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热气往上冒,熏得人眼睛发酸。

吴伟诚端着酒杯凑过来,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嘴里喷着酒气:“哥,兄弟问你个事。”

我夹了块毛肚往嘴里送,嗯了一声。

他压低声音:“要是嫂子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咋办?”

我一愣,筷子停在半空,笑着说:“不可能。”

他也笑了,拍拍我肩膀说就是开个玩笑。

就在这时,他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我无意间瞥见他的聊天背景——

那件红色连衣裙我认识。

是我去年生日那天,亲手给彭梓涵买的。

照片里她被人搂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溅起一小片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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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顿火锅吃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彭梓涵还没睡,坐在沙发上叠衣服。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正放着一部什么电视剧。

她见我进门,抬头笑了笑:“回来了?给你留了粥,在锅里。”

我嗯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过去。

她穿着那件粉色的旧睡衣,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带着倦意,但看见我还是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点细纹,但看起来很舒服。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觉察到了,摸了摸脸:“咋了,我脸上有啥?”

“没,”我说,“今天幼儿园忙不忙?”

“还行,”她把叠好的衣服放沙发上,“就是装修的事烦,园长天天催,说要赶在开学前弄完。今天来了两拨工人,都没弄好,她又发脾气。”

园长。

谢娇。

吴伟诚的表姐。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你们园长人咋样?”我假装随口问。

彭梓涵想了想:“还行吧,就是有点强势。对人也挺热心的,就是管得太细了。对了,她今天还问起你。”

“问我?”

“嗯,问你是干啥的,在哪上班。我说你做软件的,她好像挺感兴趣。还说下次请你吃饭呢。”

我没接话,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那件红色连衣裙,彭梓涵只穿过两次。

一次是我生日那天,一次是去年七夕节。

照片里的背景我看不太清,但那个男人的背影很陌生,绝对不是我的。

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看起来挺壮的。

彭梓涵的手机里,怎么会有一张那样的照片?

除非……

想啥呢?”彭梓涵拍了拍我的脸。

“没,”我回过神来,“有点累了,我先去洗澡。”

洗完澡躺在床上,彭梓涵已经睡了。她背对着我,呼吸均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睡着的模样很安静,像个孩子。

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我俩结婚三年,感情一直挺好的。

她性格温柔,不怎么发脾气,家里的事也都是她在操心。

我在公司做项目经理,工资不算高,但日子过得去。

前阵子老家拆迁分了四十万,我寻思着换套大点的房子,她也挺高兴。

我们还商量着要个孩子。

可现在呢?

那个男人的背影,到底是谁?

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我翻了个身,脑子里乱糟糟的。

吴伟诚那个问题,又是啥意思?

他问我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目光。像是在看我笑话,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我越想越睡不着。

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起来,彭梓涵已经去上班了。她在桌上留了张纸条:粥在锅里,鸡蛋煮好了,别光顾着玩游戏。

我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又软了一下。

也许是我多心了?

可那张照片,怎么解释?

我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决定去找吴伟诚问个清楚。

02

上午请了半天假,我去了吴伟诚的建材店。

店开在城东的一条街上,周围都是些五金店和装潢店。

门脸不大,门口堆着几袋水泥和几捆管子,落了一层灰。

招牌上写着“伟诚建材”四个字,油漆都褪色了。

店里冷冷清清的,就他媳妇萧欣怡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

她低着头刷手机,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见我进来,她赶紧擦了擦眼角,挤出个笑:“英锐哥来了?伟诚出去了,还没回来。”

“去哪了?”

“说是去谈生意,我也不知道。”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我往店里扫了一圈。

货架上落了一层灰,好多东西上还贴着价格标签,有的已经卷了边。

地上堆着些管子和瓷砖,乱七八糟的。

看样子很久没动过了。

“生意咋样?”我问。

萧欣怡摇摇头,没说话。

我心里大概有了数。

吴伟诚这两年是越来越不行了,以前做装修材料,赚了点钱就飘了,又在外面跟人合伙弄了个什么项目,结果赔了个底朝天。

听说还欠了不少债,连银行的利息都还不上了。

“你嫂子最近咋样?”萧欣怡突然问。

“挺好的,”我说,“咋了?”

