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杭州西湖的人,大多拜过岳飞墓、于谦墓,很少有人知道南屏山脚下还埋着一位硬骨头,他叫张煌言。1664年的一个深夜,舟山外海一座无人小岛上,叛徒领着清兵悄悄摸进了几间破草屋。散尽兵马独自隐居的张煌言,刚摸到佩剑就被床帐绊倒,就这样成了清军俘虏。这一年他45岁,坚持抗清快二十年,南明的所有靠山都没了,就剩他还在硬扛。
张煌言出身其实挺好,老爸是明朝刑部员外郎,从小读圣贤书,走的就是考科举做官的安稳路子。23岁他就中了举人,放在当时那是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换别人早等着升官发财了。李自成打进北京,崇祯上吊,清军入关,整个天下翻了个底朝天。江南的官绅士大夫要么降要么躲,没人想着出头硬刚。
张煌言本来无官无责,完全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他听说同乡起兵勤王,收拾包袱就去了。这一去,就再也没回过家。他跟鲁王南下,临走前回了一趟鄞县老家,见了父亲老婆孩子,没人知道那天他们说了什么。这是他最后一次和家人团圆,之后十九年,他再没踏进过家门那道门。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条路走了就回不来,他还是选了。
他不是躲在后面出主意的文官,他亲自带兵上阵。第一次出战就遇上飓风,船沉人散,自己被清军抓了关了七天,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被追兵围了,身中数箭才拼死冲出重围。那时候他就懂了,这条路,从脚踩上去那天起,就没有退路。
他最风光的时候,带着水师四次杀进长江,那可是清朝重兵布防的核心区,换别人想都不敢想。他和战友冲到金山寺,当着清军的面遥祭朱元璋的陵寝,打完就走,把清廷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江南憋了好久的抗清情绪,一下子就燃起来了。后来战友病逝,他一个人扛起了浙东抗清的大旗,等着和郑成功一起干一票大的。
1659年那次北伐,他带着几千人出发,没多久队伍就扩到几万人,连下四府三州二十四县,整个江淮都震了。那时候他真觉得,大明还有救。谁能想到郑成功中了缓兵之计,耽误了攻城的最好时机,等清军援兵到了,直接打崩了郑军。郑成功没打招呼就直接撤了,把张煌言的几万人扔在内陆,四面都是清军,粮道断了,后援没了。
张煌言没降,带着残兵开始突围,从安徽走山路回浙江,整整绕了两千多里。他还染上了疟疾,走一步喘一口,硬生生靠两条腿走回了沿海。回去第一件事,他就招旧部,重新整队伍,接着干。那之后局势一天比一天差,郑成功要去打台湾,张煌言拦不住,他知道郑成功一走,大陆的抗清基地就没了,人心也散了。
没几年,永历帝被吴三桂杀了,郑成功病死了,鲁王也病死了,南明最后三根支柱全倒了。张煌言站在海边,连个一起扛的盟友都找不到,他干脆遣散了所有残兵,自己一个人留在岛上。他不是走不了,他就是不想降,他等着,给自己选一个体面的死法。
叛徒很快就来了,清兵抓了张煌言押到宁波,浙江提督亲自摆酒劝降,说只要投降,荣华富贵随便挑。张煌言坐在那,平静得像一潭水,他说,父死不能送葬,国破不能拯救,我死有余辜,今天就求一个速死。提督听完再也没说过劝降的话,直接把他押去了杭州。康熙那边早就传了话,张煌言必须死,他的儿子张万祺也要立刻处死,一家都不能留。
到了就义那天,天还没亮,张煌言穿上了明朝的衣冠,说我死也要做大明的臣,不穿清人的衣服。他坐囚车到了刑场,抬头望了一眼西湖和吴山,叹了一句,大好江山,可惜沦于腥膻。周围围满了偷偷来送他的杭州百姓,好多人忍不住哭出了声。
他随口吟了绝命诗,我年适五九,偏逢九月七。大厦已不支,成仁万事毕。他拒绝跪下受刑,就端坐着,引颈受刃。连他十几岁的侍僮都不肯走,说张公为国死,我也要为义死,跪着死在张煌言身侧,跟着他一起走了。
其实就在他就义前两天,他的妻子和儿子张万祺,已经在镇江被处死了,一家人没一个苟活。后来乡人按照他遗诗里的愿望,把他埋在了西湖南屏山,挨着岳飞和于谦的墓,后世叫他们西湖三杰。清廷一开始说他是叛逆,要把他从史书里抹掉,可民间从来没忘他,宁波还有苍水街纪念他,故事传了一代又一代。
乾隆后来给前朝殉节的忠臣追谥,给了他忠烈的谥号,把他请进了忠义祠。说白了,哪怕立场不一样,这种把忠义刻进骨头里的人,不管哪朝哪代都得敬三分。后来辛亥革命那会儿,革命党人还把他的文集拿出来做反清宣传,喊出愿吾越人,无忘张煌言。
很多人聊起张煌言都会问,都改朝换代了,他都看不到一点希望了,为啥还要硬扛二十年,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一家人都没了,图啥啊。你说他图复国?最后确实没成,他自己也知道大概率成不了。可他就是在所有能选投降、选逃跑、选苟活的关口,一次都没选那些舒服的选项。
那个所有人都跪着的时代,他站了二十年,最后死也不跪。就不跪两个字,比多少人说一辈子漂亮话都重。现在他的墓还在西湖边,每年都有人去看他,路过的人站在墓碑前,都会想起那个四十多岁穿明朝衣冠坐在刑场上的男人,想起他说的成仁万事毕。很多人纠结一件事值不值得坚持,看看他,就懂了,有些事,哪怕输了,也要做。
参考资料:顾诚《南明史》,人民日报《“西湖三杰”张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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