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军区原政委周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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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省军区原政委周焕中

激战前的敌情调查

周焕中

一九四四年岁末,集中在五师师部大悟山的各部队、各军分区的五、六十名敌工干部,经过大半年的整风学习,思想觉悟和业务水平,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五师政治部敌工部根据当时对敌斗争的需要,重新调整了敌工干部的使用配备。我和汪世来同志随陆诚同志分到第五军分区(即襄北军分区)政治部敌工科,陆诚同志任敌工科长。离开师部之前,敌工部长林滔同志来到我们住地,一一看望大家,并讲了话。林部长长期从事敌工工作,讲起话来在行在理,扣人心弦。他从对敌斗争的激烈性,讲到环境的艰苦性,从不利的一面,讲到有利的一面,勉励大家到各部队、各军分区后,要努力做好对敌工作,为党为人民的事业积极作出贡献,争取抗战早日胜利。林部长的临别赠言,是嘱托、是希望,也是力量,使我们更加增进了战斗的勇气和信心。

过完一九四五年元旦,我们一行数人,在陆诚同志的率领下,身背背包,从大悟山的麻沟出发,踏上了新的征途。一路上,我们冒着凛烈的寒风,翻越荆棘丛生的山岭,踵过冰凉刺骨的激流,穿过封锁严密的平汉铁路,克服了许多困难。经过十多天的长途跋涉,胜利地到达了第五军分区司令部驻地(潜江县夏家场,现划归天门县)。

报到后,我们还来不及拂去身上的尘埃,分区首长就将陆城同志叫去了。我们猜测一定是有任务。果不出所料,不一会陆科长兴匆匆地回来了。一进门就急不可待地吩咐:小周和汪世来同志留下,其他同志暂时休息,听候命令。

其他同志一走,屋里只剩下我们三人了。陆科长望着我和汪世来那个虎气和焦急的样子,好半天没吭声。我们急切地问:“陆科长,发生了么事?”陆科长微微一笑:“好事好事。等不得了吧?”接着,陆科长将分区李人林副司令员交给我们敌工科的任务详述了一遍。

原来,在第三军分区(即襄南军分区)和我们第五军分区通往五师师部大悟山的交通要道上,有个石家河伪军据点,每逢我们两个军分区向师部送款子时,据点里的敌军常常出来袭击和拦截我们的运输队,严重威胁着我们的交通安全。为了拔掉这个钉子,分区首长命令我们尽快把石家河据点的敌人兵力数量、兵力部署、火力配备、工事构筑、进出道路、人员思想和官长姓名等情况,一一调查清楚,并迅速写出调查材料送分区。

陆科长交待完任务,又告诉我们完成任务的方法,最后希望我们依靠当地党的组织、政府和群众,机智勇敢地尽快地将情报搞到手。

接受任务后,我的心情既激动又紧张。当时,我和汪世来都很年轻。汪世来比我大两三岁,二十出头。我还不满十八岁。第一次单独执行这么艰巨而又紧迫的任务,不免有点担心,怕辜负了首长的希望。所以,行动前,我们时时刻刻在琢磨着完成任务的办法。

出发的那天,天气转暖,苏醒的大地,喷吐着泥土的芳香。我们身穿便衣,扮成串亲访友的模样,趁着夜色,踏上了去天北的小路。走了一夜,次日上午到达了天北区委和政府的所在地——坟禁,及时与天北区委(也叫天北联乡)书记胡恒山同志接上了关系。他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并简单地向我们介绍了石家河的情况。同时,指派一位同志协助我们工作。从此,我们开始了紧张的敌情调查工作。

调查是在秘密的行动中采取灵活的方法进行的。白天,混在串亲访友的人中攀谈。晚上,有目的地到石家河街附近的村庄农舍,找常去石家河街串亲的老百姓、常去石家河街上卖柴卖菜的农民谈敌情、地形。还瞅准在街上开店铺的商户老板回家串亲的机会,以恰谈生意为由,启发诱导他们讲街上敌军活动情况。同时,还根据调查的需要,直接接触伪军的家属,用攻心的办法,找他们谈石家河街敌人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备情况,鼓励他们划清界限,为抗日出力。必要时,我们就扮成小商小贩进城侦察。一次,我们打听到一个常给伪军据点送菜的彭大爷,他对敌人内部的情况很清楚,但胆小怕死不敢讲。于是我便一次再次地深入到彭大爷的家中作说服工作,讲抗日救国的道理,使他逐渐吐出了“内情”,不仅谈了敌人的兵力部署,而且还谈了一个重要情报。据彭大爷讲,东街头碉堡内住有一个小队,小队长是伪军中队长张明道的侄儿,很顽固。又有一次,区中队抓住了一个伪军士兵,我们及时地对这个伪军士兵进行了审讯。在审讯中,我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情节。从伪军的口供中,我们得知在土寨外面有一个能供进出的秘密洞口。就这样,我们俩不分白昼,不怕疲劳地详细调查,终于将石家河街的敌情摸了个一清二楚。

石家河街,东西走向,长约一里。街的周围有一条浅河,河上有一座石拱桥通向街内,河河外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街内驻有伪军一个中队,中队长的名字叫张明道。中队辖三个小队,每个小队两个班,总共百余人。有捷克式轻机枪三挺,步枪六七十条。石家河东西街两头有大碉堡各一座。西街头碉堡驻伪中队部和两个小队,轻机枪二挺,兵力约六七十人,东街头碉堡有个小队,由张明道的侄儿把守,约二三十人,配有轻机枪一挺。碉堡的外围设置有土墙、鹿砦、铁丝网等障碍物。进街和进碉堡的通道,除了石拱桥外,还有街西土墙边的一条暗洞。天门县城距石家河东南三十多华里是日军的一个比较大的据点。石家河周围还有九真庙、皂市、钱家场等敌据点。为了便于分区首长了解敌情,我们按了解的情况画了一张“石家河敌情图”,并附上详细的文字说明,交区委的交通员送回分区。