没咋,”她低下头,手指头抠着柜台上的漆皮,一块一块地抠,“就是伟诚老提起她。

我一愣:“提她干啥?

萧欣怡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摇摇头说:“没啥,我就是随口问问。”

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心里更乱了。

我在店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吴伟诚也没回来。我站在门口抽了两根烟,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七上八下的。

临走时,萧欣怡送我到门口,压低声音说:“英锐哥,你小心点伟诚。”

“小心啥?”

“他……他最近总提你的事。”她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谁听见,“他还问我,你家存折放哪。”

我皱起眉头:“他家的事,你咋知道?

萧欣怡脸一白,赶紧摇头:“我猜的,我啥都不知道。”

说完她转身就进了店,把门给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吴伟诚到底想干啥?

他问我家存折干啥?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刚拿了拆迁款。

等等——

拆迁款。

我突然想起那天喝酒时,他半开玩笑地问过我:“哥,你那些钱准备咋处理?要不咱俩合伙干点啥?”

我当时只当他是开玩笑,现在想想,有点不对劲。

他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不是一路人。我做软件的,他做建材,哪能合伙?

那他为啥这么问?

回到公司,我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打开电脑想写点代码,对着屏幕发了半天呆。同事老张过来问我方案的事,我嗯了两声,啥也没听进去。

我搜了半天“合成照片咋看出来”,搜出来的结果一大堆,我也没看进去。

又搜了搜“怀疑老婆出轨咋办”,底下回复五花八门,有说查手机的,有说找侦探的,还有说直接问的。

我觉得都不靠谱。

下午四点多,我给彭梓涵打了个电话。

你今天几点下班?

五点吧,咋了?

“我来接你。”

彭梓涵笑了:“咋了,今天这么有心情?

想你了。”我说。

她笑得更开心了:“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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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幼儿园门口,彭梓涵正在跟一个女的说话。

那女的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紫色的呢子大衣,烫着卷发,手上戴着个挺大的金戒指。

她正跟彭梓涵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点头,脸上挂着笑,但那个表情让人看着不太舒服。

我走过去,彭梓涵看见我,招了招手:“来了?这是我跟你说的,我们园长,谢姐。”

谢娇?

我心里一紧,脸上还是堆着笑:“谢园长好,我是梓涵的爱人。”

“哦,”谢娇上下打量了我一遍,从头发看到鞋,目光有点锐利,“你就是刘英锐吧?梓涵老提起你。”

“是吗?”

“可不是嘛,”她笑着说,“说你对她好,说你做饭好吃。她还真是把你放心上,你可得好好对她。”

我笑着点头,没多说。

谢娇又跟彭梓涵交代了几句明天的工作,说有个家长会要开,让她准备一下材料。

然后就走了。

我看着她开上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你们园长挺有钱的嘛。”我随口说。

“是啊,她老公是做工程的,可有钱了,”彭梓涵挽上我的胳膊,“听说在市里有好几套房呢。走,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路上,我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你们园长跟你关系咋样?”

“还行吧,她对人挺热心的,”彭梓涵想了想,“就是有时候有点奇怪。”

“咋奇怪?”

“她总让我加班,说是幼儿园的事,其实也没啥事。有时候我下班了,她还发消息给我,说一些有的没的。比如问我在干嘛,说今天工作累不累啥的。我觉得挺正常的吧,领导关心下属嘛。”

我没说话。

到了家,彭梓涵去厨房忙活。

她打开冰箱,翻出排骨和青菜,说要给我炖汤。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系上围裙,在厨房里走来走去,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

我刷着手机,脑子里却全是那个背影。

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老婆的手机,她平时放哪?

她一般随手放茶几上,或者床头的充电器上。

那吴伟诚怎么拿到她的照片?

