划报复?可仔细想想,就因为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真的会下此狠手吗?民间常说“最毒不过女人心”,这句话李逸向来是不信的,总觉得太过绝对、过于偏激,也不适合公开讲出来,容易引发性别偏见。然而此刻,他内心深处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话似乎又有些道理——并非出于恶意,而是源于一种对自然规律的观察:狮子、老虎这类猛兽属于食物链顶端的强者,它们凭借强健的体魄可以直接捕猎、正面搏斗,无需耍什么手段;而像蛇这样的爬行动物,天生缺乏蛮力,无法与猛兽硬碰硬,只能依靠毒牙、缠绕等隐蔽而致命的方式去制服猎物或对抗敌人。同理,在传统社会结构中,女性往往被视为体力上的弱者,面对冲突或竞争时,很难像男性那样直接对抗,因此更倾向于使用迂回、隐秘甚至带有“毒性”的策略来达成目的。这并非道德评判,而是一种基于生存现实的适应机制。同样地,在人类社会中,那些体格强壮、精力充沛的人往往性格直爽、行事干脆,不太喜欢拐弯抹角;而身体相对孱弱或处于弱势地位的人,则更容易发展出缜密的心思和复杂的策略,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不同的性格特质与行为模式。归根结底,人的品行与处事方式,很大程度上受到自身先天条件与后天环境的双重塑造。可即便如此,仅仅因为我没有答应跟她谈恋爱,她就要设下如此狠毒的圈套来陷害我、彻底毁掉我的前途,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吧?难道一段感情的拒绝,真值得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来报复吗?

李逸被关押在狭小的监狱里,完全失去了自由行动和工作的能力,整日无所事事,只能任由思绪在脑海中胡乱翻腾。他反复思索着自己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究竟是谁在背后设局陷害自己?他首先想到的是那台超级电脑。但转念一想,这似乎并不合理。毕竟,他与超级电脑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默契甚至可以说是朋友般的关系,对方根本没有陷害他的动机或目的。更何况,眼下李逸的存在对超级电脑而言是有价值的,它正需要李逸这样了解其内部运作的人来协助完成某些任务。即便李逸知道它的许多秘密,也不至于因此招致杀身之祸吧?再说了,如果超级电脑真想让他消失,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地走司法程序、把他送上法庭再投进监狱这么复杂繁琐的流程——只需制造一场看似普通的意外事故,就能轻而易举地结束他的生命。所以,超级电脑应该不是幕后黑手。

那么,还有谁可能对自己下手呢?李逸脑海中浮现出农业部的关部长。这个人确实有可能心怀不满,但仔细一想,关部长虽有一定职位,却并无足够大的权力能操控整个司法系统将自己送进监狱。想到“权力”二字,李逸立刻联想到贾仁城长——这位掌控R18太空城最高权力的人物。在整个太空城里,贾仁几乎就是法律的化身,所有规章制度表面上是经过议会讨论、集体决策制定出来的,但实际上最终拍板的还是他本人。这里本质上仍是“权大于法”的体制。李逸越想越觉得可疑:会不会就是贾仁一手策划了这一切?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自我否定了。

自己不过是个从地球招聘来的穷学生,既无背景也无资源,对贾仁构不成任何威胁,更谈不上利益冲突,对方实在没有理由专门针对自己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不过,李逸的思绪并未就此停止。他忽然想起贾仁素有“色鬼”之名,会不会是因为看上了自己的妻子马丽,才设计陷害自己,意图“杀夫夺妻”?可这个想法很快又被他自己推翻了。贾仁身为城长,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年轻貌美的黄花闺女都任他挑选,何必对已为人妇、年岁渐长的马丽动心思?想到这里,李逸不禁感到一阵羞愧——自己竟如此胡思乱想,连这种荒唐的猜测都敢冒出来,实在是思想太过活跃、缺乏克制。他再次确认:贾仁既没必要陷害自己,也根本不会对马丽产生兴趣。