分区李人林副司令员接到我们的敌情调查图和文字说明后,认为调查得很具体很清楚。即通知敌工科长陆诚同志将我和汪世来召回分区。

回到分区,已是桃李盛开的四月了。我们像回到了久别的故乡,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迎接我们的是一张张和蔼的笑脸和一双双温暖的大手。李副司令员夸奖我们说:“好哇,你们提前打了一个漂亮仗。看了你们画的图和调查材料,使我们更有决心、更有把握拔掉这个钉子。”听了首长的亲切话语,我不知是激动还是惭愧,只感到心里怦怦直跳。当我们向李副司令员作了详细的口头汇报、离开他的驻地时,他又嘱咐我们将敌情图放大,准备向主攻连队作介绍。

四月初的一天,攻打石家河伪军据点的战斗序幕拉开了。李人林副司令员亲自率领分区四十四团一个连和天(门)京(山)潜(江)县总队的一个连,从夏家场朝石家河方向急进。我与汪世来带上放大的地图一同前往。另有京(山)钟(祥)县总队一个连和天(门)汉(川)县总队一个连,同时朝石家河方向集结。天北区中队已在天北待命。分区共集结四个连和一个区中队,约三四百人。在距石家河约十余华里的坟禁,各连奉命集结隐蔽,准备战斗。分区李副司令员命令四十四团某连负责歼灭街西头碉堡之敌(主力),某县总队一个连负责歼灭街东头碉堡之敌,另外两个连和天北区中队负责打敌援兵和警戒周围日伪军据点之敌,以保证攻击连队完成歼敌任务。为了使每个战斗员熟悉敌情、地形,李副司令员又命我和汪世来将事先用白布放大了的“石家河敌情图”挂起来,向担负主攻任务的两个连作了详细介绍。接着,部队进入紧张的战备状态。

战斗发起的那天晚上,天气突然恶化,大雨倾盆,电闪雷鸣,道路泥泞,大地一片漆黑。我攻击连队向东西街两头的敌堡发起了攻击,一个个臂扎白毛巾的战士朝敌堡摸去,瞬间,猛烈的枪声,伴随着轰隆隆的春雷声和飕飕的风雨声,在石河街震响。我进攻街西头的连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巧妙地越过障碍物,按照敌情调查提供的情况,隐蔽地钻过暗洞,悄悄地摸进敌堡,打得敌人晕头转向,还没等敌人清醒过来,我们已经拿下了敌人的主力碉堡,六七十名伪军乖乖缴械,束手就擒,我们无一伤亡,缴获敌人轻机枪二挺、步枪数十条,神速地打了一个漂亮的偷袭仗。

但是,进攻街东头敌堡的某县总队一个连,因道路艰难,失去联络,没有按规定时间摸进敌堡。街西枪响,惊醒了街东守敌,我们对街东的进攻遇到了阻力。形成了东西相持局面。这时候,从天门赶来援助的日军一个小队一头扎进了东碉堡,给我们攻克碉堡增加了新的困难。

第二天、第三天,我分区部队又连续多次向守敌发起进攻,击退了从天门来援的日军,打死打伤不少日本鬼子。但是因为我装备差、火力单薄,进攻始终得不到突破。这时,李人林同志命令我们敌工人员向敌军喊话,瓦解敌军,力争形势朝好的方面转化。夜晚,我们在阵地前沿喊话:“伪军中苦难的弟兄们,别跟日本帝国主义卖命了,日寇的命运不长了,反正吧!快投降吧!”“缴枪不杀,优待俘虏。”同时,我们用日语喊话:“日军弟兄们!鸠阿瓦达舍,可虏杀赖依(缴枪不杀)。”龟缩在碉堡里的日伪军,不但不听,反而负隅顽抗,用枪弹回答我们。战士们无比愤怒,纷纷向首长请战:“首长,下命令吧,我们拼死也要拿下碉堡!”

李人林副司令员望着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战士,听着那一句句铿锵有力的声音,心里也很着急。经过周密的思考,李副司令员果断地回答了战士们的请求:“攻,用火攻。”

又一场奇妙的战斗开始了。在火攻开始之前,我们敌工人员和地方干部一起,分头深入到石家河街上,挨家挨户地作说服动员工作,讲清火烧石家河街的重要性,动员居民搬家。经过细致的思想工作,有爱国心的石家河街居民纷纷表示:“只要把真鬼子、假鬼子烧死,烧掉我们的房屋也心甘情愿。”一个风声呼啸的夜晚,我们组织群众一起点火烧房。刹那间,无数支火柱冲天而起,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在石家河街上熊熊燃烧起来,石家河街立刻变成了一片火海,滚滚的火舌顺着风向直扑伪军占据的东街头。

火光和噼哩啪啦的竹木爆炸声,把鬼子和伪军从睡梦中惊醒,他们先以为是民房不慎起火,一听那密集枪声和喊杀声,才知道上当了。一面派兵救火,一面组织残兵顽抗。

无情的大火和正义的枪声,使鬼子和伪兵猝不及防。大火烧后,碉楼里的伪军、鬼子趁着晨幕和烟障逃之夭夭了。从此,石家河街回到了抗日人民的怀抱,这条重要的交通线再也不受敌人的干扰、袭击了。(选自鄂豫边区革命史编辑部编《战斗在鄂豫边区 3 回忆录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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