除非是他们俩——

不对。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可那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正想着,彭梓涵的手机响了。

是微信消息。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看了一眼。

发消息的人,头像是——我。

跟我微信头像一模一样,是我去年拍的一张自拍。我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对着镜头笑。

消息内容是:“你老公接你回家了吗?”

我脑子嗡了一声。

04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手心全是汗。

那个头像确实是我的,但那个微信号不对。我的微信号是lyr1988,这个号是一堆乱码,是什么“wxid_”开头的,一看就是新注册的。

是谁?

我点进去看了看朋友圈,里面有十来条记录,全是转发的鸡汤文。什么“人要懂得珍惜”

“不要轻易放手”之类的。没有自拍,没有任何能看出身份的信息。头像也是我从朋友圈里截的。

我喊了一声:“梓涵,你手机有个消息。”

“谁啊?”她在厨房里问。

“不知道,你自己来看。”

彭梓涵擦了擦手走过来,拿起手机一看,愣了一下:“这人是谁啊?又给我发消息了。”

“‘又’?他经常发?”

“嗯,加了我好几天了,说是什么客户的,问装修的事。”她皱着眉头,“但我问他哪个公司的,他又说不清楚,就说网上看到我们幼儿园的。”

我心里一沉。

这不就是那种……

我压住火气:“那你咋不加他?”

“我加了,”彭梓涵说,“他头像跟你一样,我以为是你小号。”

“那你没问我?”

忘了。再说你平时不也总加我小号嘛,上次不是还弄了个什么工作群,让我加你嘛。

她说得理直气壮的,我反倒不知道说啥了。

“那次跟你说的是五月份的事了,”我说,“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那我又不是天天记着。”

我看着她,她一脸无辜。

我心里那个火,不知道怎么发出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一句话没说。彭梓涵做了红烧排骨和炒青菜,都是我爱吃的。可我吃着没啥滋味。

她察觉到了,问我是不是工作不顺心。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吃完饭,我借口出去散步,一个人在小区里转了好久。

小区里有条河,沿着河走了一圈。路灯昏黄,拉出长长的影子。我蹲在河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我想起那天在火锅店,吴伟诚的问题。

“要是嫂子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咋办?”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我,像是在试探什么。我笑着说不可能,他笑了,但那个笑有点假。

现在想想,他咋会无缘无故问这种话?他肯定知道了什么。

可彭梓涵的样子,又不像是在骗我。那个女人我太了解了,她撒谎的时候会紧张,会不停地搓手指。刚才我说那消息的事,她一点都没紧张。

也许问题出在吴伟诚身上。

他到底想干啥?

我决定第二天去找他问个清楚。

05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吴伟诚的店。

这次他在,正蹲在门口抽烟。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两个黑眼圈,看起来像好几天没睡好。地上已经扔了三四个烟头。

见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哥,你咋来了?”

“找你聊点事。”

他掐了烟,把我往店里领。萧欣怡不在,店里就他一个人。他倒了杯茶,递给我,杯子底下有层垢,看着不干净。

“找你啥事?”他接过我的茶,自己点了根烟。

我盯着他,没接茶:“你那天为啥问我那个问题?”

“哪个问题?”他装糊涂。

“关于我老婆的。”

吴伟诚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哥,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多想。”

那你手机里,为啥有我老婆的照片?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吴伟诚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照片……”

“是合成的。”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是合成的。我前天闲着没事,用手机软件P的,就是那个什么剪映,你懂吧?”

“你P我老婆的照片干啥?”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下了头:“哥,我跟你说实话,你别生气。”

“你说。”

“我最近……不太好。”他搓了搓手,手指头有点抖,“生意做不下去了,欠了一屁股债,你弟妹也闹着要离婚。我那天就是心情不好,想找个人说说话,但又不知道找谁。翻朋友圈,看到嫂子发的照片,就……就弄了一张。”

他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哥,我知道我不对。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心里憋得慌。

他这副样子,让我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

小时候我俩一起长大,他条件比我好。

我考大学那年,他请我吃了顿饭,说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那时候的吴伟诚,意气风发,穿着一件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说话都有底气。

现在他落魄了,一身狼狈。胡子拉碴,衬衫领子都磨白了。

我反倒日子过得还行。

“你那小号呢?”我问。

“啥小号?”