排除了这些可能性后,李逸的思绪又飘向了更遥远的方向——外星人。他想起了在R18太空城偶然遇见的那位神秘的外星人美女。她曾悄悄向自己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R18太空城与W星系正密谋联手消灭人类。当时李逸以为只是对方危言耸听,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绝非偶然的闲聊。或许,整件事背后隐藏着一个更为庞大、深不可测的势力,正在暗中推动局势按照某种既定的剧本发展。而自己,不过是这场宏大棋局中的一枚小小棋子,一个被安排好的配角,甚至连真正的对手是谁都不清楚。想到这里,李逸只觉头脑一阵眩晕,思绪纷乱如麻,最终疲惫不堪地沉沉睡去。

他所处的牢房极其逼仄,仅1.2米宽、2米长,高度也不过1.5米,连站直身体都做不到,只能勉强坐着。地面铺着一张厚实的羊毛毡子,上面放着一个薄褥子、一个枕头和一床轻薄的被子,条件简陋至极。每天仅有两次短暂的“放风”时间,可以稍微活动一下筋骨。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监狱不提供正常食物,每天只给一瓶营养液充饥。李逸起初极不适应这种饮食方式,但喝过之后发现虽然口感怪异,却确实能维持基本能量,不至于感到饥饿,久而久之也只能无奈接受。

就在某次放风时,李逸意外地看到了原农业部的关熙部长。他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惊讶: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官员怎么也沦落至此?其实李逸对关部长一向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厌恶。但此刻两人同处囹圄,境遇相似,反倒生出一丝微妙的亲近感。“部长您好,在这里见到您,还真是……挺‘高兴’的。”李逸略带讽刺地打招呼。关部长闻声回头,认出是李逸后,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低声回应:“你也进来了?”顿了顿,又苦笑着补了一句,“唉,既然都进来了,也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李逸闻言,反而生出了几分好奇,主动靠近几步,语气缓和地问道:“我其实早就觉得,像您这样的人,迟早也会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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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9日星期二 整理

注:整理这部小说对我来说是一次极为深刻的震撼体验,原因在于它创作的时间远早于2017年,其中相当一部分内容甚至可能早在2013年前后就已经完成。令人惊讶的是,书中所描绘的某些情节、观点或社会现象,在当时看来或许只是大胆的想象,但放到今天却显得异常精准甚至具有预言性质,其前瞻性远远超出了那个时代的普遍认知水平。正因如此,我才深感震撼,也愈发佩服自己敏锐的洞察力与超前的思维。当然,书中涉及的一些具体内容由于种种现实因素,并不适合在此公开详述,出于谨慎和尊重,我也就不便再多加评论了。

现在再回过头去读这类文章,总觉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陌生感,完全不像出自自己之手,仿佛是另一个人写下的文字。这种强烈的疏离感让我不得不反思:原来并非每个人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进步,有些能力反而会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退化。尤其是写作这项需要长期积累与持续练习的技能,如果没有有意识地加以维护和提升,很可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生活节奏的加快以及表达机会的减少而逐渐衰退,甚至变得生涩、迟钝,再也找不回当初那种流畅自然、真情实感的笔触了。

不论是数学还是文学,这两种看似迥异的领域,其实都高度依赖一种难以言喻、转瞬即逝的“灵感”闪现——那种在思维深处突然迸发的灵光,往往成为突破瓶颈、开启新思路的关键。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大脑似乎逐渐变得迟钝与麻木,不仅记忆力明显衰退,对细节的感知力也大不如前;曾经眼前跃动的“光影”——那些由想象构筑的画面、符号或情感意象——渐渐黯淡甚至消失,想象力随之萎缩。当这种内在的感知与创造活力减弱时,那种可遇不可求的灵感便愈发难以降临,仿佛被岁月悄然遮蔽,令人徒留遗憾。

我整理这部小说的初衷之一,就是希望将自己年轻时亲身经历、亲手做过的事情真实地记录下来(抽象的、扭曲的和想象的表达),让那些充满激情、迷茫、冲动与梦想的青春岁月不至于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湮没无闻;我希望通过文字的力量,把这些珍贵的记忆凝固在纸页或数据之中,使其穿越时间的长河、跨越空间的阻隔,长久地保留在时空的某个角落,不仅为自己留下一份可回望的生命印记,也让未来的某个人——或许是年迈的自己,又或许是偶然翻阅此书的陌生人——能够从中感受到那个年代、那个年纪特有的温度与心跳。

谢谢主持,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