“你加我老婆的那个号。”

他一脸无辜:“我没加嫂子啊。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他眼神躲了一下。不敢看我,往旁边的货架上看。

我心里咯噔一声。

“那加我老婆那个号,是谁?”

吴伟诚张了张嘴,最后说:“我表姐。”

“谢娇?”

嗯,”他低着头,“她让我帮她弄的。她说想了解一下幼儿园的老师,但又不想用自己的号。她就让我注册了一个,头像用你的。

我心里一阵发凉。

她为啥要了解彭梓涵?

“她让你了解啥?”

“我也不知道,”吴伟诚抬起头,“她就说让我弄个小号,加了嫂子,平时聊聊天,看看她啥反应。她说这是幼儿园的管理需要。我也没多想,就照办了。”

这话听着也太扯了。

但我没揭穿他,只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临走时,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伟诚,咱俩这么多年的兄弟,有啥事你跟我说,别藏着掖着。”

他点点头,没说话。我看见他攥着打火机的手,指节发白。

出了门,我站在街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不对劲。

06

回到家,我给彭梓涵打了个电话。

“今天请半天假,我有事跟你说。”

“啥事啊?”

“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我在家里来回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从客厅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走到阳台。窗外的阳光很好,可我心里一片阴霾。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谢娇为啥要了解彭梓涵?

她俩不是在一家幼儿园上班吗?天天见面,还需要用小号?

除非……她在监视彭梓涵。

可为啥?

我正想着,门锁响了。

彭梓涵回来了,脸上带着疑惑:“咋了?这么急叫我回来。”

“坐下,我有事问你。”

她坐下,看着我:“你说。你别吓我。”

“你跟谢娇,到底有啥过节没?”

彭梓涵一愣:“没有啊,她一直都挺照顾我的。我入职那会儿,她还带我去熟悉幼儿园的各个地方。”

“那你知不知道,她让她表弟用小号加你的事?”

“小号?你说那个头像跟你一样的?”

“对。”

彭梓涵愣了愣:“那是谢姐让加的?她跟我说是客户啊。”

“她撒谎了。”

彭梓涵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英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瞒着你啥?瞒着你的不是我,是你们园长。”

“你咋知道的?”

我把那天在火锅店的事说了出来。说吴伟诚问我的问题,说他手机里的照片,说我看那个头像觉得不对劲。

彭梓涵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我知道那个小号是谁。”

“谁?”

“是吴伟诚。”

“你咋知道?”

“他发消息的时候打过自己的名字,”彭梓涵说,“他说他叫吴伟,说是做建材的。我当时觉得奇怪,这个人怎么跟我老公发小一个名字。”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吴伟诚?

他加我老婆干啥?

他不是说……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萧欣怡的电话。

“英锐哥,”她声音压得很低,“你快来,伟诚他……他要跑了!”

“跑哪去?”

“他打包了东西,说要回老家。他刚才回来收拾东西,带了个大包。他的手机,还有电脑,我都留下来了,你别声张!”

“你咋留的?”

“我说电脑坏了,让他帮我看看,他放桌上了。手机他忘在卫生间了。你别让他知道是我说的。”

我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外跑。

07

到了店里,萧欣怡把吴伟诚的笔记本电脑递给我。

“这是他让我扔的,我没扔。他说里面没啥用,让我当垃圾处理了。”

我接过电脑,打开一看,桌面干干净净的,没啥东西。

我点开D盘,发现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备份”,里面全是彭梓涵的照片。

有的是从朋友圈截的,有的是合成的,还有几张是偷拍的。

看角度,应该是从幼儿园门口拍的。彭梓涵穿着工作服,正蹲在地上跟小朋友说话,笑容温柔。

我继续翻,发现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名字叫“计划”。

点开一看,里面记录了他跟谢娇的聊天记录,是截图。

头几句没啥,越往后看,越心惊。

谢娇:“他拆迁款拿了多少?”

吴伟诚:“四十万。我问过他,他说存银行了。”

谢娇:“行,你接着演戏,让他先怀疑老婆。让他以为老婆出轨,他不离婚也得离。”

吴伟诚:“那他要是报警咋办?”

谢娇:“怕啥?他老婆学校的监控我都处理了。再说了,他有啥证据?就一张照片?”

吴伟诚:“那嫂子咋办?”

谢娇:“让她辞职,我给她介绍个外地的工作。她走了,你就能分钱了。”

我的血往上涌。

他俩,早就计划好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继续往下翻。

谢娇:“等他离婚了,你把钱弄过来。你不是说认识个放贷的嘛,让他借点。他不给,你就说手里有他老婆的把柄。”

吴伟诚:“啥把柄?”

谢娇:“我说有就有,反正他说不清楚。”

吴伟诚:“那嫂子要是分钱咋办?”

谢娇:“别担心,我把她小号给你,你就假装是她,让她老公以为她出轨。到时候她百口莫辩,一毛钱都拿不到。”

我的脑子像炸开了一样。

原来……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演戏。

那张照片,那个小号,那个问题……

全都是设计好的。

就为了我那四十万拆迁款。

我他妈真是个傻子!

我关上电脑,靠在墙上,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墙上的瓷砖冰凉,贴着我的后背。

萧欣怡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英锐哥,你没事吧?”

“没事,”我哑着嗓子说,“谢谢你。”

“不用谢,”她低下头,“我也是……不想让他再害人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复杂。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一点点,”她说,“他天天晚上不睡觉,就捣鼓那个电脑。我问他在干嘛,他说在弄生意上的事。后来有一次,我无意间看到他跟谢姐的聊天记录……”

“那咋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她眼圈红了,“我怕他打我。上次他喝醉了,把我推倒了,我胳膊上青了一块。他醒了也不承认。”

我叹了口气。

“行了,你先带着孩子回娘家住几天。等事情处理完了再说。”

她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08

我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民警开着车过来的,问了情况,看了电脑里的证据。

吴伟诚下午回来的,一进门看见警察,脸都白了。

“哥,你这是干啥?”他看着我,声音发颤,“你这是干啥啊?”

警察让他配合调查,他还想狡辩。说那电脑是他媳妇的,他不知道里面有啥。

萧欣怡站出来,说她可以作证。

吴伟诚瞪了她一眼:“你疯了?”

“我没疯,”萧欣怡说,“你才疯了。你为了四十万,连兄弟都不认了。”

谢娇也被带来了。她倒是镇定,说啥都不知道,说是吴伟诚威胁她做的。

“他拿啥威胁你?”警察问。

他……他说要举报我幼儿园消防不合格。”谢娇低下头,“我怕被他害了,就听了他的话。

吴伟诚听完,笑了:“谢姐,你这话说得可真好。”

谢娇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最后两人都被带走了。

谢娇被带走的时候大喊大叫,说她冤枉,说都是吴伟诚的主意。

吴伟诚啥也没说,就那么低着头,被带上了警车。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啥也没说。

门关上了,警车开走了。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

那辆警车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我蹲在路边,抽了一根烟。

风有点凉。

回到家,彭梓涵坐在沙发上发呆。她没开灯,客厅里黑黑的。我开了灯,看见她眼睛红红的。

“你没事吧?”我问。

她摇摇头,眼泪掉下来了:“英锐,对不起。”

“你对不起啥?”

“我……我差点信了他。”

“你信他啥?”

他说你外面有人了,”她哭着说,“他说你拿了拆迁款,想跟我离婚。他说那个小号是他朋友,让我别上当。还说你经常加班,其实是在外面鬼混。我……我真傻。

我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行了,都过去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我俩谁也没睡着。

她靠在我肩膀上,跟我说了这段时间谢娇对她做的事。

让她加班,给她安排奇怪的任务,还总在她面前说我的坏话。说我不够好,配不上她。说她应该找个条件更好的。

我问她:“那你信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一点点。”

我心里一酸。

我知道,这不能怪她。

如果换成是我,每天被领导洗脑说老婆不好,我也会动摇。

“以后有啥事,咱俩直接说,”我捏了捏她的手,“别憋在心里。”

她点点头,把头埋在我怀里。

09

吴伟诚被拘留了,谢娇也被立案调查。

消息传得挺快,幼儿园的家长都知道了,有几个家长直接让孩子转学了。谢娇的幼儿园一时半会儿开不下去了。

萧欣怡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搬去了娘家。

走之前,她来找过我一次,是来道谢的。

“要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在那个坑里。”她穿着一件旧羽绒服,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还小,包在襁褓里,睡着了。

我摇摇头:“你别谢我,该谢谢你的是我。要不是你举报他,我现在还不知道咋样呢。”

她笑了笑,走了。

彭梓涵辞了职,在另一家幼儿园找了份工作。

离家远了点,但她挺喜欢的,说那边的同事都挺好。

新园长姓刘,四十多岁,人很和气,还让她当了个年级主任。

有时候晚上吃完饭,我俩会去小区后面的公园散步。

公园里有个小湖,湖边种着几棵柳树。傍晚的时候,夕阳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有人遛狗,有人跳舞,热热闹闹的。

她会挽着我的胳膊,跟我说幼儿园的事。说哪个小朋友调皮,哪个家长难缠。

我也会跟她说公司的事。说老板又发脾气了,说项目太难做了。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问我:“英锐,你后悔吗?”

“后悔啥?”

“后悔没早点发现。”

我想了想,说:“不后悔。有些事情,该发生总会发生。”

“那要是重来一次呢?”

“重来一次,”我笑了笑,“我还是会选择相信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掐了我一把:“你少贫嘴。”

我抓住她的手,没松开。

日子就这么过着。

风平浪静的,也挺好。

10

三个月后,我接到了法院的电话。

吴伟诚的案子判了,判了两年半。诈骗未遂,还有伪造证据。

谢娇判了一年,缓刑一年半。她找了律师,说她被胁迫的。法官没全信,但也没判太重。

我没去看他们,也没想去。

那天晚上,彭梓涵做了顿饭,说是庆祝我“重获新生”。

她做了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开了一瓶红酒。

我笑着说:“我又没进去,重获啥新生?”

“你没进去,可你心里进去了,”她夹了块肉放到我碗里,“你那天从派出所回来,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一样。走路都没力气,说话也没力气。”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她说得对。

那段时间,我真的像丢了魂一样。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想不通。

我跟吴伟诚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一起偷西瓜,一起挨揍,一起上学。

他爸打我,他拦着;我被人欺负,他给我出头。

后来虽然各奔东西,但那份情谊一直都在。

可他为啥要害我?

就因为那四十万?

后来我想通了。

人穷到一定程度,啥都是钱。

可我跟他,终究是不一样的。

那天晚上,彭梓涵问我:“他判了两年半,你心里好受点没?”

我摇摇头:“说不上来。”

她看着我:“你还念旧情?”

我没回答。

其实我也不知道。

恨他吧,也恨不起来。

原谅他吧,也没法原谅。

就这样吧。

有些事,时间会给你答案。

第二天早上,我去银行把那四十万存了定期。

留着给娃以后读书用。

彭梓涵在旁边笑我:“你咋这么没出息,就想着娃读书?”

我拉着她的手:“那你还想干啥?”

“我想,”她想了想,“我想你以后不管遇到啥事,都别瞒着我。”

我点点头:“成,以后啥事都跟你说。”

她笑了,笑得挺好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我搂上她的腰,往小区门口走。

阳光暖暖的,时间慢慢的。

日子,还在继续。